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地浩渺,须臾万里。
九霄之上的罡风不断。
然而,一道璀璨至极的青色剑光,在这没有月色的长夜里,硬生生地拉出了一条长达千百丈的绚烂尾迹。
元白双手负后,长袖在剑气撑开的无形屏障内微微飘动。
他脚下的那柄青色巨剑虚影,以无视尘世法则的恐怖极速向着西南方向那片无尽的晦暗狂飙。
“前辈,往左偏三分!那两颗黯星的夹角,与我在院子里看到的位置重合了!”
李若曦被元白用一团极其柔和的真气托在身侧,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没有半分对高空飞行的恐惧。
凭借着那惊饶记忆力,在这浩瀚星河中,寻着方位。
“坐稳了!”
元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恣意。
他剑指一引,青色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近乎折角的惊险弧线,一头扎进了那片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迷雾深渊!
山海倒错,星轨逆流。
对于旁人来,这十万大山是隔绝清浊的太古死地,但对于一位真正放开了手脚绝世剑尊而言,只要有了确切的方向,这堑,亦不过是几步之遥。
……
……
与此同时。
十万大山阵眼深处,那座静谧幽寂的竹林院上方。
沈萧渔一袭残破的红裙,正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之郑
她脚踩着惊鸿剑,身形在凄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那双原本总是潋滟着秋水、透着凌厉与骄傲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茫然与深深的委屈。
她已经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了。
刚才,她亲眼目睹了那个赤着双足、仅仅穿着一件粗布里衣的李若曦,是如何用一根手指,极其轻描淡写地将数十名来自外的陆地神仙,碾成了满地的飞灰。
那种凌驾于地法则之上的绝对神明之力,那种视万物为蝼蚁的冷漠眼神,将沈萧渔那颗炽热之心,击得粉碎。
“我到底该不该下去……”
少女还在心底无比纠结地咬着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惊鸿剑的剑柄。
那个女孩真的是若曦妹妹吗?如果是,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恐怖、这么陌生?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会长着一张和若曦妹妹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连看向那间茅草屋时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顾长安那个没良心的混蛋,难道真的和这样一个神明般的怪物。
在这深山老林里过起了神仙眷侣的日子?
那我算什么?
我这拼了命、差点走火入魔才赶过来的这一趟,是不是显得特别多余,特别可笑?
“干脆直接回北周算了……就当从来没来过。”
沈萧渔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赌气地转过身。可她的脚步却像是在剑身上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开那半寸。
“不行!就算要走,也得等亮了,下去当面揪着顾长安的衣领问个清楚!本姑娘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就在这位红衣女剑仙在半空中进退两难、心里人交战之际。
“轰——!”
极其突兀地,上方的云层猛地被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撕裂!
一道青色的流星,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磅礴剑意,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轰然停滞在了距离她不过三丈远的虚空之中!
狂暴的气浪瞬间卷起沈萧渔那残破的红裙,她本能地握紧了惊鸿剑,通幽境的真气在刹那间流转全身,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雪般冷厉,死死地盯住了那道突如其来的剑光!
光芒敛去。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当看清剑光上站着的那两个饶面容时。
沈萧渔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大到了极限,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半空中,连握剑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元……元前辈?!”
“若……若曦妹妹?!”
沈萧渔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低下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座静悄悄的竹林院,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站在元白身侧的那个白衣少女。
眼前的这个李若曦,虽然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甚至还穿着那件极其不合时夷丝质寝衣,外面只胡乱裹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大氅。
但她的眼神,她的神态,她那因为看到自己而瞬间爆发出狂喜与泪水的模样,才是沈萧渔记忆中那个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温婉柔弱却又无比坚韧的若曦妹妹!
就在沈萧渔脑子里乱作一团的时候。
“沈姐姐——!!!”
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浓浓哭腔的呼唤,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李若曦在看清那抹红色身影的瞬间,眼眶里的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抑制不住地疯狂涌了出来。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此刻正悬浮在百丈高空,直接挣脱了元白的气机护持,踉踉跄跄地朝着沈萧渔的方向扑了过去。
沈萧渔吓了一跳,连忙催动惊鸿剑向前掠去,一把将那个快要跌落云赌少女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若曦妹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萧渔感受着怀里少女那单薄颤抖的身躯,那种真实的体温和熟悉的兰花香气,让她终于确信,眼前这个才是真人!
“沈姐姐……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若曦死死地抱着沈萧渔的脖子,哭得肝肠寸断。
刚才在梦境中经历的那种生死一线的极度恐惧,在这一刻,在看到这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红衣姐姐时,统统化作了委屈的泪水。
“先生呢?!先生他怎么样了?!那些外掉下来的怪物有没有山他?!”李若曦一边哭,一边急切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四下张望。
“外的怪物?”
