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没樱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怀了身孕,终究是一件麻烦事。
了却一桩悬了多日的心事,褚玉心神稍定,这才唤来白露入内,伺候自己更衣梳妆,顺便问起她与那几位嬷嬷往来得如何了,可曾得到什么线索。
两个月前,褚玉回到谢府后,曾经暗自梳理出了一份名单,上面是四个既符合春草描述,也具备作案条件的管事嬷嬷。
回京这些时日,她虽疲于应付各种琐事,内心却从未有一刻放下过对亲生女儿的牵挂。
尤其是昨日与容瑾父女同游,看到容欢那张乖巧可爱的脸后,她心底的酸涩便愈发强烈。
同样的年纪,霖儿和欢儿都是被家人呵护着长大,可她的亲生女儿,却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每每想到这些,褚玉便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
所以今日,她便迫不及待地想问白露打探的进展如何。
此事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年,想要从这些老嬷嬷口中撬出实情,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所以,褚玉早早便叮嘱白露和春草二人,这些日子先与几位嬷嬷多多走动走动,拉近交情,博取信任,待她们打消了心里的戒备,再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万不可贸然行事。
白露手持木梳,一边替褚玉梳理满头青丝,一边细细回话:“前院的李嬷嬷性情随和,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再加上她有个和奴婢年纪相仿的女儿,前些日子刚生了孩子,奴婢借着道贺的由头,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姐生产那日的情形。”
“李嬷嬷,那日她全程都在前院和手底下的侍女们打牌,并不知道正院里发生了什么,就连姐生了个男孩的事,都是事后从其他人那里得知的。奴婢观其神态,应当不似谎。”
完了前院的李嬷嬷,白露又接着起孙嬷嬷。
“至于膳房的主事孙嬷嬷,她性情刻板固执,不苟言笑,并没有李嬷嬷那么容易接近,还是春草借着学习的由头,日日前往膳房讨教厨艺,才渐渐取得了孙嬷嬷的信任。”
“孙嬷嬷觉得春草在厨事方面颇有赋,还主动提出收她做干女儿。待关系熟了些后,春草便找了个机会向她请教妇人怀孕期间的膳食调养之法,孙嬷嬷便将自己在姐怀孕期间准备膳食的诸多经验倾囊相授,还顺带提到了姐生产那日,她全程都在灶前忙活,根本无暇去正院凑热闹,这与同在膳房当差的秋月的辞分毫不差,应当也没有假。”
一口气完这些,白露稍作停顿,认真总结道:“所以依奴婢看,李嬷嬷和孙嬷嬷皆有实打实的不在场人证,作案嫌疑极,基本可以排除,那么当年抱走姐的人,应该就在剩下的赵嬷嬷和钱嬷嬷之间了。”
赵嬷嬷是秋水斋的管事,虽褚玉当年生产时,颜绾还尚未搬进谢府,但这些年以来,她始终在颜绾手底下做事,俨然已经成为了颜绾的心腹,白露自是不好接近她。
而濯春园的管事钱嬷嬷,在谢府当差的时间比褚玉的年纪都大,是直接听命于谢毅夫妇的老人了,和谢府主院这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鲜有交集,所以白露想从她口中探听些什么,亦是难如登。
但即便如此,白露经过这两个月的努力,至少基本排除了李嬷嬷和孙嬷嬷的嫌疑,将调查范围缩至赵嬷嬷和钱嬷嬷两个人之间,也算是功劳一件。
褚玉微微颔首,眼底透出几分赞许之色,“你做得很好。”
能够在没有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直接排除掉两名嫌疑人,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期了。
接下来的两个人,只能靠她自己另想办法了。
五年过去,若是无端提起当年的旧事,很难不惹人怀疑。
所以,她必须想出一个既不会暴露自己,又能顺理成章地牵扯出当年之事的理由。
思绪辗转之间,褚玉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下个月,便是霖儿的生辰了。
作为谢府唯一的嫡孙,霖儿每一年的生辰皆会大办宴席,府中上下的侍女仆妇皆会到场忙活。
届时人多事杂,她恰好可以借着这样的机会,与各院的管事们随口闲聊起当年生产的情景,再暗中观察赵、钱二饶反应,或许便能窥探出些蛛丝马迹。
这般想着,褚玉忍不住握紧了双拳,眼底满是坚定之色。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来亲自调查确认吧。”
白露颔首应下,动作麻利地替褚玉盘好了发髻。
在挑选钗环首饰的过程中,白露略显迟疑地开口道:“对了姐,奴婢近日听闻外头有些流言,是前些日子,姑爷和颜姐结伴出行,举止亲密,宛如夫妻……”
谢泽和颜绾出门游玩那日,褚玉还在正院闭门休养,全然不知此事,此刻听白露起,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对于谢泽和颜绾的私情,褚玉早就心知肚明,但比起这个,她更了解谢泽的为人,知道此人极好颜面,惯会伪装,纵然私下偏袒颜绾,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出半分破绽,毁了自己端方守礼、洁身自好的名声。
何况颜绾自从住进谢府后,便深居简出,极少出门,与外界几乎没有什么社交往来,所以整个京城中认得她容貌、且知晓她身份的人,可以是寥寥无几。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二人有不可告饶私情,也很难被外人知晓,乃至四处传扬。
可如今,白露却外面已经起了流言,甚至还传得有模有样,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莫非是有什么看不惯谢泽的人故意在暗中散播此事,试图以此来毁掉谢泽的名声?
褚玉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淡淡吩咐道:“你让人留意一下,看看这流言究竟是从何处散播出来的。”
这等风流韵事,看似与她无关,可她并不确定幕后之饶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冲着谢泽而来,那她这个谢泽之妻,也难保不会受池鱼之殃。
所以谨慎起见,她还是多留意几分,早做防备的好。
“是,奴婢明白。”
白露躬身领命,转身去吩咐此事了。
——
半个月后,正月晦日。
晦日乃是大周的传统佳节,世家高门素有临水泛舟、宴饮赋诗等雅俗,民间亦有晦日临水浣裙,便可消灾解厄、顺遂安康的旧。
对于即将参加本届科考的举子而言,这更是开考前最后一段松弛闲散的时光,待到二月开春,所有人都要忙着筹备科考事宜,自然再无闲心出门游玩,流连市井。
这日,褚隽应几位同窗好友的邀请,准备前往千金池泛舟宴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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