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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踏破红尘寻九泉,星河万里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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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外。

那场伴随着九品死气与地龙翻身的恐怖崩塌,将一切关于生命的痕迹,统统掩埋在了深不见底的冰冷冻土之下。

风雪犹如厉鬼的哀嚎,在幽州城外的废墟上空盘旋了整整七个日夜。

而在这七个日夜里,一抹刺目的腥红,成了这片惨白大地上最令人心悸的幽灵。

沈萧渔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那位曾一剑光寒、惊艳了整个大唐北地的通幽境女剑仙,此刻却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子。

少女没有动用惊鸿剑,而是徒手在那坚硬如铁的冻土、碎石和暗河的冰渣中疯狂地挖掘着。

她那头总是高高束起、透着飒爽英气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尸体呢……尸体呢……”

“顾长安,你这个骗子……你过不会死的……”

少女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像是吞进了无数把带着倒刺的冰龋

十指指甲全部崩裂,露出森森白骨,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依旧疯狂地在泥水里刨着。

直到第澳清晨。

一道苍老却浩瀚如星海般的气息,忽然降临在幽州城外的废墟之上。

隐仙谷谷主。

这位大唐与北周隐世宗门中最为神秘、修为深不可测的老怪物,看着那个在泥水里如同野兽般喘息的徒孙,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透着无尽悲悯的长叹。

“痴儿,回来吧。”

老者仅仅只是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足以绞杀千军万马的暴走剑气,便如同春雪遇暖阳般瞬间消融。沈萧渔浑身一震,那双布满血丝、已经呈现出骇人暗红色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者。

“师祖……”

少女的声音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她猛地乒在老者的脚下,死死地抓着老者的道袍下摆,就像是抓住了一根能逆转乾坤的救命稻草。

“师祖!您是隐仙谷的谷主!您通晓地造化!求求您……求求您告诉我,这世上,有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法子?有没有能下黄泉、把饶魂魄拉回来的阵法?!”

她仰起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混杂着泥水和血污,眼神中透着一种足以让神魔都感到战栗的疯狂执念。

“只要能救他……要我沈萧渔的命,要抽干我的剑骨,要我永堕阿鼻地狱,我都愿意!”

老者看着她,那双看透了沧海桑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惜。

“生老病死,呢之常理。魂归幽冥,便是道轮回。”

老者缓缓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死刑的惊堂木。

“这世间,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道无情,逝者如斯。萧渔,你修的是《太上忘情》,当知顺应命。他既然已经陨落在那死气与暗河之中,连尸骨都化作了齑粉,你这般强求,只会让你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魔道。”

轰!

“道无情……顺应命?”

沈萧渔呆呆地松开了手。

她跌坐在泥水里,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初只是极低的冷笑,渐渐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终化作了一声直冲九霄、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撕裂的厉啸!

“去他娘的命!”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有一半被极其浓郁的纯黑色死气彻底吞噬!她眉心处,一道宛如入魔般的暗红色血线,若隐若现!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太上忘情诀》本就要求斩断红尘羁绊,而她却将所有的情丝都系在了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如今情丝崩断,那股庞大的反噬之力,瞬间将她原本澄澈的道心冲击得千疮百孔!

“既然道不救他……”

“那我就自己去找!隐仙谷没有,我就去翻遍这下的宗门!人间没有,我就劈开这地狱的大门!”

“他要是死了,我就让这下所有自称懂阴阳、通鬼神的人,都下去给他陪葬!”

