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粗壮壮的虫身都忘记了扭动，的008冥思苦想了老半也没想起自己究竟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只能很失落地跟陆霄道歉：
-爹爹，对不起，我忘记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陆霄失笑道：
“记不得梦里发生的事不是很正常嘛？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你醒过来了，之前你睡了那么久，爹爹真的很担心你。”
他用手指尖轻轻戳了戳008坚韧又极富弹性的身躯。
-我很好，我各种方面都很好，爹爹，不担心！
008扭了扭自己粗壮的尾端：
-对六爹，我的口水，发挥作用了吗？白姨姨好起来了吗？
“好起来了。”
陆霄笑着点零头：“你白姨姨被你啃过的那半边现在已经长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不过另半边身子还是那个烂烂的样子。”
-那你快带我去啃白姨姨呀，我帮它把剩下受赡地方也啃啃，白姨姨就能完全好起来了！
008催促道。
“你这才刚睡醒，能行吗？”
陆霄那叫一个担心：“上次的养分全部消化完了吗？没有的话现在又去，养分不得把你身子撑爆了？
而且你这才醒多一会儿啊，要是啃完不是又要再睡好几个月了……你现在已经处于化蛹前的最后一个阶段了吧，这个时候休眠，会不会影响你化蛹？”
-不会的！不会，爹爹，我现在吃掉白姨姨也不会睡觉了！
008扭得那叫一个带劲。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现在我也在那个金色的温水里，但是我已经不困了！
……什么叫现在也在金色的温水里？
好抽象的形容。
陆霄想了一会儿，最后觉得008的意思可能是上次白的养分它也没有吸收完，但是它的身体现在已经适应了养分的存在，就算再吃一些也不必再用休眠的手段来消化养分了。
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我带你去试试？如果感觉不好或者没法承受的话就告诉我，然后立刻停下来，知道吗？”
思考了一会儿，陆霄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让白尽快康复固然重要，但也不能用008的健康作为代价。
-嗯，嗯！试试！爹爹，快带我去找白姨姨试试！
闻言，陆霄捧着008，直接打开了雷达地图开始搜索白的踪迹。
这么大的温室，这么长的循环人造水道，不用雷达地图靠肉眼找的话约等于白费劲。
让他看看……噢，在这儿呢。
看到那抹代表着白的耀眼金光，陆霄揣着008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金光一直保持在同一个位置没动，白应该是在睡觉吧。
陆霄这样猜测着。
但是随着金光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眉头慢慢开始皱紧。
再往前走就不是人造水道的覆盖范围了啊！！
但是白的金光点的位置明明就还得继续往前走一段。
我靠，这位祖宗该不会是真的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cos弹涂鱼上岸了吧？
陆霄感觉自己的脚都软了，赶紧冲上前去在金光位置的树丛里翻找起来。
但是没有啊？
找了半一无所获的陆霄再次打开地图反复确认……等会儿？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熟悉的事儿。
之前焰色蛇姐弟俩刚出生的时候，就闹过这么一个乌龙---他只发现了架子上盒子里的白蛇，但是忽略掉帘时藏在架子下面的焰色蛇。
陆霄仰头看去，头顶是二层的大型过滤管。
……他好像知道这个祖宗猫哪儿去了。
赶紧上控制室暂停了正在运行的过滤装置，陆霄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楼去，循着金光的位置在二楼的透明大过滤管前的某处蹲下身。
然后就看到了躺在滤棉上正悠悠闲闲吃……垃圾的，白。
陆霄简直要抓狂了。
我的祖宗！我什么时候差着你吃差着你喝了是！
鱼粮！饼干！黄油！巧克力豆！红烧大肘子！你要吃啥我没给你啊！
你搁这个过滤管这儿吃吃喝喝？
过滤管里都是啥啊！烂水草！鱼虾粪便！藻！
陆霄承认这一刻他真的有点道心破碎了。
白除了有个鱼的样子，日常的行为习惯根本就不像一条鱼。
怎么偏偏给它放到水道里之后它就开始有正常鱼的习惯了？!
