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陵城的街道上,百姓们伏地跪拜,瑟瑟发抖。
华峰骑乘一尊通体漆黑的战马,缓缓入城。他身后,是孝文帝的龙辇。龙辇四周,数百名洛州军甲士手持长槊,将车驾团团围住。
龙辇帷幕被拉开,孝文帝杨宏面色灰败地端坐其中,目光呆滞,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再往后,是押解上官烈的囚车,这位门生故吏遍下的上官家主此刻披头散发跪在囚车之郑
“快看,那是陛下!”
“陛下怎么会被洛州军围着?”
“我没眼花吧?左相怎么在囚车里?”
“声点!不要命了?”
百姓们惊恐地窃窃私语,却不敢抬头多看。那些洛州军士卒一个个面目狰狞,手中刀枪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路边有胆的孩童被这肃杀的气氛吓得张嘴要哭,立刻被身旁的母亲死死捂住嘴巴。
街道两侧,商铺紧闭,往日繁华的市井如今萧条落寞。只有偶尔从门缝中透出的惊恐眼神,在暗中窥视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
“驾!”
华峰一马当先,神情桀骜地向着皇城方向而去。他的身后,数万洛州军分出一队队人马,迅速接管了内城各个要道。
“此獠狂妄至极!”
外城城墙上,戎山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中郎将,我们怎么办?”有北军副将低声问道。
戎山握紧刀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陛下在他们手上,我们若是轻举妄动,陛下性命不保。”
“可是...”
“没有可是。”戎山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得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传令下去,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违令者斩!”
副将从未见过戎山如此压抑怒火的模样,心中一凛,领命而去。
巡防营官廨,元良弼站在窗前,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远处洛州军的旗帜。他的伤势还未痊愈,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此刻他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长剑。
“都统,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一名参将愤愤不平。
元良弼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来。眼中燃烧着怒火,面上却如千年寒冰:“陛下落入华峰之手,现在若是盲目动手,万一陛下有个闪失,南齐就全乱了。”
“可是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参将咬牙道。
“咽不下也要咽!”元良弼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来,“你现在就去右相府,就本将要去拜访。”
参将看到元良弼面色异常严肃,当即拱手领命。
待参将离去,元良弼一拳砸在案桌上,坚硬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华!!峰!”他一字一顿,如同要将此人食肉寝皮。
……
此时皇城之中,洛州军如蝗虫过境,迅速控制了各处宫门。
华峰站在太极殿前的玉阶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从今日起,这里就是本将的了。”他咧嘴一笑,转头看向被“护送”而来的孝文帝,“陛下,你同意吗?”
孝文帝面色灰败,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华峰,眼中满是恨意。
“别这么看着本将,若非本将出手,陛下你已经死在上官家手中了。”华峰冷哼一声,“来人,送陛下回寝宫休息。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觐见!”
“诺!”
几名洛州军士卒“护送”着孝文帝离去。
接着,上官烈被押了上来。
这位曾经的南齐左相,此刻披头散发,面色铁青。禅让大典上的一番算计,不仅没有除掉华峰,反而让对方趁机吞噬了南齐国运,晋升传世。
“左相大人”华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老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上官烈冷哼一声:“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
“放心,本将现在不会杀你。”华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接下来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你上官家所为!”
“你好歹毒!”上官烈瞬间就明白他准备做什么,一双老眼怒目圆睁。
“成王败寇,莫要失了体面。”华峰挥了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可不能让他死了。”
待上官烈挣扎着被押走,华峰转头看向皇城深处,眼中闪过寒芒。
“传令下去,皇城内的南齐皇族,一个不留!”
“诺!”
得到命令的洛州军如狼似虎,怪叫着冲向皇城各处宫殿。
“乱臣贼子,休想过去!”
守卫的南军虽然奋起反击,但实力悬殊,不过一个时辰便被屠戮殆尽。殿前都尉上官承被乱刀砍死,死不瞑目。
“不!不要!”
“你们这些叛逆,不得好死!”
“陛下救命!陛下救命啊!”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皇城。
孝文帝被软禁在寝宫之中,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你们这些畜生!”他想要冲出去,却被门口的洛州军死死拦住。
“陛下,您还是安心待着吧。”领头的校尉冷笑,“华将军了,您要是配合,还能多活几日。若是不配合...”
他没有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面对明晃晃的刀刃,孝文帝颓然坐倒在地,老泪纵横。
明贵妃的寝宫中,几名洛州军士卒破门而入。
“哟,这不是贵妃娘娘吗?”领头的偏将淫笑着走上前,“兄弟们可是仰慕已久啊。”
“你们敢!”明贵妃厉声呵斥,“本宫乃南齐贵妃,你们敢对本宫无礼?”
“贵妃?哈哈哈!”偏将大笑,“皇帝老儿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摆什么贵妃架子?”
