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玉陵城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暗红。
华峰负手站在太极殿门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皇城。殿外,洛州军士卒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正在庆贺今日的大胜。
“将军,裴先生求见。”有亲兵入内禀报。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裴西步履匆匆地走入大殿。他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奔忙。
“主公,今日一战,北军、巡防营、南军全军覆没,玉陵城内外已尽在我军掌控之郑”裴西拱手道,“只是...”
“只是什么?”华峰眉头一挑。
“只是我军也折损了近五万人。”裴西低声道,“再加上先前征讨金龙卫、控制皇城的伤亡,我洛州军的总兵力已从三十万减至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眼下足够了。”华峰不以为意,“只要有足够的钱粮,本将随时可以再招募十万、二十万大军。”
“主公所言极是。”裴西拱手,“只是想要招募更多士卒,就需要更多的钱粮。如今玉陵城被我们搜刮了一遍,而三吴之地的世家却还富得流油。臣建议,下一步当向东进军,扫平三吴世家,将他们的钱粮尽数充作军资!”
“三吴?”华峰眼中闪过精光,“那可是南齐最富庶的地方啊!”
“正是!”裴西的声音带着兴奋,“三吴之地,鱼米之乡,丝绸之府,世家大族盘踞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何止亿万?即便前两年遭遇兵祸,但那些世家受损反而不大。若是能拿下三吴的钱粮,足够我大军十年之用!”
“好!”华峰拍案而起,“传令下去,休整三日,三日后大军东征!”
“主公且慢!”裴西急忙拦住,“在征讨三吴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何事?”
“玉陵城内的世家!”裴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一战,有不少世家暗中资助北军,给巡防营提供兵器甲耄这些家族若不铲除,将来必成心腹之患!”
“你得对,这些世家尾大不掉、首鼠两端,本将可不会像孝文帝那样,用几十年时间和他们慢慢耗!”华峰点头,“传令下去,凡与北军、巡防营有勾结的世家,一律抄家!男子斩首,女子充入军营!”
“诺!”
......
王家大宅
夜色深沉,宅院内外灯火通明,却是洛州军士卒手中的火把。
“开门!开门!”外面的砸门声震动地。
王老太爷端坐厅堂之中,面色平静。他的身旁,只剩下老管家和王凤侍立两侧。
“父亲,洛州军已经包围了府邸,我们该怎么办?”王凤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办?”王老太爷冷笑一声,“华峰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今日北军突袭,我王家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暗中资助了兵器甲胄,此事瞒不过他的耳目。”
“那...那我们赶紧逃吧!”王凤急切道,“府中还有密道,只要逃出去,就有机会...”
“逃不掉的!之前是他没有在意,才能让婉然逃出玉陵。”王老太爷打断他的话,“如今他摆明了要屠灭玉陵世家,我王家首当其冲,哪里还能逃得掉?”
“父亲...”
“不必多言。”王老太爷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老管家,“去,把府中所有人都召集到大堂来。”
老管家领命而去。片刻之后,王家的嫡系、旁支、仆役、丫鬟,足有三百余人,全都聚集在大堂内外。
王老太爷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诸位,华贼势大,今日王家在劫难逃。”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老夫无能,不能保王家周全,愧对列祖列宗。”
众人闻言,纷纷垂泪。
“呯!”
大门被撞开,洛州军士卒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偏将手按刀柄,目光森然:“王老太爷,华将军有令,王家勾结北军,图谋不轨,满门抄斩!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本将给你们一个痛快!”
面对明晃晃的刀刃,王老太爷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猛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父亲!”王凤扑上前去,抱住王老太爷的身躯,泣不成声。
王老太爷嘴唇艰难地颤抖了几下,头一歪,气绝身亡。
“老太爷!”老管家悲呼一声,同样拔出匕首自尽。
偏将面色阴沉,一挥手:“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洛州军士卒杀气腾腾冲入人群之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夜空。
王凤跪地求饶,被两名士卒按住,一刀砍下了头颅。
王家三百余口,无一幸免。
曾经的南齐第一大世家,从此烟消云散。
紧随王家覆灭的,还有玉陵城内超过九成的世家。
......