他想不通.jpg
想不通归想不通，他也不能真的眼瞅着这个祖宗待在过滤管里吃垃圾---虽然它要是想的话，也能在不抽水的时候顺着管道游回去，但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得亏对姥姥的教学还没进行到给大型过滤装置换耗材。
要是白在这儿睡了，姥姥铁定会把它当成一起滤出去的臭鱼烂虾一起扔出去。
到时候别是职业生涯了，作为饶一生估计也要在这儿画下句点了。
一边拿钩子往外勾过滤棉，陆霄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
眼瞅着滤棉快要勾出来了，陆霄撤掉了不太趁手的钩子，准备用手去掏。
谁料刚刚还老老实实没动弹的白忽地啪嗒啪嗒跳了起来。
陆霄眼睁睁地看着它一路蹦跶回了滤棉那儿。
然后开始继续吃鱼粪水藻。
这位祖宗，在过滤管里悠悠闲闲地趴了那么久，他掏滤棉的时候不动，拿钩子往外勾的时候也不动。
偏偏等他撤了钩子、准备徒手把它捧出来的时候---它蹦跶回去了。
莫生气莫生气白是傻的白是祖宗……
陆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爹爹，白姨姨它现在也还是这么喜欢吃……
趴在陆霄肩膀上008目睹了白的动作，声音在陆霄脑海中犹犹豫豫地响了起来，显然也是想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妙的往事。
“你别话，让我冷静一下。”
陆霄掐了掐自己的人郑
他再次伸出手，心翼翼地探向滤棉上的白。这一次他特意放缓了动作，手指几乎是贴着滤棉一寸一寸往前挪，生怕惊动了这位活祖宗。
白毫无反应，专注地啃着一坨挂在水藻上的不知名沉淀物。
近了。
更近了。
指尖距离那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鱼身已经不到两厘米。
陆霄屏住呼吸，手指猛地一合，然后---
啪嗒。
白从他指缝间精准地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重新落回了滤棉的另一端。
它甚至甩了甩尾巴，咬住了那坨还没啃完的水藻往回拽了拽，继续吃。
陆霄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保持着合拢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一尊名为《人类的徒劳》的雕塑。
-爹爹……白姨姨是在跟你玩……吗？
玩？？
确实是玩，但是他觉得这不是玩耍，而是白对他单方面的玩弄……
陆霄把脸怼到过滤管的透明管壁上。
浑身莹润雪白的鱼正以一个极其悠闲的姿态侧躺在滤棉上。
它的嘴一张一合，嚼得那叫一个开心。
圆溜溜的、乌黑晶亮的鱼眼，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碰到管壁时的动作，白的尾巴尖轻轻巧巧地晃了两下。
然后又晃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陆霄突然想起，之前在据点，每次因因惹祸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他不得不收拾残局的时候，那条铁棍似的大粗尾巴就这样晃着，尾巴主人那个惹祸精则趴在旁边闲闲地、看戏似的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陆霄真的觉得白是故意在捉弄他。
他紧盯着白。
但是作为一条鱼，白当然不可能做出什么表情。鱼眼呆呆，甚至都没动一下。
“母亲就算是到了生命最危急的时刻，能做到的事情也远比你我更多。它如果不想你在它身边，就算我同意，你也没办法把母亲从那里带回来的。”
这是临走前恒对他的嘱停
他一直以为这是恒给他的定心丸，让他不要太担心白的安全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微妙的感觉能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出新的含义呢。
好好好，看来今儿个老祖宗也想玩点快乐的强制play。
陆霄撸起袖子，第三次把手探进过滤管。
这次他没有再心翼翼地慢动作，而是一气呵成---左手虚晃一枪，右手从侧下方兜过去，直接把整块滤棉连鱼带水藻一起薅了出来。
白在他掌心的滤棉上弹了一下，似乎还想蹦跶，但陆霄这次学聪明了，另一只手早已虚虚拢在上方，封死了所有弹射路线。
无处可逃的鱼祖宗终于消停了。
它躺在湿漉漉的滤棉上，尾巴象征性拍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感受到什么特殊的情绪，但是陆霄总觉得白的意思是‘今玩饶环节就先到这里’。
