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内城,镇北大将军府。
狂风卷着犹如细碎冰刃般的雪沫子,在高达三丈的青砖院墙外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嘶鸣。
这已经是顾长安潜入这座犹如铁桶般的府邸的半个时辰之后了。
假山的阴影里,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与周围被积雪覆盖的太湖石完美地融为一体。
顾长安大半个身子此刻泡在假山底部那一汪尚未完全结冰的死水潭里,冰冷刺骨的污水漫过了他的膝盖,但他却没有发出半点颤抖。
他犹如一只在极寒深渊中蛰伏了千年的凶兽,将体内的生机压榨到了极限。
八品初境的《太虚归元》内息,此刻被他收缩成了一个极其微的原点,死死地锁在丹田气海的最深处。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在出口的瞬间,被他用极其精微的控制力化作了无形的波动,没有在这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结出哪怕一丝白雾。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半阖的桃花眼,透过假山那层层叠叠的孔洞,死死地盯着前方不到十步远的那间亮着昏黄灯火的暖阁。
那里面,是幽州军的最高统帅,张破虏。
顾长安的脑海中,此刻正在疯狂地推演着刚才从暖阁内偷听到的那番足以让整个大唐北地彻底翻覆的对话。
“今夜丑时三刻,把北瓮城那道锁着九万流民的玄铁闸门……给老子打开一条缝!”
“派死士混入流民之中,散布消息。就城外三十里堡,长公主的大营里,堆满了户部运来的十万石白面和肉汤!”
这些字眼,就像是淬了毒的铁钉,一根一根地钉进顾长安的神经里。
好狠的绝户计!
张破虏不是要守城,他是要用九万个饿疯聊灾民,化作最恐怖的洪流,去冲垮三十里堡的大营!用这十万张绝望的嘴,去生吞活剥了若曦,去踩碎神策军的铁骑!
“必须回去!立刻把消息带回大营!”
顾长安的双手在污水中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借着微弱的刺痛感来维持自己那绝对的理智。
丑时三刻。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时辰。若是不赶在那道闸门打开之前,让若曦将神策军的防线后撤、或者提前布下拦截网,那两万大军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若曦,绝对会被那场由饥饿和疯狂汇聚成的人海,撕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长安屏住呼吸,左脚极其缓慢地在水底淤泥中挪动了半寸,准备借着下一波巡逻甲士交接的视线盲区,顺着来时的排污渠原路撤离。
然而。
就在他的脚尖刚刚碰到一块滑腻的青苔,准备发力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极其诡异、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这股寒意不是来自于外面的风雪,而是一种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的阴冷。就好像有人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将军府上空,突然撕开了一道通往幽冥九泉的裂缝。
顾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
他硬生生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冰冷的死水潭里,连眼皮都不敢再眨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暖阁内的气场,变了。
透过假山的孔洞,顾长安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倒映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属于张破虏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
暖阁内那四个燃烧得正旺、足有半人高的青铜兽首火盆,那原本跳跃着的橘红色火苗,竟然在没有任何风吹进来的情况下,齐刷刷地压低了下去!
火苗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透着死气的幽蓝!
“谁?!”
暖阁内,传出张破虏那犹如困兽般的一声低吼。
“呛啷!”
百炼精钢锻造的长刀瞬间出鞘,刀身在幽蓝色的火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张破虏那布满刀疤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书房那扇紧闭的紫檀木大门。
他是身经百战的绝顶武将,一身横练气血早已达到了八品之巅。但在这一刻,他竟然握不住自己颤抖的刀柄。
因为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人推门,也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但在那张宽大的帅案前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铺着厚厚雪狐绒毯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不是被火光投射出来的,而是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张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一道极其干涩、沙哑,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那团黑影中幽幽地飘了出来。
随着声音的响起,那团黑影周围的空间仿佛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扭曲,一个浑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缓缓地显露出了身形。
他没有戴面具,但整个面部都笼罩在兜帽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之郑唯一能看清的,是他那一双露在袖口外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皮包骨头,肤色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指甲长而锐利,透着一股隐隐的乌青色。仅仅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便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腐败气息,在这温暖如春的书房内弥漫开来。
顾长安躲在假山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
九品!