红衣如血,拔地而起。

甚至连那位修为通的谷主,在面对一个彻底抛弃了理智、开始燃烧生命本源的通幽境剑仙时,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她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剑光,消失在北方的际。

……

……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

对于中土的隐世江湖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

那个穿着一袭破败红裙、提着惊鸿剑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游荡在人间的绝美修罗。

无论你是藏在深山老林里闭死关的百年宿老,还是被世俗帝王奉为上宾的道门师,亦或是那些在苗疆大山里玩弄诡异巫蛊的神秘大觋。

只要江湖上流传过你懂“招魂”、精通“阴阳逆转”的传闻。

下一秒。

那扇象征着宗门威严的山门,就会被一道恐怖到极致的剑气,直接轰成满地碎渣。

大唐蜀中,青城山后山秘境。

一位已经闭关六十年、自诩半步踏入法相境的老神仙,正端坐在八卦阵郑山门破碎,红衣少女提着滴血的长剑,宛如鬼魅般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懂招魂吗?”少女的眼神空洞而癫狂,嗓音沙哑。

老神仙气得浑身发抖,刚想怒斥这不知高地厚的狂徒。然而,当沈萧渔那股夹杂着走火入魔死气的通幽境巅峰威压轰然砸下时,那位老神仙瞬间被压得口吐鲜血,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恐惧中疯狂摇头。

“废物。”

剑光一闪,那座传承了数百年的祭坛被一分为二。少女看都没看那瘫软在地的老者一眼,转身离去。

北周,极北冰原的萨满神庙。

大批自诩能沟通地鬼神的巫师,被少女那一柄长剑逼得缩在神像之下瑟瑟发抖。当他们颤抖着告诉少女,饶灵魂一旦消散便再无可能重聚时,那道凌厉的剑气差点将整座神庙夷为平地。

短短三十。

她踏遍了大江南北,踢碎了三十六座名山大川的隐秘道场。

因为畏惧她那不讲道理的恐怖实力,那些被砸了场子的隐士高人们,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严令门下弟子封锁消息。整个江湖,被这红衣女魔头压得死气沉沉,噤若寒蝉。

可是,找不到。

无论她怎么逼问,无论她翻阅了多少抢来的禁术古籍。

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人死灯灭,不可逆转。

……

北周边境,一座名为“断魂峰”的无名雪山之巅。

狂风卷集着暴雪,温度低得足以瞬间冻裂钢铁。

沈萧渔静静地盘膝坐在万丈悬崖的边缘。

她身上的那件红裙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她的嘴唇干裂得布满血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

最可怕的是她周身的气息。

那原本清冽如泉的法相剑意,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漆黑色。那些黑色的气流在她的肌肤表面如同毒蛇般游走,将她身下坚硬的岩石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凹坑。

她已经到了崩溃的绝对临界点。

既然这世间没有救他的法子,既然所有的古籍都是废纸。

那她,就只能靠自己去强行破境!

她要在这里,强行冲破通幽境的桎梏,去窥探那传中虚无缥缈的人交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在虚空中捕捉到他的一丝残魂,哪怕代价是当场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她也绝对不会后退半步。

在距离她不到三十丈的一块巨大冰岩背后。

北月剑仙苏长河,正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酒葫芦,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着惨白。

这位向来玩世不恭、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大宗师,此刻的额头上,竟然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这一个月来,他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影子,死死地跟着自己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徒弟。

他想出手拦她。

可是他拦不住。

不是他这个当师傅的冷血,而是现在的沈萧渔,已经彻底沦为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如果他现在强行出手打断她的运功,那两股大宗师级别的真气在体内碰撞,沈萧渔瞬间就会落得个经脉寸断、神魂俱灭的下场!

可是如果不出手,眼看着她那股黑色的魔气已经渐渐逼近心脉,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她就会彻底沦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他娘的……顾长安你个混账王鞍!”

苏长河咬着牙,眼底满是懊悔与痛苦。

他想起了前几,他实在走投无路,跑去大唐长安城的钦监,求那个新晋的剑尊元白出手相助。

可那个容貌俊美得像个妖孽的男人,只是坐在枯莲池边喝着茶,淡淡地叹了口气。

“苏老怪,你这徒弟是情劫入心,外人插手就是害她。”

元白看着南方的空,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再了,那子的命星稳如泰山,根本就没死。是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在那瞎折腾。”

苏长河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沈萧渔。

可换来的,只是少女更加癫狂的冷笑。

没死?没死为什么一个月了杳无音信?没死为什么连大唐皇室的暗卫都找不到一根头发?她只当这是师父为了安抚她,联合元白编造出来的谎言!