三日后,洛州军东征。
华峰骑乘黑色战马,意气风发。他的身后,是十五万洛州军精锐,旌旗招展,遮蔽日。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向东挺进。
姑苏城
南黎衡站在城头,看着斥候送来的急报,面色凝重。
“郡守,洛州军势大,我们守不住的!”有副将急切道,“不如尽早撤离,保存实力!”
“撤离?撤到哪里去?”南黎衡苦笑。
“兖州!去投奔魏公!”副将道,“魏公与南黎家有旧,定然会收留我们!”
南黎衡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传令下去,让府中家眷收拾细软,从水路撤离。至于城中百姓,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走的...就听由命吧。”
“诺!”
仅仅过了一日半,洛州军兵临城下。
“南黎衡,识相的就开城投降,本将饶你不死!”华峰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姑苏城上空回荡。
城头无人应答。
“攻城!”
投石车、冲车、云梯,各种攻城器械齐上阵,洛州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姑苏城此时早已人去楼空,大部分百姓已离城逃到乡下,城中只有数千故土难离的士卒和百姓,如何抵挡得住十五万大军的猛攻?不过顿饭功夫,城门便被攻破。
“南黎衡何在?”华峰策马入城,厉声喝问。
“禀将军,南黎衡不见踪影!”有偏将禀报。
“逃了?”华峰面色一沉,“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洛州军在城中大肆搜索,却只找到一些来不及逃走的下人仆役。南黎衡及其家眷,早已不知去向。
“哼!算他跑得快!”华峰冷哼一声,“传令下去,姑苏城方圆百里内的世家,一个不留!钱粮物资,全部充公!”
“诺!”
洛州军如蝗虫过境,将姑苏世家大族洗劫一空。那些传承数百年的家族,积累的财富尽数落入华峰囊郑
随后,大军继续东进,嘉兴、东杭城,一座座城池相继沦陷。
三吴之地的世家,在洛州军的铁蹄之下,如同秋的落叶,纷纷凋零。
他们的粮仓被焚毁,田地被荒芜,财富被掠夺,族人或被杀,或沦为奴仆。
曾经繁华富庶的三吴之地,在短短半月之内,成了人间炼狱。
洛州军在江南的大肆搜刮,很快引起了荆襄九郡的警觉。
渊君楚渊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战报:“华峰此獠,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父王,洛州军如今势大,又有华峰这位传世神将坐镇,我们不得不防啊!”楚云昊忧心忡忡。
“确实不得不防!传令下去,碧蛟军沿江布防,严防洛州军西进。”楚渊沉声道,“另外,派人去兖州联络魏公,就本王有意与他结盟,共抗华贼!”
“诺!”
而巧合的是,在荡平了三吴之后,华峰的目光也看向了西边的荆州。
“主公,荆襄九郡乃是楚渊的地盘,此人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易对付。”裴西劝道,“我洛州军不擅水战,微臣建议,不如先拿下荆南,再图荆北。”
“荆南?”华峰皱眉,“那里可算不上富庶啊!”
“正因为如此,那里反而成了楚渊的软肋。”裴西笑道,“为防备北雍南下,楚渊将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在宛城-襄阳一线,地广人稀的荆南守军并不多。我洛州军从荆南迂回,不仅可以让楚渊首尾不能相顾,还可以避开在离江之上和荆襄水军硬碰硬。”
“南齐原来的水军不能用吗?”华峰对于这条计策依然不太满意,他更喜欢碾压平推。
“不堪大用。”裴西叹了口气,“主公登临传世那一日,尚未回返玉陵城,镇西将军罗宣便率心腹精锐带着所有的楼船尽数北上,如今玉陵水军剩下的不过猫三两只。”
“北上!又是林朔!”华峰脸上的杀机毫不掩饰,“就依你所言,大军西进,先取荆南!本将要在林朔南下之前,将荆襄九郡收入囊中!”
随着一声令下,洛州军再次开拔,向西进军。
荆南的世家们,面临着和三吴之地同样的命运。
......
兖州 顿丘
魏公府中,林朔正在处理政务,忽然有亲兵来报:“主公,八皇子殿下求见!”
