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难道还有其他外来客吗?”
朱厚熜下意识地问道,他方才神思扫视,并未获得相关信息。
“千年前魔灾降临世间,生灵涂炭。彼时,剑君自外而来,一年炼气,三年筑基,五年成紫府,十年生金丹,最终以无上剑道斩尽群魔,创立纯阳一脉。”老墨龟声音沙哑,话语间流淌着岁月的沧桑。
朱厚熜熜静听其言,眼前仿佛铺开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史诗画卷。
他心中思忖,这位纯阳剑君,想必也是元棋局的试炼者之一,亦是留下道君剑意之人。
纯阳仙宗,他日后定要前往拜访。
“外是什么样子的?也有像我们这样的妖怪吗?”云雀扑闪着翅膀,好奇地追问。
“有,有人,亦有妖。只是像你这般灵动可爱的精怪,倒是不多见。”
朱厚熜熜含笑将云雀捧在手心。
家伙顿时羞得炸成一团毛球,晕乎乎地险些栽倒,喃喃道:“美人对我笑了!”
“哈哈哈。”屋子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今日,杨间打算去山间采摘灵果晒果干换成钱粮。
见朱厚熜醒了,身体并无大恙,索性邀他一起踏春。
朱厚熜欣然同意,千字袍随心而动,成了一件青色淡衫。
“出发喽!出发喽!”云雀兴奋地扇动翅膀,在黄犬“黄土”的背脊上跳来跳去,黄色的尾羽不经意间扫过它圆润的鼻头。
黄土被搔得痒极,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杨间解下蒙眼的旧青布带,换上一根新的,仔细系好。
老墨龟从甲壳中探出头颅,身形眨眼间膨胀至数丈大,瓮声道:“老朽前些时日见南谷石崖下生有几丛上好的黄苓,正好顺路采回。”
杨间背起空空的藤编背篓,手中竹杖轻点地面,感知着风向与路径,“今日听风,宜往南谷。”
话音未落,那只通体雪白的大猫已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杨间回头向朱厚熜熜解释:“南谷有条清溪,水质甘冽,其中的鱼最为肥美。”
朱厚熜微微点头,“春光正好,最适出游。”
山路蜿蜒,林木掩映。
昨夜细雨浸润的苔藓踩上去软糯舒适。
月狐苍华静默地跟在杨间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少年的身影。
“向左些,那边有片野莓,熟得正透。”月狐轻声提醒。
杨间依言向左走去,手指灵巧地避开带刺的枝叶,采下一捧饱满红艳的莓果。月
狐矜持地蹲踞一旁,待少年将莓果递到唇边,才低头口咬下,尖耳惬意地轻轻抖动。
朱厚熜熜难得如此闲适地漫步山野,他暂敛思绪,任由这自然生机扑面而来。
行至一处潺潺溪涧,水声骤然清越。
杨间放下竹杖,蹲身掬水净面。朱厚熜熜亦将手浸入清凉溪水,忽闻“哗啦”一声,一尾乌黑发亮的鲢鱼自石缝中钻出,轻碰了碰杨间的手腕,将两株灵气盎然的水草吐在岸边,旋即没入深潭。
另一尾稍的黑鲢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墨色弧线,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如金。
“是黑鲶鱼兄弟!”云雀七七叫道,“他们不爱话,平日吐几个泡泡就算问候了。”
朱厚熜熜顺溪流而下,步入一处开阔谷地。
溪畔开满了星星点点的婆婆纳和摇曳生啄紫荆花。
黄土在花丛里快活打滚,沾了满身蓝紫花粉,又去扑捉月狐尾后翩跹的蝴蝶。
月狐由着它嬉闹,优雅踱至一株老树下,仰头望着从叶隙间漏下的细碎光斑,一身白毛在光影交错间温润生辉,宛如精心雕琢的白玉塑像。
老木龟在背阴石崖下找到了那片黄苓,它不紧不慢地啃食着最鲜嫩的叶梢,而后才心采集所需的根茎。
杨间沿着熟悉径,采了些鱼腥草与薄荷,清冽香气沾满指尖。藤篓渐渐有了分量,杨间心中对山野的慷慨馈充满感激。
大白猫在溪流中步履轻盈,不时甩尾激起水花,精准地将肥美鱼抛上岸边。
朱厚熜熜静观这一切,只觉心随云卷云舒,一派安然。
他亦随性而动,凭神思感应采撷了几株不识其名的灵草。
日头渐高,众人寻了一处平坦草坡歇脚。
杨间倚着一块覆满青苔的卵石坐下,黄土挨着他趴下,吐着舌头喘气。
大白猫追逐着一朵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绒球。
云雀难得安静,立于高枝,欣赏着美人与美景。
月狐则悄然行至坡顶,眺望绵延无际的苍翠群山,目光悠远。
日光照耀下,山峦泛起淡淡青霭,如此仙境,不知能存留几时?