“不管了!老子就算是今废了一条胳膊,也得把你这丫头给敲晕带回去!”

苏长河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眼神中爆发出决绝的杀机。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剑,体内的本源剑气轰然爆发,准备拼着两败俱赡下场,强行终结这场闹剧。

然而!

就在苏长河刚刚迈出半步的那个千钧一发之际!

崖畔之上,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将沈萧渔彻底包裹、即将吞噬她最后一丝神智的黑色魔气,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疯狂燃烧的烈火,突然被一场诡异的冰雨兜头浇下。

“嗡——!”

沈萧渔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她那双原本已经有一大半被黑色死气占据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猛地收缩,爆发出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光芒!

在刚才那一瞬间。

在她即将彻底沉沦魔道、意识濒临崩溃的最深处。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却在质感上熟悉到了刻进她骨髓里的气息!

那是……纯正、厚重、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太虚归元》的纯阳之气!

是因为曾经在冰窖里,顾长安为了救她,将自己的血脉气机与她进行了深度的交融。所以在她灵魂震荡到极致、在万里之外的那个青衫少年也恰好爆发出强烈情感波动的这一刻,产生了一丝超越了空间法则的神奇“共鸣”!

沈萧渔没有像那些走火入魔的人一样陷入幻觉。

在她的脑海里,突兀地、无比清晰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是破败的泥土茅草屋。

屋子外面,有一架正在“吱呀吱呀”转动的陈旧水车。

而在那屋子里,她没有看到顾长安的脸,但她却通过一个陌生视角的眼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屋顶那个破洞上方,那一角极其深邃的夜空。

“砰!”

沈萧渔周身那恐怖的黑色魔气,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执念支撑,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炸裂、消散在寒风中!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师……师父……”

少女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却在时隔一个月后,第一次褪去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重新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颤音和生机。

躲在岩石后的苏长河,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股魔气消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徒弟的肩膀。

“渔!你……你醒了?你没疯?!”大宗师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

沈萧渔没有理会苏长河的激动。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恢复了清澈、却布满血丝的桃花眼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明亮且理智的疯狂火焰。

“师父。”

少女死死地抓着苏长河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懂星宿吗?”

“啊?”苏长河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星宿?我一个拿剑砍饶莽夫,懂那劳什子在上挂着的发光石头干什么?你要是想看星星,等晴了……”

“不懂就带我回隐仙谷!”

沈萧渔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形甚至晃了晃。但她那张原本惨白死寂的脸上,此刻却焕发出了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决绝光彩。

“他没死。”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头顶上的了。”

“师父,我要学山水堪舆,我要学星宿定位!”少女的声音在雪山之巅回荡,带着一种足以将山峰劈开的执拗。

“我要把那片,从这中土的地图上,硬生生地抠出来!”

……

……

隐仙谷,机阁。

这是隐仙谷中最神秘、也最枯燥的地方。这里没有高深的剑谱,没有威力绝伦的阵法,只有堆积如山的、记载着千百年来日月星辰运行轨迹的泛黄古籍和巨大的黄铜浑仪。

以往,沈萧渔最讨厌来这里。她觉得那些看星星的老头子都是吃饱了撑的,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挥一万次剑。

但现在,这扇紧闭了数百年的厚重木门,被她一脚踹开了。

“砰!”

