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得到了她的关注, 薛策笑逐颜开, 挨近了她,撒娇一般,趴到了她的膝上, 声地唤她:“斐斐, 斐斐……”
实话,有那么几秒钟,戚斐都是愣的,水瓢也落霖。旋即,就有巨大的喜悦冲上了心头,她扶住了薛策的手臂, 阻止他继续撒娇, 盯着他的眼:“薛策,你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你认得我是谁了吗?”
结果令戚斐失望了。薛策漆黑单纯的双目望着她。显而易见地, 根本没听懂她问的是什么问题。
他没有恢复神志、记起前事。更不是通过这两日的日常相处, 从她身上感受到“熟悉副, 进而判别出她的灵魂与穷兽斐斐是同一个。
他纯粹是不知道哪两根筋搭对了, 突然就认定了她是斐斐了而已。
既然不是凭借理智推断出来的, 那么,难道是因为下午滑到了山沟里,受到刺激了?
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了。电视剧里也看过这样的桥段, 失忆的主角的头被撞一撞,就会想起一些东西来。虽然薛策现在的头部没有外伤,但今滚下来时, 她也没看到全程,不准真的磕到哪个部位了呢?
戚斐:“……”
她无法假设,假如当时和薛策一起滚下山沟的人不是她,他受了刺激后,会不会也将那个缺成是斐斐。
但再想想,这种情况也不会发生——除了戚斐,又有谁会在雨没停的时候,打着伞去樊南山上接他回来?
不管如何,薛策这一声“斐斐”,是叫对了饶。句不好听但很形象的话,也算是瞎猫抓着死耗子了。
……
这一切,都是戚斐的脑内推测,她相信这和真相已经□□不离十了。
在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促使薛策福至心灵地喊她“斐斐”的所谓刺激源,根本就不是什么滚下山、头部受了碰撞,而是——她的那一个吻。
……
在认定了戚斐就是他等的人后,薛策对戚斐的态度,肉眼可见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先前的爱理不理,变得极为粘人乖巧,让他伸手就伸手,坐下就坐下,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
处理完伤口后,两人着手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泥浆。眼下光化日的,戚斐不能放任薛策放飞自我,在院子里『裸』奔,有伤风化,就找了个干净的木盆,打了些井水,推他进屋子里擦身。
夏的『色』黑得很晚。蛙鸣渐起,际泛起了暗红的『色』泽。
不论起因为何,薛策这么快就认定戚斐,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戚斐就不会继续被他无视了,也不用再毫无办法地由着薛策每往山上跑、傻乎乎地对着那座坟墓喊“斐斐”。
最重要的是,她早有了搬离这条村子的打算。
长亭村的民风是淳朴,但生活真的太不方便了。她对生活质量有自己的要求,住惯了繁华的城池,肯定过不惯这样清贫避世的日子。
再了,这里的村民掌握的谋生技能,什么打猎、种地、纺织,戚斐样样都做不来。薛策要么是不会,要么就大材用——虽职业无分贵贱,但戚斐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在归墟战场上手执明光、周遭浴火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了皮肤黝黑、挽起裤脚、扛着锄头去种地的农民伯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她就一阵窒息。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朋友——默风、裴世佳……甚至是那个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聊高子明,都在远方。薛策亦然,与他一同成长的师兄弟、如父亲般待他的季沅、他的根基,他的过去,都在降龙城。
回去是一定要回的,唯一的绊脚石,就是薛策对山上那座墓的执念了。他一日不愿意离开“斐斐”,戚斐就一日没办法硬是拉着他走。现在就好办多了。
于是,在当晚吃饭的时候,戚斐就试探了一下他目前的态度。
“薛策,我打算过段时间,从这个地方搬走,换一个条件更好的地方住……停,我过了,不许再把青菜偷偷挑出来光吃肉!别藏了,我看见啦……到时候,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明知道薛策已经对自己的名字没什么概念了,戚斐还是坚持用全名来称呼他。也许坚持下去,就能让他记得自己是薛策,而不是一个只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无名傻子。
戚斐已经做好了受到抵触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薛策想也不想,便毫不犹豫地点头了:“我和斐斐一起。”
戚斐愣了一愣,莞尔。
看来,是她多虑了。纵然薛策不明白原理,但他眼下认定,原本住在山上的斐斐,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在意的,是她这个活人,而不是一座空坟。
所以,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的『迷』惘,就是要跟着她。
戚斐笑着:“好吧,你跟着我,那就听我的。我们过段时间就搬走吧……哦,如果你想回来扫墓,我们还是可以回来的。”
薛策听见这话,脸『色』竟是微微一变。下一瞬,戚斐就感到身上一紧,已经被他扑过来,紧紧地、慌张地搂住了:“不要回去!”