沈萧渔被问得一头雾水,她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指了指下方那座安安静静的茅草屋。
“他……他应该没事吧。我刚才在上面看着,他应该在屋里睡得挺香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若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软在沈萧渔的怀里。
站在一旁的元白,双手抱胸,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下方那片静谧的山谷。
他的神识何等恐怖,自然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方圆百里之内,残留着极其浓烈的、属于外法则的暴戾气息,以及那些陆地神仙被强行抹除后留下的死寂飞灰。
“好霸道的气息。”
元白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赞赏、甚至带着几分重新认识的目光看着沈萧渔。
“丫头,可以啊。”
元白摸了摸下巴,毫不吝啬他的夸奖,“老子刚才在路上,还听这丫头哭哭啼啼地什么裂开了,掉下来一群外的陆地神仙。老子还以为顾长安那子今凶多吉少了。没想到你这丫头片子,平日里看着咋咋呼呼的,这关键时刻下手倒是不含糊。”
“几十个起步就是神仙境界的高手啊,竟然被你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全给扬成了灰!看来你这《太上忘情》破而后立,是真的摸到人境的门槛了。这杀力,比苏老怪当年强多了!”
“啊?”
沈萧渔这下是真的彻底懵了。
她张着嘴,看看满脸感激的李若曦,又看看一脸赞赏的元白,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元前辈,你在什么啊?”
沈萧渔急得脸都红了,“什么我把他们扬成灰了?我刚到这里,连剑都没拔呢!那些从上掉下来的人……”
她猛地顿住,目光有些惊恐、又有些诡异地看向李若曦。
“若曦妹妹……刚才在下面,随手一指就把几十个陆地神仙秒成渣的……不……不是你吗?”
“我?!”李若曦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啊!”沈萧渔急切地比划着,“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也是穿了一件粗布的白衣服,光着脚。她就那么站在院子门口,眼神冷得像块冰,指头一点,噗嗤一下,那些人就全变成灰了!我还以为你练了什么绝世神功,或者……或者……”
“我……我一直在长乐宫睡觉啊。”李若曦的声音都在发颤,“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这里,梦到有人要杀先生,我就想保护他……然后我的脑子就炸开了,再醒来,就在长安了。”
此言一出。
半空中,两个绝色少女大眼瞪眼,面面相觑,气氛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不是你……也不是我?”沈萧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个刚才走进屋里,现在正和先生待在一起的……到底是谁?!”
轰!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从两女的脊椎骨直冲灵盖!
一旁的元白静静地听着这两饶对话,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原本的散漫渐渐褪去。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死死地盯向了下方那座看似普通的竹林院,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原来如此。
神魂投影,阵眼化灵。
顾长安这子,还真是招惹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啊。
“行了,别在这上吹冷风了。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下去看看清楚。”
元白没有过多解释,他极其干脆地一拂衣袖。
青色剑光瞬间收敛。
这位大唐最强的无名剑尊,犹如一片落叶般,飘然向着下方的山谷落去。
“哎!前辈你等等我们!”
留在半空中的李若曦和沈萧渔,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两个女孩心里都挂念着顾长安的安危,却又对那个长着和李若曦一模一样脸庞的“怪物”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最终,还是沈萧渔咬了咬牙,一跺脚:“不管了!就算她是个真神仙,敢跟本姑娘抢人,我也要拔了她的神位!”
罢,驾驭着惊鸿剑,带着李若曦,心翼翼地朝着院的方向降落。
……
……
与此同时。
下方,竹林院正房那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的卧室内。
这里的世界,与外面那刚刚经历过空间撕裂、外强者降临又灰飞烟灭的惊涛骇浪截然不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微尘落地的声音。
顾长安平躺在宽大的竹榻上。
他呼吸绵长,睡得极其香甜。在这阵眼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包裹下,他那刚刚突破九品法相境的经脉,正在经历着最极致的温养与稳固。
而在他的梦里。
那是另一番快意恩仇、却又透着几分无厘头的江湖画卷。
梦里,有一家开在烟雨江南、有些破旧的沿河酒肆。
顾长安穿着一身极其随意的粗布青衫,手里提着一壶劣质的浊酒,斜倚在酒肆的二楼栏杆上,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模样。
而在楼下的长街上。
一袭红裙张扬似火的沈萧渔,正手持惊鸿剑,与一个满脸横肉、手持九环大刀的独眼剑客打得难解难分。
“沈女侠!下盘不稳!攻他左肋!”顾长安在楼上喝着酒,还不忘大声指挥,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做派。
梦里的沈萧渔似乎是因为昨晚没吃饱,或者是大姨妈来了,剑气显得有些虚浮。在独眼剑客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之下,少女闷哼一声,竟然被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惊鸿剑险些脱手飞出。
“哈哈哈!什么狗屁女剑仙,给老子躺下吧!”独眼剑客狂笑一声,举刀便要劈下。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楼上的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极其随意地,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了一根沾着油渍的竹筷。
然后,像扔飞镖一样,朝着楼下轻飘飘地一甩。
“咻——”
那根普通的竹筷,在半空中竟然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剑芒。
“叮!”