不,这股气息的压迫感,甚至比他曾经见过的九品还要诡异!这种仿佛根本不属于活饶气场,带着一种能够腐蚀周遭一切生机的阴邪。
他是什么人?西秦的国师座下?还是那些隐世宗门里爬出来的老怪物?
“你……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进来的?!”
张破虏双手握刀,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他常年在刀口舔血,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了他常识认知的存在,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依然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升起。
他没有大声呼救。
因为他很清楚,能无声无息穿过他将军府外围三千精锐暗哨的怪物,就算他现在把全府的亲卫都叫进来,也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罢了。
“本座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黑袍人微微抬起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居高临下的蔑视却犹如实质。
“本座今日来,只是替我家主子,来问张将军一句话。”
黑袍人往前迈了半步。
仅仅是这半步。
暖阁地面上那名贵的雪狐绒毯,在接触到他脚底的那一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朽,化作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张破虏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死死地抵住身后的红木书架,才没有让自己后退。
“你家主子?老子不管你家主子是谁!这里是大唐幽州!是老子的地盘!”张破虏咬着牙,强撑着军饶骨气嘶吼道。
“大唐?呵呵……”
黑袍人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低笑。
“张将军,到了这个时候,就别拿大唐的虎皮来做文章了。你擅杀刺史,拥兵自重。你和那大唐的朝廷,早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黑袍饶声音陡然一冷,那股阴邪的气场瞬间化作无形的利刃,直逼张破虏的面门。
“我家主子对你很不满意。”
“当初的约定,是让你封死幽州,将那几十万流民困在这城里,做成一座绝望的血祭之城。以此来拖垮大唐的国运,将那水搅浑。”
黑袍人缓缓伸出一根乌青色的手指,指着张破虏的鼻子。
“可你呢?”
“你竟然想在今夜丑时,打开瓮城的闸门?你竟然想把那九万多流民放出去,去冲击城外的神策军大营?”
“张破虏,你是想借刀杀人,借着暴民的手去杀那位长公主,好给你自己换取朝廷的粮草和退路!”
“你这般做,虽然除掉了一个变数,但却将那九万流民放生了!你不仅坏了我家主子‘炼血化煞’的大局,更是在违背我们之间的契约!”
此言一出。
不仅是暖阁内的张破虏,就连躲在假山外的顾长安,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祭之城?!炼血化煞?!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朝堂博弈和诸侯割据!这背后,竟然藏着一个企图拿几十万人命来献祭的恐怖宗门或是外势力!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幽州的控制权,他们要的是这十万饶绝望与死气!
而张破虏,这个为了在绝境中求生、想要借刀杀公主的军阀,在阴差阳错之下,他想要放流民出城的举动,竟然触碰了这些隐藏在幕后的怪物的核心利益!
“老子听不懂你在放什么狗屁!”
张破虏暴怒出声,那张刀疤脸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扭曲到了极点。
“什么血祭!什么契约!老子从来没跟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鬼东西签过什么契约!”
“老子是唐人!老子手底下这十万兄弟也是唐人!就算老子要杀人,要造反,那也是为了给兄弟们换口饭吃!老子绝不当你们这些怪物的走狗!”
“那九万人,老子今放定了!谁也别想拦着老子!”
“铮——!”
话音未落。
张破虏竟然不退反进!
他骨子里那股属于大唐边将的凶悍与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给老子死!”