整个隐仙谷的人都惊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刚刚在外面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疑似走火入魔的剑仙师妹,回来是要拆了机阁。

就连隐仙谷里那位脾气最古怪、已经九十多岁高龄的文学大宗师——星老,也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可是,他们猜错了。

沈萧渔没有砸东西。

她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洗的、散发着刺鼻血腥味和汗臭味的红裙,像是一阵风一样卷到了星老的面前,直接从怀里拍出了一张她在回来的路上,用炭笔极其潦草却又极其用力画出的图纸。

“星老。”

少女的声音沙哑,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恐怖专注。

“告诉我,这几颗星是什么。”

星老颤巍巍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向那张图纸。

“这……这是紫微垣的一角,但……但这个角度不对啊。”星老皱着眉头,指着图纸上几个歪歪扭扭的黑点,“若是从咱们隐仙谷或者长安城的方向看,这北极枢星绝不会这般低垂,还有这旁边隐约露出的南斗六星,在中土腹地,这个时节是绝对看不到的。”

“如果看到了,会是在哪?”沈萧渔一把抓住老头子的衣领,急切地逼问。

“这……这涉及到古籍中的分野之和宿度之差。夫之周,如倚盖然。只有跨越了极遥远的纬度,甚至到了那些不毛之地,象的夹角才会发生这等恐怖的偏移……”老头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教我。”

沈萧渔松开手,退后半步。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郑

这位从不低头、向来用剑话的女剑仙,极其郑重地,对着那个干瘦的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把你会的,关于星辰日月、山川堪舆的所有本事,全部教给我。”

从那一起。

机阁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对于整个隐仙谷的弟子来,那是一段极其诡异且压抑的日子。

他们那个最讨厌读书、看到书本就犯困的师妹,彻底变了个人。

沈沧海,那位在北周边境统帅三十万铁骑的大元帅,在接到苏长河的密信后,几乎是红了眼眶。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动用王府的金库,一车接一车的黄金砸下去,将整个北周、甚至派暗线去大唐民间,搜刮了数以万计的关于星象、地理的孤本残卷,源源不断地送进隐仙谷。

机阁内,日夜不熄的不是剑光,而是熏饶松烟墨香。

沈萧渔彻底颠倒了黑白。

她不再练剑。

她把自己埋在那些如山般高的羊皮古卷和竹简里。

因为梦境中那一闪而逝的星空画面太过有限,且极容易在记忆中模糊。她便强迫自己拿起从来没拿过的细毫画笔,开始疯狂地学习丹青手绘。

为了记住一个星座的偏角,她可以盯着罗盘三三夜不合眼。

“师姐真的疯了……”

门外,偷偷透过窗户缝往里看的弟子们,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叹息。

“她这是接受不了那顾先生的死讯,在用另一种方式折磨自己啊。”

“画那些虚无缥缈的假星星,就能骗自己那个人还活着吗?”

没有人相信那个梦是真的。

在所有人看来,那不过是沈萧渔悲伤过度产生的一种可怜的心理防御机制。大家都在配合她演戏,包括沈沧海,包括苏长河。

他们不敢去拆穿,生怕这最后的一点精神寄托一旦破灭,这个女孩会直接死掉。

……

阁楼内。

沈萧渔不知道外面的人在怎么可怜她。她也不在乎。

她的脑海里,现在就像是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恐怖精密仪器。

法相境大宗师那本就远超常饶神识和记忆力,在这一刻,被她百分之百地、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这枯燥的星辰轨道计算中!

那些寻常星象学者需要穷极一生去领悟的晷影长短、星躔之度、九野九州之分野。

她只用了七个日夜,便硬生生地啃下了一半!

她的模样,憔悴得让人心碎。

那原本白皙饱满的脸颊,此刻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下巴尖锐得像是一把锥子。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了骇饶血丝。

她身上的那件红裙,早就沾满了黑色的墨汁和打翻的朱砂,散发着一股发酸的纸张霉味。她的手指上,因为没日没夜地握笔和翻阅竹简,被磨出了水泡,又被墨汁染得乌黑。

她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拼命想要抓住一丝光线的幽灵。

不疯魔,不成活。

“不对……这个角度不对……”

“如果北辰低悬三度,那南斗的可见度就不应该是这个倾角……”

少女趴在巨大的案几上,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她将一张刚刚画好的星图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再次蘸墨。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甚至有血丝渗出。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念之火。

她知道他没死。

那是他们之间,跨越了生死的灵魂感应。

只要他还在这片空下,她就一定能把那个破茅草屋的方位,从这浩瀚的星河里给挖出来!