“你!”
“识相的就乖乖配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偏将伸手就要去抓明贵妃。
“休想!”明贵妃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刺入自己的咽喉。
“娘娘!”
身旁的宫女惊呼,却来不及阻止。
鲜血喷涌,明贵妃缓缓倒下,嘴角却带着一丝冷笑。
“本宫...就算死...也不会受辱于...你们这些...畜生...”
偏将面色铁青,他没想到明贵妃如此刚烈。
“晦气!”偏将啐了一口,随即淫笑地看向瑟瑟发抖的宫女,“这几个也行,弟兄们,上!”
皇城的杀戮与兽行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到来时,南齐皇室男丁无一幸免,后宫嫔妃有的被凌辱致死,有的不堪受辱自尽,只有少数几个姿色平庸的宫女侥幸活了下来。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随着华峰宣布太子杨稷和上官家勾结谋逆,下令全城大索三日。
化身野兽的洛州军从皇城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开始向内城、外城蔓延。
“华将军有令,全城搜查叛逆余党!”
“反抗者格杀勿论!”
“识相的交出钱粮,饶你们一命!”
洛州军士卒如同蝗虫过境,踢开一扇扇紧闭的大门,冲入一座座宅院。
内城,某官员府邸。
“你们要做什么?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一名中年官员厉声喝问。
“朝廷命官?”领头的千夫长冷笑,“我看你府里就藏着逆贼要犯!兄弟们,给我搜!”
“你们敢!”官员的护卫拔刀相向,却瞬间被砍翻在地。
“有何不敢!”千夫长一刀将官员捅个透心凉,“兄弟们,金银财宝统统搬走,女眷...你们自己看着办!”
哭喊声、惨叫声、狞笑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条街道。
内城,某富商宅邸。
“军爷,军爷,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没有参与谋反啊!”富商跪地求饶。
“普通百姓?住得起这么大的宅子?”百夫长一脚将他踹翻,“来人,搬!”
“不!不要!那是我的全部家当!”富商想要阻拦,被乱刀砍成肉泥。
他的妻女被拖了出来,衣衫被撕破,哭喊声撕心裂肺。
外城,平民区。
洛州军士卒冲入狭窄的巷弄,砸开一扇扇破旧的木门。
“都出来!都出来!华将军有令,搜查叛逆!”
“军爷,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就交钱!交粮!交不出来就抓去充军!”
“军爷,我们真的没有啊!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没有?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老者被活活打死,有妇人被拖入暗巷,有孩童在死去的双亲身旁嚎啕大哭。
浓烟滚滚,火光冲。洛州军四处烧杀掳掠,整座玉陵城仿佛陷入炼狱。
昔日繁华的街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街道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百姓们四处奔逃,却无处可去。城门被洛州军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救命!救命啊!”
“老爷,谁来救救我们啊!”
绝望的哭喊声在玉陵城上空回荡,却没有人能够回应。
……
三皇子府。
洛州军破门而入。
“你们要做什么?”三皇子杨武厉声喝问,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华将军有令,三皇子杨武参与谋反,就地格杀!”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一挥手,十几名洛州军士卒蜂拥而上。
“华峰那狗贼,竟敢污蔑本皇子!”杨武怒吼,长剑挥舞,瞬间砍翻两人。
但洛州军人多势众,很快便将他团团围住。
“困兽犹斗!”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洛州军偏将冷笑着走上前,周身气息浑厚,赫然是半步罡的修为。
“死!”杨武拼尽全力,一剑刺向偏将心口。
偏将不闪不避,任由长剑刺来,在剑尖距离心口一寸处,罡气屏障猛然浮现,将长剑牢牢挡住。
“不自量力!”偏将一拳轰出,正中杨武胸口。
“噗!”杨武鲜血喷出,整个裙飞出去,砸在墙上。
“杀!”偏将一挥手,洛州军士卒上前,数柄长刀同时刺入杨武胸膛。
三皇子瞪大眼睛,气息断绝。
……
八皇子府。
杨嚣面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密道,那是明贵妃提前让人挖好的。
“殿下,快走吧!”贴身太监催促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母妃呢?母妃怎么办?”杨嚣追问。
太监沉默片刻,低声道:“贵妃娘娘...已经去了。”
杨嚣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
“殿下,节哀!”太监拉着他的衣袖,“您现在不走,贵妃娘娘就白死了!您要去兖州,去找魏公!只有他能保住您!”
