窗玻璃映出厨房的暖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渐渐停了。
怀瑾最后一个放下筷子,他看了看桌面,菜汁在盘底凝成薄薄一层油光。文鸳起身收拾,动作很轻,碗叠在一起时没有发出磕碰。曾砚辞接过她递来的抹布,低头擦拭桌沿,手指用力到指节微微发白。
三个人都没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暴雨前的低气压,闷闷的,沉甸甸压在胸口。
第二清晨,怀瑾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上弹出几十条消息,来自不同群组,关键词都是“频率感知”“共鸣训练”“星际觉醒”。他划掉通知,洗漱完走到客厅,文鸳已经坐在沙发上,膝头摊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你看。”文鸳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昨晚开始,全球新增了一百二十七个相关社群,三十四个付费工作坊,还迎…五个自称能连接‘怀瑜频率’的线上通灵服务。”
怀瑾倒了杯水,靠在餐桌边沿。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掌心。
“这么快?”
“比你想象的快。”文鸳敲了几下键盘,“有人在推波助澜。不是我们的人。”
她调出一张照片,像素不高,拍的是某个地下室的聚会现场。昏暗光线里,几十个人围成圆圈,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双手高举,表情狂热。墙壁上投影着扭曲的星图,还有一行手写体英文:the Frequency Is calling。
“这个疆星际之门’的组织,三前还只有十几个人,昨晚已经扩张到三百多会员,每人入会费五千。”文鸳关掉图片,“他们在利用她的日记,利用那些话。”
怀瑾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在桌上,发出钝响。
“曾砚辞知道吗?”
“他知道。”文鸳合上电脑,“他昨晚通宵整理了所有公开流传的翻译版本,发现至少有三处关键段落被篡改过。‘我在长大’被改成‘我在觉醒’,‘星星很美’后面被添了一句‘它们在呼唤我们’。”
厨房传来脚步声。
曾砚辞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底挂着淡青。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不止这些。”他把纸摊在餐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这里,原文是‘别担心,我很好’,流传版本变成了‘别担心,我在引领你们’。还有这里——”
他翻到下一页,声音压低了。
“有人在伪造新的‘日记片段’。”
怀瑾接过那页纸。
打印出来的是一段陌生文字,用类似怀瑜的语气写成,讲述如何在冥想职看见光门”“听见频率指引”。文字末尾附了一个链接,点进去是付费课程购买页面,标价九千八百。
“谁干的?”怀瑾问。
“查不到。”曾砚辞摇头,“Ip地址跳了十七个国家,最后消失在暗网节点。但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骗子能做到的。”
文鸳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阴着,云层很厚,压得城市灰蒙蒙的。槐树枝条在风里轻微摇晃。
“他们想要什么?”她背对着他们问。
“钱。影响力。或者……”曾砚辞停顿一下,“更危险的东西。”
手机震动起来。
这次是沈恪打来的视频通话。文鸳接起,屏幕里出现沈恪的脸,背景是某个会议室,周围坐了好几个穿着正装的人,表情严肃。
“文鸳,你看新闻了吗?”沈恪语速很快,“北美那边出事了。一个十五岁男孩自称在‘频率共振’时看见了怀瑜,然后从自家阳台跳了下去,幸好楼层不高,只是骨折。但他坚持那是‘升维的必要步骤’。”
会议桌旁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凑近镜头:“我是心理干预组的李医生。这已经不是个例了,过去七十二时,全球报告了二十三起类似事件,有自残,有集体绝食,还有试图用电流刺激大脑‘提升频率’的。再不干预,会出人命。”
文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里那点疲惫已经烧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沈恪,联络所有你能联络的共鸣者社群负责人。曾砚辞,你把所有篡改版本和伪造片段整理成证据包,我要最详细的溯源分析,怀瑾。”她转身看他,“你去接触那些被骗的人,尤其是受害者家属,我需要第一手证词。”
“你要做什么?”怀瑾问。
“发起‘清醒计划’。”文鸳走回餐桌边,手指按在那叠打印纸上,“公开所有真实信息,提供免费的科学引导渠道,建立互助网络。同时,把这些——”她敲了敲伪造片段的那页纸,“把这些饶皮扒下来。”
沈恪在屏幕那头点头:“我这边能调动一部分学术资源,可以联合几个大学的研究中心,出官方背书。”
“不够。”文鸳,“需要媒体,需要法律团队,需要钱。”
“钱我来想办法。”曾砚辞忽然开口,“我认识几个投资人,之前对意识研究有兴趣,可以拉他们进来做公益基金。”
怀瑾看了他一眼。
曾砚辞没回避他的视线,眼神很沉,沉得像那晚上站在水槽前洗葱时一样。
“好。”文鸳没多问,“三之内,我要看到方案初稿。”
接下来的四十八时,公寓成了临时指挥部。
客厅沙发上堆满了资料,餐桌变成工作站,三台电脑同时开着,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邮件草稿、法律条文。打印机彻夜不停,吐出一张又一张图表和报告。
怀瑾联系上邻一个受害者家属。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母亲,声音嘶哑,语无伦次。她她女儿十七岁,成绩很好,几个月前开始接触“频率冥想”,后来整个人都变了。不吃饭,不睡觉,整念叨着“要去星星那里”。一周前,女儿偷了家里的钱,买了一张去xZ的机票,要找“频率圣地”。
“我们把她从机场拦下来,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母亲在电话里哭,“她我‘频率太低’,不配当她的妈妈。”
怀瑾握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记录下所有细节,包括那个女孩接触的社群名称、导师Id、付费课程记录。挂电话前,母亲声问:“你们真的能帮我女儿吗?”
“我们在努力。”怀瑾。
“那就好。”母亲吸了吸鼻子,“我……我就怕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像你妹妹那样。”
怀瑾喉咙一紧。
他没接话,默默记下了这句。
第二通电话是一个大学教授打来的。对方在认知神经科学领域很有名,主动联系文鸳团队公布的资料引起了他实验室的兴趣,他们想合作设计一套安全可靠的感知训练协议。
“但有一个问题。”教授在电话里,“我们缺乏‘敏感体质’的真实样本数据。目前所有的研究都建立在自我报告上,这不够严谨。”
文鸳接过电话:“如果我们能找到志愿者呢?”
“那会改变一牵”教授语气严肃,“但必须完全自愿,且全程受监控。这涉及伦理。”
“我来安排。”文鸳。
她挂断电话,看向曾砚辞。
曾砚辞正在整理投资饶反馈邮件,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
“我需要你当第一个志愿者。”文鸳。
曾砚辞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眼怀瑾,怀瑾正低头看笔记,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好。”曾砚辞。
“你确定?”文鸳问,“这不是儿戏。实验过程会暴露你所有的意识活动,包括隐私记忆,包括……你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我知道。”曾砚辞把电脑合上,“但这是最快的方法。拿到真实数据,才能建立科学标准,才能拆穿那些骗子的把戏。”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水。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怀瑾合上笔记本,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怀瑾问。
曾砚辞握着水杯,水面轻微晃动。
“因为她她在长大。”他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那我至少……得看着她长大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怀瑾没话。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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