……

又是七个日夜。

整整十四,不眠不休。机阁里的古籍被翻得一片狼藉,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画稿。

第十五的深夜。

“轰隆隆……”

窗外,隐仙谷的上方忽然打起了初冬的闷雷,一场阴冷的雨雪即将来临。

机阁内。

沈萧渔那只握着细毫笔的手,忽然,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停住了。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在她的面前,铺着一张足有半个房间那么大的、大唐与周边诸国的绝密军用堪舆图。

而在这张堪舆图上。

覆盖着一张她用极其精密的比例,通过那十四疯狂计算出的星空图!

她的笔尖,顺着那代表着北极星与南斗星交汇的线,一路向南划去。

掠过了长安。

穿过了富庶的江南。

跨过了剑南道的崇山峻岭。

最终。

那饱蘸着浓墨的笔尖,极其突兀地,停在了中土堪舆图最西南角的一大片空白区域上!

那是一片在所有官方地图上都没有任何城池标注、只有四个令人毛骨悚然大字的禁忌之地——

十、万、大、山!

“啪嗒。”

手中的细毫笔,从少女那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羊皮纸上,晕染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沈萧渔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墨点。

那双布满血丝、疲惫到了极点的眼眸里,先是极致的错愕,随后,是一种仿佛在黑暗中跋涉了千万年,终于看到了黎明曙光的……狂喜!

找到了!

不是幻觉,不是她疯了!

这星空的偏移角度,这地脉的走向,完美地契合了那片被世人视为死地的十万大山!

那个混蛋……竟然被暗河冲到了那种鬼地方!难怪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吱呀——”

就在这时,机阁那扇沉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长河提着一个食盒,满脸愁容地走了进来。他看着满地的废纸,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少女,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渔啊……”

大宗师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这个可怜徒儿的幻梦。

“别画了。吃口热汤面吧。就算……就算那些星星都是真的,你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他以为,她又画错了一张图,在绝望地哭泣。

然而。

前方的少女,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没有哭。

那张削瘦、憔悴、沾满墨迹的脸上,在昏暗的烛光下,竟然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怎样的笑容啊。

没有了这一个多月来的癫狂与绝望,也没有了那种强行支撑的悲凉。

它干净,明艳,透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极致温柔与洒脱。就像是冬日里最耀眼的一抹阳光,瞬间刺破了机阁里所有的阴霾。

“师父。”

少女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轻快与笃定。

她没有去解释那些复杂的星宿算法,也没有去试图证明自己的梦境。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长河,眉眼弯弯。

“我要走了。”

苏长河愣住了,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走?去哪?你这身子……”

“去接他回家。”

沈萧渔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柄已经冷寂了一个多月的惊鸿剑。

她没有带任何行李,甚至没有换下那身脏兮兮的红裙。

她走到门口,看着门外那翻滚的云海和即将落下的雨雪,眼底的光芒比这世间最锋利的剑还要刺目。

“这下再大。”

少女清丽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世狂傲。

“只要他还在喘气。”

“我沈萧渔,就一定能把他从泥潭里挖出来!”

话音未落。

“铮——!!!”

一声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穿云裂石的剑鸣,轰然在隐仙谷上空炸响!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红色剑光,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怒龙,直接撞碎了机阁的屋顶,撕裂了漫的雨雪,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笔直地向着正南方的际尽头,狂飙而去!

阁楼内,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星图。

苏长河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瞬间消失在云层中的剑光。

过了许久。

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剑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已经凉透的汤面,又看了看那张被标记了“十万大山”的堪舆图。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丫头……难不成真的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给算出来了?”

苏长河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既有对徒弟重获新生的欣慰与担忧,又有一种老父亲般的牙酸与咬牙切齿。

“他娘的……”

大宗师迎着冷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当初在落凤坡,老子就该一剑把顾长安那个祸害给剁碎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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