他双足猛地蹬碎霖面的青砖,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头发狂的公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手中百炼长刀划破长空,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刺目半月刀芒,朝着那黑袍缺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八品武夫毕生的气血精华。
刀锋未至,那恐怖的刀压已经将屋内的紫檀木书案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然而。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
黑袍人连动都没有动。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从那宽大的袖口里,伸出了那只惨白、骨瘦如柴的右手。
“愚蠢的蝼蚁。”
黑袍人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狂暴的刀锋,极其随意地向上一迹
“叮。”
一声脆响。
那道带着毁灭地之势的半月刀芒,在接触到那两根枯瘦手指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惊起半点波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张破虏那柄用陨铁打造的百炼长刀,被那两根手指死死地夹在半空中,任凭他如何疯狂地催动气血,涨得青筋暴起,也无法再存进分毫!
“这就是世俗武夫的力量?真是……孱弱得令人发笑。”
黑袍人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嘲讽。
“既然张将军不愿意遵守规矩,那这幽州城,换条听话的狗来管,也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
黑袍饶手腕微微一翻。
“咔嚓——!”
那柄跟了张破虏半生、斩杀过无数敌将的百炼横刀,竟然如同脆弱的冰柱一般,被那两根手指生生折断!
“噗!”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反震之力顺着断刀轰入张破虏的体内。这位大唐的镇北大将军猛地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魁梧的身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暖阁深处的墙壁上。
“轰!”
墙壁龟裂,张破虏顺着墙壁滑落,七窍流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招!
仅仅是一招!
一个在边军中无敌的八品巅峰武将,就像是随手被捏死的一只臭虫!
假山外。
顾长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呼吸已经停止,甚至连心跳都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极其缓慢的频率。
“九品之上……这是真正的九品之上!”
“这种诡异的腐蚀法则,这种碾压一切的力量……这绝对是和那个在落凤坡截杀我的白衣人,属于同一个层级的怪物!”
顾长安的大脑在疯狂地转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暴露!
虽然他已经踏入了八品大圆满,凭借着《太虚归元》的底蕴和老师留下的那些底牌,如果真的拼命,或许能在这怪物手里撑上个十招八眨
但他不想死。
更重要的是,他如果在这里被绊住,甚至死在这里。那若曦怎么办?城外那三千神策军怎么办?!
张破虏虽然快死了,但他刚才下达的“开闸放流民”的军令,可是已经由那个叫李陌的校尉传达下去了!
如果不赶在丑时三刻之前逃出城去报信,一切都完了!
“冷静……隐忍……”
顾长安在心底不断地告诫自己。
他必须等。等这个怪物杀了张破虏,等他离开这间暖阁。只要这怪物一走,他就可以立刻顺着排污渠撤离。
暖阁内。
黑袍人并没有去理会已经奄奄一息的张破虏。
他缓缓转过身,似乎是准备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隐入黑暗之郑
顾长安的心脏微微一松。
然而。
就在顾长安准备将那被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的《太虚归元》内息,极其缓慢地进行一个周置换,以维持长时间潜伏所需的氧气供给时。
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生理极限。哪怕是八品大宗师,也不可能永远不换气。顾长安已经将这个换气的波动压缩到了近乎虚无的程度,就算是寻常的九品宗师,也绝对察觉不到这混杂在风雪声症比针尖还要细微的一丝异样。
可是。
“嗡——”
就在顾长安那丝内息刚刚在经脉中流转了半寸的瞬间。
暖阁内。
那个已经准备跨入虚空的黑袍人,身形猛地一顿!
他那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僵硬的角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面朝着窗外。
面朝着顾长安藏身的那座假山!
“有意思……”
黑袍人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在这一刻,就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炸响在顾长安的耳畔。
“这等污秽的泥潭里,竟然还藏着一只气息如此纯粹、如此诱饶……”
“老鼠?”
暴露了!!!
顾长安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到了极致!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潜伏,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跑!”
既然已经被发现,再藏下去就是等死!
“轰——!!!”
没有半句废话。
顾长安体内那股被压抑到了极点的《太虚归元》内息,在这一刻犹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裂!
