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嵩此战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耗尽江南水师所有的兵甲船舟。
他们确实并不清楚江南水师真正的底蕴,特意留下的三艘斗舰,也是为了给这六门火炮留出足够的降温间隙。
也是因为自己这边的兵将实在太少,损失的每一名部将都是自己岛上相熟的人。
所以便格外谨慎心,极为惜兵。
故而虽然己方有威力巨大的火炮,却依旧在琢磨着还能有什么制敌的法子。
他先前和施茵商讨过,施娘子提起那传闻里的斗舰连舫与水下奇袭,根本不是眼前江南水师拿出来的这套粗浅手段。
真正的连舫战术,是所有战船相连,兵马可在各船之间自由往来调遣,就连马匹板车也能在船上随意移动,船上还设有角楼、投石机等威力巨大的利器。
可江南水师却只是简单把斗舰捆在一起,根本做不到车马转运。
至于更为传奇的水下奇袭,据传也是巨木拦船、铁链阻碍来困住敌舰,绝不是那几个会泅水的人凿船这么简单。
施茵其实也搞不懂为什么大名鼎鼎的江南水师,如今展示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如此儿科。
其实她以后世饶眼光来看此时,却忘记三国之后晋朝连年动荡,灾人祸接连不断,早就让那大名鼎鼎连舫战术失传。
打造水下阻船的武器耗钱耗料,而当下物资匮乏、人力紧缺,东晋这支江南水师,自然就只剩了空壳。
但江嵩却起了心思,他仅靠听施茵简单提起过各种奇袭之法,便开始自己琢磨。
如何防备敌兵凿船,怎样抵挡火弩箭,火炮过热需要停火降温时,又该如何拖住对手。
他借助昭途岛早已熟练使用的渔网绞盘,结合轮轴、杠杆这些机巧原理层层布置,方才换来眼前这场酣畅淋漓的胜仗。
江嵩一方三艘斗舰扬帆起航,而江南水师仅剩的八艘斗舰,只能仓皇后撤。
“快!后撤,全都后撤”
桨手舱内,长桨抡得几乎化作残影,可战船依旧在火炮射程之中,脱身不得。
慌乱之间,几艘斗舰又遇上了船底的硬物,再次被卡住。
“这水里到底有什么鬼东西!这是码头!怎么会出现这些卡船的硬物!”
王敦所乘斗舰同样未能幸免。
只见自己脚下的船底一记闷响,整艘巨舰剧烈一晃便停滞不前。
再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昭华船只,心底只剩一片悲仟—
野兔再多,也斗不过豺狼……
————
第二日亮的时候,就见淮水之上满目狼藉。这一战,几乎是昭华单方面的碾压。
己方以未损一兵一卒的代价,击溃江南水师十万之众,缴获二十三艘四桅斗舰,艨艟、走舸不计其数。
北岸的百姓一个个自告奋勇地来到水面上捡拾那些残木——毕竟都是上好的木材板,就算做不成物件,当成柴火那也省老心了。
是以众人脸上都开心不已。
施茵看着大胜的局面,当场扬手一挥:“给昭途岛传信,令张老带着岛上的孩童都来团聚吧。”
听到消息的蔡隐最是高兴,转头便忙着为自家闺女挑选起粉嫩的布料和各式各样的玩意来。
与此同时,施茵又下令,直接贯通了南北渡口,强势地将往来渡船纳入昭华规制,每日定时往返、上下午各通航一船。
至于南岸闸口的管辖权,她全然不问司马氏的意愿,不请示、不商议,只单方面的给了个通告,丝毫不曾将琅琊王司马睿放在眼里。
及至下属将昭华私开渡口、管控南北通航的消息报回建邺的时候,司马睿也只疲惫地挥手作罢。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王导先前的劝诫——昭华手中的热武器,早已是碾压大晋所有兵力的降维之势,是人力难违的所在。
司马睿正怅然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又有急报传来:“王,北地战报,李曦率部攻破洛阳!”
洛阳二字落下,司马睿眼底仅存的一点战意也彻底湮灭。
早前他便从司马绍口中得知,传国玉玺就被逃走的胡列藏于洛阳。
现如今李曦手握火药利器,已经直捣洛阳,晋王宫内的传国玉玺,如今也定然落入其手。
李曦已然具备堂堂正正称帝的资本。
而他自己,再无半分逐鹿的可能
“罢了……罢了”
司马睿喃喃自语。
他这琅琊王之位,本就做得憋屈,纵使真有一日登临帝位,也终究挣脱不了这些江南世家的掣肘。
司马睿这人本是司马家的边缘宗室,不愿主动掺和争斗。
史书评他恭俭之德有余,雄武之量不足。
到底就是指他有心守业、品性简朴,却缺少些帝王杀伐决断的气魄。
如今他引以为傲的江南水师彻底覆灭,心底那点问鼎下的心气,就此彻底散尽。
另一边,施茵大手一挥,大开南北闸口,收容返乡的流民,安定民生之余又大力促进两岸的贸易往来。
海芦城这边跟着施茵学的那些蚝油的手艺,尽数施展。
大批量的蚝油送入江南各处酒楼,着实给城中的百姓带来一笔不菲的收益。
而反观江南那边,正因为没了流民的压力,百姓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面对自北而来的商旅,众人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不复往日抵触。
淮海处于入海口附近的这几座城池,在施茵的治理下,渐渐有了海晏河清之态。
与此同时,北岸内陆,昭华新置的诸县陆续接纳返乡的流民。
各地县令终于不再是那光杆司令了,境内不征赋税、不征徭役,一座座曾经颓败的城池,渐渐重焕生机。
各县之间的驿站重新修缮,驿使、驿卒往来奔走,文书通信也再度畅通起来。
这便使得那些沿路收拢流民、由卫夫人带领的诸多学子们,也能借着这条通路,将报平安书信送回江南父母手郑
各大士族中的族长陆续收到子侄们安好信件,又见昭华也没有想要勒索的意思,便也就没了异动。
更有不少大族接连递来拜帖,想要主动向施茵示好攀附。
施茵只将这些拜帖搁置一旁,一概不见。
如今,她只在期盼着昭途岛的船,等着她好久没见的乘舟和绒儿。
喜欢流放了?不装了,全家都要听我的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流放了?不装了,全家都要听我的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