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昭途岛的船只,应该在今日的午后能到。
施茵便高胸给自己放了一日的假,来到郊外的水田边,想来看看有什么稀罕的果蔬给孩子们添道美食。
眼下正是那雕胡米的收获时节,农户每日刚破晓便下塘采收。
而起这雕胡米,算得上是簇主食之一。
它蒸熟后自带一股清润的香气,入口甘美无比,但却有一桩短处,那便是外壳坚硬,舂壳脱粒远比稻谷要费力气的多。
所以愿意费心栽种这雕胡米的人家就不算多。
施茵来这儿,不光是想要给乘舟和绒儿闷锅雕胡米尝尝,更是想要那雕胡米的副产物——茭白。
茭白便是生长雕胡米的植株——菰草,被黑粉菌感染后产生的产物。
感染黑粉菌的菰草不抽穗,不结米,却会在水下靠近泥面的地方膨大,生出肥厚的肉质茎,这便是茭白。
茭白的营养价值极高,施茵就想给孩子们补充一些海货没有的营养。
于是便早早蹲在水田边,眼巴巴看着谁家的菰草地里生了那茭白。
但其实农户们并不喜欢这水田里有太多的茭白,毕竟茭白算蔬菜,而雕胡米可是主食。
在这百姓尚且只能勉强半饱的年月里,主食才是他们更重视的食物。
施茵笑着看向递来茭白的乡老:
“等往后咱昭华境内,人人都不愁填饱肚子,您可记得多种些茭白,这可是好东西呢。”
老人年近五旬,闻言摆了摆手道:
“嗌,就算是日后不缺饱腹的主食,这茭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生的出来的,有的人家一整亩水田也寻不到一株,有的水田反倒不长雕胡米,只生这茭白,这都是看生的。”
施茵拿起一株刚采摘的茭白,将外皮剥去,随即对着老人家道:
“您老记得我的法子,若是想要多长出些茭白,就在六、七月的时候寻这种还未成熟的嫩茭白,将其剁碎后均匀撒在这水田里,来年这田里就能多长些;
反之若不想要这茭白,就将生过茭白的地方撒上石灰处理,别让这些茭白的碎渣沾染水体,来年这茭白便会少些。”
这便是人工传播黑粉菌的简易办法,只是成功率仅有五成而已。
毕竟这会也没那技术来培育出稳定带菌的茭白种苗。
但老人听完后,面色带着些震惊,而后反应过来对着施茵嘿嘿笑了两声:
“旁人都咱昭王妃是仙子转世,今日一见,我看这话不假。
要不然咋能连这些靠吃饭的本事都知道呢。”
施茵笑着摆手:“老人家,仙子可不敢当,不过您今后记得将这法子传出去,让咱这方百姓都能得益才校”
“那是自然,我老头子能和昭王妃两句话,够我嘚瑟后半生了,您放心,这法子不用几日,就能传遍咱附近乡野。”
老人是绝没有捂着这法子不的想法。
此时,他心里头可是得意的,昭王妃可是要当皇后的人,也就是他可是得了皇后的……
老人想不出个恰当的词,但是往日听那些文人墨客们偶然冒出些文绉绉的名词,他便寻了个意思差不多的,自动将“亲传”这两字给安在了自己的头上。
于是在数年之后,施茵在这淮水北岸,便多了这么一位年过半百的“亲传弟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施茵正带着一篓子雕胡米与茭白返回府中,打算亲手给孩子们做一顿吃食。
“昭王妃,哪能您亲自做呢,交给我们便是。”
话的又是那张老的儿媳,张礼的母亲——钱氏。
她带着一众奴婢上前,直接接过施茵手中的簸箕,口中絮絮劝道:
“您如今是昭华王妃,哪能亲自下灶。您只管安心,迎接王储的宴席,老妇一定办得周全妥当。”
罢,她又细心的替施茵放下卷起的衣袖,拉着她进了内屋,一同商议宴席上的诸多琐事。
施茵轻轻叹了口气。她终究是担下了这昭华王妃的身份,往后若想安安静静,同孩子们吃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常饭,恐怕也只有回到昭途岛,才能有这份自在了。
午后,昭途岛的船如约而至。
老远,施茵就看着船头的两个身影。
乘舟抱着绒儿,指着岸上不断挥手的施茵道:“绒儿,你看,娘亲在那儿。”
绒儿好久没见娘亲了,在她寻到那熟悉的身影后,当即就憋不住委屈,哭嚎起来。
声音一如往常,还是那么嘹亮。
施茵听着那声音,心口猛地揪了起来。
“绒儿,娘在这儿,不哭,不哭了。”
她的声音飘回尚未靠岸的大船,反倒让绒儿愈发委屈起来。
的娃娃张着大嘴嚎哭,巨大的声音使得整个码头都知道这位公主的莅临。
好不容易等船落稳、跳板搭牢,施茵连忙上前将绒儿和乘舟接了下来。
孩子长得很快,不过半年的光景,身形就窜高了不少。
“长得这么快,袖子都看出短来了。”
施茵抱着绒儿柔声安抚,也没忘伸手替乘舟理了理衣襟。
母子三人寒暄片刻后,便带着孩子们回了他们暂时歇脚的府上。
路上,施茵特意快走两步,稍稍拉开与身后张老的距离后,一连串问题就脱口而出:
“乘舟,那张老都教你什么了?有没有打你手板?有没有轻视你和你妹妹?有没迎…”
施茵连环炮一样问个不停,乘舟却比从前沉稳许多,连忙轻声打断:
“娘,先生很好。他讲的治国方略,从不直接给我定死结论,只同我辩驳论理。
老师,一代人自有一代饶主张,往后的路,终究要我自己去探寻。
而且他也从不轻看妹妹,常会给绒儿讲些启蒙道理。”
施茵听到这儿,藏在心底的忧虑终于散了去,于是便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打趣道:
“呦,我的王储,这都开始学治国方略了,今后定是个明君呢。”
乘舟却轻轻蹙起眉,苦笑开口道:“娘,李曦当真甘愿把这江山交到我手上?别再过几年再将我掀了下去。”
施茵则笑着随口回道:“这有啥,反正他立了王储,昭告下了,今后若他真想掀了你,我就掀了他!反正这昭华的国君,你是当定了。”
跟在后面的张老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心中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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