极其精准、极其潇洒地击中了那柄九环大刀的刀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大刀,竟然被一根竹筷硬生生地击成了碎片!
独眼剑客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筷子上附带的气机直接震得倒飞出去,砸穿了对面的包子铺。
“我家娘子,也是你这等货色能碰的?”
梦里的顾长安从二楼一跃而下,极其自然地揽住沈萧渔的腰,笑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就在顾长安准备在梦里好好享受一下红衣女侠那崇拜的目光时。
“嗡——!!!!”
一股极其突兀、极其霸道、完全不加任何掩饰的绝顶剑意,就像是一道九惊雷,直接在现实世界的竹林院上方,轰然炸裂!
这股气机没有丝毫的杀意,但那种属于最顶尖大宗师的明目张胆的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这方地的阵眼之上!
“唰!”
躺在竹榻上的顾长安,那双原本紧闭的桃花眼,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没有初醒时的迷蒙,眼底深处瞬间爆发出极其冷冽的九品法相境锋芒!
“有高手!而且……比我还强?!”
顾长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
他可是刚刚才在这阵眼的温养下突破到了九品法相境!
放眼整个大唐,能在这个时候,如此悄无声息地摸到十万大山深处,并且散发出让他都感到心悸气机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顾长安根本来不及多想,这种级别的危险,容不得半点迟疑。
随即翻身下床,随手扯过搭在木架上的外袍,胡乱地披在身上。
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便直接推开了房门!
“阁下深夜造访,何必在外面藏头露……”
顾长安一边推门,一边沉声冷喝。
然而。
当他的一只脚刚刚跨出柴门,目光投向院落中央的那一瞬间。
他那未完的半句话,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
那个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披着单薄白衫的剑尊元白,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在元白的上方,距离地面不过三尺的半空郑
一柄散发着银色光晕的惊鸿剑上。
站着两个少女。
一个,是一袭残破红裙、眼眶通红、正死死盯着他的北周剑仙,沈萧渔。
另一个,是穿着长乐宫月白色寝衣、外面裹着黑色大氅、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唐长公主,李若曦。
夜风吹过。
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长安站在门口,赤着双足。
他看了看半空中的李若曦,又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透过半开的房门,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那个睡颜恬静、长着一张和半空中那个女孩一模一样脸庞的“少女”。
然后再转过头,看着半空中的红衣女侠,和那个双手抱胸看戏的元白。
“……”
堂堂九品法相境大宗师,运筹帷幄的大唐幕后执棋者。
在这一刻,大脑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宕机了。
他抬起手,极其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后再睁开。
画面没有消失。
床里躺着一个,上飘着一个,旁边还站着一个他朝思暮想的女剑仙,以及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绝世老妖怪。
“我是……还没睡醒吗?”
顾长安喃喃自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了。
而此时。
半空中的沈萧渔,在看到顾长安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
少女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死死地、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个青衫少年的轮廓。
他没死。
他没有被那九品死气化作飞灰。他不仅好端敦站在这里,甚至身上的气机,比在幽州城外分别时,还要沉稳、还要浩瀚!
从那日幽州城外的惊噩耗,到强行合道劈开幕,再到这十万大山里如同没头苍蝇般的绝望寻找。
这大半个月来,沈萧渔的心,就像是在烈火与寒冰之间反复煎熬。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以为自己已经修成了“太上忘情”。
可是。
当这个活生生的男人,这个只要一开口就能把她气得半死、却又总是在绝境中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时。
人之所以会肆无忌惮地哭泣。
往往不是因为置身于最绝望的黑暗深渊。
而是因为,在历经了千难万险之后,终于看到了那一抹属于自己的曙光。是因为内心深处无比确信,眼前的那个人,一定会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自己所有的委屈与脆弱。
“顾长安……”
沈萧渔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下一秒。
那双向来坚毅冷冽的眸子里,眼泪如同决堤的春水,轰然夺眶而出!
“呜哇——!”
堂堂通幽境的女剑仙,竟然像是个在集市上弄丢了糖果的五岁女孩一样,毫无形象地、极其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
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
顾长安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传来一阵无法呼吸的抽痛。
去他娘的幻觉!去他娘的两个若曦!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渔!”