“对!我不能死!”杨嚣咬紧牙关,深深看了一眼母妃寝宫的方向,毅然钻入密道。
……
稷下学宫。
九皇子杨植躲在一间密室中,瑟瑟发抖。
“殿下,您放心,这里很安全。”夫子低声道,“洛州军不敢擅闯稷下学宫。”
“可是...可是他们要是搜进来怎么办?”杨植声音都在发颤。
夫子沉默片刻:“若真到了那一步,老臣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殿下周全。”
杨植闻言,稍稍安心了一些。
……
洛州军的烧杀抢掠仍在继续。
从内城到外城,从达官贵饶府邸到平民百姓的茅屋,无一幸免。
火光映红了半边,浓烟遮住了太阳。
街道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血流成河。
整座玉陵城,如同人间炼狱。
……
三日后,外城闹市区,处刑台。
高台之上,刽子手手持鬼头大刀,肃然而立。台下,数万名百姓被驱赶着前来观看,一个个面色惊恐。
高台正中央,华峰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后是数百名杀气腾腾的洛州军悍卒。他的周身紫色罡气缭绕,如同一尊神只,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今日,本将奉命,诛叛逆!”华峰的声音如同滚雷,响彻全场,“太子杨稷,勾结上官家,图谋不轨,罪不可赦!今判处斩立决!”
“不!本宫没有!本宫冤枉!”太子杨稷被押上高台,面色惨白,拼命挣扎。
“还有上官家及其附逆世家,一并处斩!”
上官烈、数十名上官家嫡系被押上高台,一个个面色绝望。
台下,还有更多的上官家旁支,以及七八家与其亲近的世家全族,乌泱泱三千余人。
“给本将斩!”
华峰手指夹起一面令牌,随意掷下。
眼见上官烈就要身首异处,人群之中,十几名世家豢养的高手气息骤然爆发,猛地冲向高台。
“华贼,受死!”
“保护将军!”洛州军士卒立即上前拦截。
华峰冷哼一声,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手一按。
紫色罡气从而降,如同一座大山,将那些高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华峰手掌一握,那十几名高手瞬间爆成血雾,尸骨无存。
如此血腥场面,令台下百姓惊恐万状,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其他蠢蠢欲动的世家高手,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华峰面露冷笑,再次冷喝道:“行刑!”
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手起刀落。
一颗颗人头滚落,鲜血喷涌,染红了高台。
百姓们惊恐地闭上眼睛,有的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然而这还没完,一批批犯人被押上高台,如同割草般被砍下头颅,尸体好似破麻袋一样被扔在一旁。
那一日,包括左相上官烈在内,三千余人被处斩!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
王家大宅。
“上官家,完了!”王老太爷面色阴沉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冲的血光。
“父亲,府邸周围的洛州军越来越多了。”王凤面色苍白地走进来,“华峰势大,我们不如...”
“不如什么?投靠他?”王老太爷冷笑,“你准备拿什么去投靠?”
“听闻华峰此人贪恋美人。”王凤咬了咬牙,“孩儿的意思,若是我们将婉然献出去,或许能...”
“住口!”王老太爷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王凤脸上,“老夫还没死,王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居然想把自己的侄女往火坑里推,你还是人吗?给老夫滚出去!”
王凤捂着脸退出房门,不敢再言。
王老太爷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老管家:“去,把婉然叫来。”
盏茶之后,王婉然来到厅内。
“爷爷,您找我?”
“婉然,你收拾一下,走密道即刻出城,去兖州找魏公。”王老太爷沉声道。
“什么?”王婉然一愣。
“洛州军已经疯了,玉陵城待不住了。”王老太爷叹了口气,“魏公那里,是我们王家唯一的出路。”
“可是爷爷您...”
“老夫年事已高,走不动了。”王老太爷摆了摆手,“你二叔虽然糊涂,但王家总要有人撑着。你去了兖州,好好跟着魏公,将来若有机会,再回来。”
王婉然眼眶一红:“爷爷...”
“去吧,若是老夫出了事,未来王家就靠你延续了。”王老太爷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孙女明白!”王婉然不再犹豫,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
北四坊,千山帮总舵。
乔山面色凝重地站在窗前,看着城中各处的火光。
“帮主,洛州军已经封锁了各处城门,我们怕是出不去。”吴龙低声道。
“出不去也要出。”乔山转过身来,“魏公需要我们报信,玉陵城的情况,必须尽快送到兖州。城门陆路不行,那就从水路走!”
吴龙应道:“你是,济渠?”
“不错!”乔山点头,“洛州军再怎么封锁,也不可能断了城中的水源,总是要开闸的。你找机会溜出去!”
“帮主,那您呢?”吴龙问道。
乔山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悲壮:“我留下来,帮中兄弟的妻儿老不能没人照顾。有我在,总能和他们周旋一阵。”
“帮主!”吴龙还要再劝。
“别婆婆妈妈的。”乔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见到魏公,就我乔山没辜负他的信任,去吧!”
吴龙咬紧牙关,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乔山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
“来人,传令下去,千山帮上下,准备迎敌!”
......
而此时右相府,元镇、元良弼、戎山面色凝重,齐齐看向上首的公羊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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