“难得有大妖,不在妖国称雄,却愿久居山野。你在簇停留很久了吧?”朱厚熜熜开口,他清晰地感知到望明山灵机与月狐之间深厚的羁绊。
这座山对他极为眷顾,若他有意,恐怕随时可登临山神之位。
苍华沉默片刻,缓声道:“日月流转,不知其年。这山愿意留我,我便停下了。”
“是守山?守庙?亦或是……”朱厚熜熜感受到月狐平静语气下深藏的压抑,“不想再回到过去?”
月狐眼眸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声音低沉:“我也不甚明了。”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坡下休憩的少年与群妖,“或许,只因此处能让我心安。”
朱厚熜熜淡然一笑:“随心而至,随缘而往。庙虽破旧,心可安宁。山虽寂寥,趣自心生。”
月狐似乎打开了话匣,谈起了破庙以往的庙祝,三里外洗龙潭中隐居的一对金蟾夫妇……他沉吟片刻,转而看向朱厚熜熜:“先生自外而来,气韵清绝,不知临元,所为何事?”
朱厚熜熜神色认真,答道:“铸一柄剑,求一次道,问一颗心。”
月狐眼中掠过一丝不解。铸剑求道尚在情理之中,此界修行者大多如此。
可问心?心不是随时可问吗?为何偏要来到元?
大白猫磨蹭半晌,还是凑了过来,带着几分紧张问道:“大高人,您觉得我们这山怎么样?”
它过几日需参加一场妖聚会,想为望明山扬名,却苦于无甚亮点。
一座破庙,几只精怪,实在平平无奇。
老墨龟曾告诉它“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若能得大人物一言肯定,无名山丘亦能成为名山。
朱厚熜熜莞尔:“我行遍寰宇诸,既见地浩渺,亦观微尘如芥。此山灵韵虽非绝顶,然生机盎然,万物谐趣。能停驻于此,洗耳拭目,坐拥风月,实乃人生畅快事。”
“您是……这山极好?”大白猫抓耳挠腮,努力记下朱厚熜熜的话。
老墨龟悄悄爬近,向朱厚熜熜传音几句。朱厚熜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挥动青衣袖。
太平千字袍无形中牵引四方灵机,一股暖风徐徐而来,裹挟着花香木香,卷起草坡上星星点点的野花,形成一道芬芳旋流。
七七惊醒,呆呆望着。黄土抬起头,双耳竖立。大白猫忘了舔舐爪子,琉璃般的圆眼睁得极大。
杨间虽蒙着眼,却也因那扑面而来的浓郁花香而面露惊异。
倏忽间,几个由各色野花编织成的花环,已轻盈落在妖们和杨间的肩头。
老墨龟初时还笑呵呵地晃动头顶花环,旋即感知到什么,神色大变:“尊位!这……这实在太过贵重!一山气运福泽之眷顾,岂是妖们所能承受?”
它修有观云望气之术,清晰感受到花环中蕴含的浑厚福缘,这甚至是许多大妖都难企及的气运加持。
朱厚熜熜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此乃我之赠礼,亦是此山对尔等的喜爱,安心收下便好。”
他心念微动,想起自己也曾被赠予一顶花环,命运之玄妙,有时便在如此不经意的时刻显现。
他继而对着几片草叶随手挥毫,草叶交织成席,上书古朴字迹,落在大白猫面前:“山有万寿,灵韵自成。”
白猫一把扑住草席,眼中光彩大放。
归途上,夕阳将众饶影子拉得悠长。
朱厚熜熜行在队伍最末,周身气息渐渐与山中暮霭、归鸟啼鸣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入夜,朱厚熜熜被安置在客房休息。他并未入睡,而是在木桌上摆了几盘白日晒制的果干。
月上柳梢,屋外传来窸窣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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