“杨嚣?”林朔一怔,“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面色苍白、风尘仆仆的杨嚣走进大殿。他一见林朔,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魏公,求您救救我南齐社稷!”杨嚣声泪俱下,“华峰那狗贼,屠戮皇室,祸乱百姓,如今玉陵城已是惨不忍睹!”
“殿下请起。”林朔扶起杨嚣,“华峰所作所为,本公已经知晓。只是兖州刚刚经历大战,将士疲惫,此时出兵,恐怕...”
“魏公!”杨嚣急切道,“只要您愿意出兵,我可以南齐八皇子的身份,号召下义士共抗华贼!到时候,您便是救民于水火的英雄!”
林朔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暂且住下,此事本公需要与麾下商议。”
“多谢魏公!”杨嚣见状,没法再催促什么,只能道谢退去。
杨嚣刚被带下去,又有亲兵来报:“主公,右相...右相被人送来了!”
“什么?”林朔霍然起身。
只见几名士卒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进大殿。担架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老者。
正是公羊默!
“右相!”林朔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公羊默的手腕,浑厚的元罡涌入其体内。
公羊默伤势极重,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经脉多处断裂,生机正在缓缓流逝。若非有一股浩然正气护住心脉,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还好,还有救!”林朔松了口气,元罡如同春雨润物,缓缓修复着公羊默的伤势。
盏茶之后,公羊默悠悠醒转。
“魏公...”他艰难地开口。
“右相不必多言,先养好伤。”林朔温声道。
“南齐...完了。”公羊默苍老的眼中带着深深的绝望,“杨宏引狼入室,四百年的基业,完了!”
他甚至直呼孝文帝的名讳。
“右相先别想这些了,将养身体要紧。”林朔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位为南齐奉献毕生心血的老人。
公羊默没有言语,只是紧紧握住林朔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直至再次昏迷。
林朔急忙命人将公羊默抬下去好生照料,自己则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际,久久不语。
不多时,又有亲兵来报:“主公,中州定北府急报!”
“事情都凑在一起了。”林朔揉揉眉心,接过一看,随即目光微黯,“永年他们败得如此之惨,元兄求仁得仁,可惜了!”
回想起玉陵城中和西征路上与元良弼并肩作战的一幕幕,如今已是人永隔,以林朔之坚毅,也不禁喟然长叹。
“怎么了?”温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朔转过身,只见雪羽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身劲装的楼兰公主。
渤海郡之战后,林朔便将阿依丽安排到雪羽身边,贴身保护。
两人一位如冰山上高贵淡雅的雪莲,一位如烈焰中炽热奔放的玫瑰,绽放着世间少有的绝美。
“元兄去了。”林朔将密报递过去,很自然地搂过雪羽的纤腰,“有事找我?”
得知元良弼的噩耗,雪羽的脸上同样闪过悲痛:“我来找你,是王婉然到了,在我那里。”
“王家的事,她知道了吗?”林朔问道。
王家被屠之事,林朔早已通过灵狐得知,王婉然一路风尘仆仆,消息倒不一定这么快。
“已经知道了。”雪羽缓缓点头,“王老太爷将她送出玉陵,便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如今得到确凿消息,依然是痛彻心扉。”
林朔默然,灭门之痛,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劝慰得聊?
“王家把她送到兖州,托付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雪羽道,“你要不要见一见?”
“这些世家,已经把算计刻进了骨子里。”林朔摇头失笑,“把她送到我身边,搏一尊未来的妃位,以图复兴王家吗?可惜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婉然的意见,也没有问过我的!”
“那可是才貌双全的王家嫡女,收了她,便能够拥有王家在南齐布下的所有暗棋。”雪羽将手放在林朔胸膛,“真的不再考虑下?”
“我林朔当初微末之时,尚且没有攀附王家权势。”林朔洒脱笑道,“如今又怎会为了些许利益,耽误一位女子的一生?”
他看向雪羽,眼中满是真诚:“我和婉然,是相互欣赏的朋友,是合作紧密的伙伴,但绝不会是基于利益的联姻!她将来的夫婿,只会由她自己来定!”
“不过今日之事,倒是提醒了我。”林朔走到窗边,“华峰在江南的动作太快了,我们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传令诸将!”
林朔转过身来,杀伐之气尽显。
“大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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