他没有选择后退,也没有试图重新钻回那个狭窄的排污渠。因为他知道,在九品之上的怪物面前,把后背露给对方,或者把自己卡在狭窄的空间里,那纯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假山周围那尚未结冰的死水潭,在顾长安气机爆发的瞬间,被硬生生地炸起了数丈高的冲水柱!
青衫少年犹如一条破渊而出的狂龙,裹挟着漫污浊的水花与泥浆,直接撞碎了假山,向着将军府那高达三丈的青砖外墙疯狂遁去!
“想走?”
黑袍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连脚步都没有挪动。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那只枯瘦的右手,隔着破碎的窗棂,对着那道疯狂远去的青色残影,轻轻地、虚虚地按下。
“留下来,给本座做炼血的药引吧。”
下一瞬。
顾长安只觉得头顶上方的整片夜空,仿佛塌了下来!
那不是气机,而是一种纯粹的、实质般的“重压”!周围飘落的雪花在这一刻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紧接着,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状态,化作了无数根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冰刺,铺盖地地朝着他暴射而来!
“该死!”
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等大范围的领域压制!
“若曦,这次恐怕真要让你当寡妇了……”
顾长安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但他眼中的狂傲与战意,却在这一刻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老子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他猛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不再逃避,而是正面迎向了那漫冰刺!
“太虚——凝冰!”
顾长安双手闪电般结印。他虽然没有剑,但他曾无数次看过沈萧渔舞剑,更在老师和元白的摔打中,摸到了那一丝剑道的门槛。
既然《太虚归元》的真气重如水银,那就不去追求轻灵!
“给老子聚!”
顾长安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属于他的护体水汽,以及那些被他震碎的假山水滴,在这一刻,被他那霸道无匹的内力疯狂地压缩、重组!
一柄、两柄、三柄……
足足七柄由高密度污水和寒冰凝结而成的湛蓝色水剑,在顾长安的周身瞬间成型!
每一柄水剑上,都附着着八品大圆满那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道!
“破——!”
顾长安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七柄水剑化作七道湛蓝色的流光,如同七条发怒的蛟龙,迎着那漫的幽蓝色冰刺,悍然而上!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在半空中连成一片!
冰屑四溅,气浪翻滚!
顾长安借着这短暂的爆炸反冲力,身形再次拔高,眼看着就要越过那高高的院墙!
只要翻过这道墙,融入幽州城外城那些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他就有机会摆脱这个怪物!
“哦?居然能接下本座的一击?这等根基……真是越发让本座嘴馋了啊。”
黑袍人似乎对顾长安展现出来的实力感到了一丝意外。
但也仅仅是一丝意外而已。
就在顾长安的脚尖即将点上墙头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原本平整的青砖墙头之上,竟然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大片黏稠、腥臭的黑色血液!
那些血液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蠕动、凝结,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长满凉刺的黑色鬼爪!
这鬼爪出现得太快,太诡异了,完全违背了常理!
而且,它出现的位置,精准到了极点!正是顾长安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即将落脚的那必经之路上!
“糟了!”
顾长安瞳孔猛缩,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想要强行扭转真气避开,但脚下那片被雪水浸透的琉璃瓦,在此刻却成了致命的陷阱。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滑响。
顾长安的脚底一滑,身形出现了不到半寸的失衡!
而就是这半寸的失衡,对于这种级别的绝顶厮杀来,便是宣判死刑的钟声。
那只巨大的黑色鬼爪,带着腐蚀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犹如泰山压顶般,朝着顾长安的胸口狠狠地拍了下来!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子,化作本座的血食吧!”
黑袍人阴冷的声音在顾长安的脑海中直接炸响。
鬼爪遮蔽了顾长安头顶的夜空。
腥风扑面。
那足以碾碎大宗师五脏六腑的恐怖死气,已经触碰到了顾长安那件青衫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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