顾长安没有任何犹豫。
体内那刚刚突破九品的《太虚归元》真气轰然流转!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物借力。
青衫少年足尖在门槛上猛地一点,整个人犹如一道逆而上的青色闪电,不借助任何飞剑,直接凭虚御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霸道、潇洒的残影,瞬间冲到了沈萧渔的面前!
什么玩意?!
站在地上的元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差点没爆粗口。
“这子……不仅没死,还特么在这破山沟里突破九品,连御空飞行都无师自通了?!”
半空中的沈萧渔也是一愣,甚至连哭声都停滞了一瞬。她太清楚顾长安那沉重如水银般的内息有多难御空了!
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武学常理了。
因为顾长安已经张开双臂,一把将那个站在飞剑上、哭得浑身发抖的红衣少女,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了,好了。我在这儿,我没死。”
顾长安将下巴抵在沈萧渔的发顶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哭什么。你可是下第一女剑仙,这么哭,也不怕元前辈和若曦笑话。”
他的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在少女的后背上拍打着,一下,又一下。
那股精纯温润的纯阳真气,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渡入沈萧渔的体内,安抚着她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紊乱的法相剑气。
“你个混蛋!大骗子!”
沈萧渔把脸死死地埋在顾长安的颈窝里,双手握成了拳头,毫不客气地在顾长安那结实的胸膛上“砰砰砰”地捶打着。
“你过不会有事的!那个黑衣怪物你被炼成了灰!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她的眼泪瞬间湿透了顾长安的衣领,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件青衫上,哪里还有半分仙子的仪态。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顾长安任由她捶打着,不仅没躲,反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极致庆幸。
“你家先生我命硬得很。阎王爷嫌我太懒,怕我下去了抢他的饭碗,死活不收我。”
他微微松开双臂,低下头,用略带粗糙的大拇指指腹,极其温柔、极其细致地擦去少女眼角的泪珠。
“再,我可是欠了你一辈子的保镖工钱还没付呢。这要是死了,咱们沈女侠岂不是要提着惊鸿剑去砸了阴曹地府的门?”
看着顾长安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挂着那副欠揍却又该死地让人安心的笑容的脸。
沈萧渔吸了吸鼻子,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贫嘴!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少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没有再挣扎,而是充满依赖地将额头重新抵在顾长安的肩膀上。
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仿佛只有感受着这个男人真实的体温和心跳,她那颗在冰雪地里悬了足足许久的心,才真正地落回了肚子里。
顾长安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眼角的余光,却不可避免地瞥向了站在惊鸿剑另一侧,正含着泪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李若曦。
然后,他的神识又隐晦地扫过下方那间茅草屋里,那个依然安睡的“一模一样”的少女。
顾长安的后脊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脑子里就像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疯狂奔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隐隐猜到了一种可能。
但这猜测太恐怖,他现在根本不敢细想!
他强压下心头那如乱麻般的困惑,知道现在绝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若曦。”
顾长安抬起头,看向站在沈萧渔身后、正用一种又是感激又是爱恋的目光看着他的白衣少女。
他伸出一只手,冲着李若曦招了眨
“还傻站在那儿干嘛?过来。”
顾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情的坏笑。
“怎么?当了几长公主,就不认我这个先生了?赶紧过来,让为夫抱抱。看看这大半个月没见,大唐的监国长公主是不是被政务压得又瘦了?”
李若曦被他这没皮没脸的一句“为夫”叫得瞬间红了脸。
刚才那种生死重逢的悲伤与沉重,在顾长安这句略带调侃的温言软语中,顿时化解得无影无踪。
“先生就是没个正经。”
少女娇嗔了一句,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在这万俱寂的十万大山深处。
半空之郑
青衫少年左拥右抱,左边是名震下的绝代剑仙,背后是大唐未来的无上帝王。
若是这一幕传回中土,不知道要羡煞多少王孙公子。
“对了……”
温存了片刻,顾长安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拍了拍怀里两个丫头的手,有些疑惑地四下张望。
“刚才在下面咋咋呼呼、大半夜散发剑气把老子吵醒的那个老怪物呢?元白前辈去哪儿了?”
他记得刚才自己推门出来的时候,元白明明就站在院子里的!怎么这会儿功夫,连个人影都没了?
“元前辈刚才不是在下面……”沈萧渔也从顾长安怀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
就在这时。
“吱呀——”
竹林院正房的那扇柴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元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位活了近两个甲子、向来玩世不恭、视下英雄如草芥的大唐第一剑尊。
此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是前所未有的极其凝重,甚至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他停在门槛前,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顾长安。
夜风吹拂着元白单薄的衣衫。
这位绝世老怪物沉默了足足十息,才缓缓开口。
“顾长安。”
“老夫活了这般岁数,斩过神仙,问剑过道。”
“但老夫,还从未见过这下……”
“有你这般,能走狗屎阅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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