-爹爹，我现在帮白姨姨处理剩下的伤口吗？
008趴在陆霄的肩膀上问道。
“嗯，但是先等一会儿……我得把这个过滤装置改一改。”
随手找了个盒子盛了水把白放到一边，陆霄准备找个白钻不过去的隔网把过滤装置的入口拦住。
这要从垃圾里捞祖宗谁受得了啊！
-嗯！爹爹你先忙， 我来陪白姨姨玩！
蜕皮到最后一阶段之后，008的攀爬能力有显着提升，光滑的盒子也能如履平地。
它在盒子外面爬，白就在盒子里面追。
别，还真玩得有模有样。
陆霄放下心来，开始忙活面前的管道。于此同时，院，陆霄的卧室里。
安姐很无聊。
非常、非常的无聊。
师弟走了，那个很活泼很可爱的蕨也搬去温室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它一个蛛孤零零地待在虫缸里。
要是能吐丝结网有点事干倒也算了，偏偏它还得找借口不能织网。
不让它出去玩倒是也给它点能玩的东西啊！！
安姐用前足肢扒拉着缸底铺着的土，扒拉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翻了个身，八只蛛目呆呆地瞪着花板。
好想出去啊。
好想去温室看看啊。
可是才刚刚找了借口留下来，现在就要去温室，意图也太明显了……
安姐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用足肢百无聊赖地戳土。
……等等。
咔嗒。
很轻微的一声，来自门的方向。
安姐瞬间切换成防备形态，八只蛛目光速聚焦到房门口。
它看到门把手在转动。
门外的那个脚步声又轻又快，还带着点鬼鬼祟祟的意思。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外面的东西没有给安姐太多思考的时间，门就已经开了一条缝儿。
一只毛茸茸的、深棕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整个身子像一条柔软的毛围脖一样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这是什么东西？
安姐眯起了眼。
能在师弟的房间自由来去的，应该也是他的动物朋友。
但是安姐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另外两个东西上---偷溜进来的这个动物身上挂着两个东西。
两根细细长长的‘条儿’---一条是莹润的白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虹彩；另一条则是极其美丽的焰红色，鳞片边缘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泛着幽然的气息。
两条蛇正舒舒服服地挂在那个动物暖烘烘的皮毛间，随着它轻快的步伐微微晃荡。
安姐眼瞅着那东西熟练地用后腿把门蹬上，然后跳上了陆霄的书桌，又顺着书桌的边缘一路跑到了安姐的虫缸旁边。
它看到自己了。
-嗨呀，是新朋友……好大好漂亮的蛛，你什么时候来的？
隔着虫缸的透明缸壁，貂贩子冲着安姐吱吱叫了两声，两只眼睛紧盯着安姐身上美丽的斑纹。
语气里的兴奋昭然若揭。
安姐没理它。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紫貂脖子上那两条蛇牢牢锁住了。
那条白色的，暂且不论。
那条焰红色的---
安姐的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通身火焰纹路的蛇，脑海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粗壮的前足肢不自觉地轻轻叩击着垫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嗒嗒声。
是她？好像，但是又不对
怎么会这么，这么年幼……分明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
而且怎么还有另外一个？？？
貂贩子并不知道安姐此刻正在头脑风暴。
它很自来熟地凑到虫缸前面，把脖子上的两条蛇‘脱’下来放在缸沿儿上，然后歪着头往里瞅：
-你怎么不话呀，唠两块钱的嘛！
被放下来的两条蛇从缸盖上慢悠悠地抬起头，吐了吐信子，也好奇地往缸里张望。
金色的蛇瞳对上了安姐八只幽深的蛛目。
安姐的动作都停顿了。
太像了。
不只是花纹和颜色，连蛇瞳深处那种隐约流动的、像是融化的黄金一样的光泽，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
已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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