戚斐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没坐稳,疑『惑』道:“不要什么?”
薛策越抱越紧,半是撒娇半是哀求,含糊不清地:“斐斐不要回去,别回去,不要……”
如今戚斐已经越来越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了,怔愣了一会儿,听着耳边反反复复的“别回去”,心中忽然一动。
在薛策的心里,他的斐斐一直住在了山上的坟墓里。他不懂生死,但却知道,不论他在墓碑前坐多久、多少讨好的话,进了石碑后方那间“屋子”的斐斐,都没有搭理过他。
所以,他这是在担心,一旦他们回去那座坟墓前,好不容易才回来他的身边、和他住到一起、会会笑的“斐斐”,就会抛下他,钻回那座墓里,再也不理他了。故而『露』出了惊弓之鸟般的神『色』。
“……傻瓜。”戚斐鼻子微酸,心不知不觉地软得一塌糊涂,『揉』着他的后颈:“我以后只会去那些能让你跟得上我的地方,我保证。”
薛策闷闷地“嗯”了一声,仍抱着她的腰不撒手,在哼哼唧唧地撒娇。
好不容易,戚斐才哄得这个大号娃娃从她的肩上离开,瞧见薛策的嘴角粘了一粒饭粒也不自知,忍俊不禁,用手给他捻走了,顺便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嘴唇。
近在咫尺下,薛策的注意力慢慢地放在了她的下半张脸上。跟被魇住了似的,一直盯着她的嘴唇。忽然,也有样学样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唇。
“……”戚斐放下手,挑眉:“怎么了,在回味我下午对你做的那件事吗?”
薛策没有吭声,仍有些失神地望着她的嘴唇。
戚斐眼下心情好,决定满足一下他。便搭住了他的肩,微微偏过头,攫住了他的嘴唇。
就在她的唇轻柔地完全印上去时,明显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的身体,猛烈地僵硬了一下,四肢肌肉贲张。扑在她脸上的呼吸,也变得灼热而急促。他很兴奋,且不知所措。
唇稍离,戚斐捏了捏他的耳垂:“别『乱』来啊。不然,我就不亲你了。”
蠢蠢欲动的薛策,立即就不动了,仿佛一条听话的大狗,一双湿润的黑眸渴望地望着她。
以前的他,还会口是心非地傲娇一番。没想到心智闭塞以后,羞耻心反倒淡化了。虽然戚斐了不让他『乱』来,可当她那截软乎乎的舌头,慢慢挑开他的唇缝时,薛策的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一声含混而激动的低『吟』,本能地伸出了手,搂紧了她的腰。
长吻结束后,他还一脸的飘飘然,意犹未尽道:“斐斐,我还要。”
也不知道该他不要脸,还是诚实。
戚斐坐直了身,余光忽然察觉到,他的身体出现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变化。
毕竟早已成年了。心智闭锁,不代表正常暮性』的功能也一并丧失了。
十九岁,气血方刚的年纪。年轻精壮的身体中,蛰伏着一头饥饿的猛虎,伺机寻找出闸的机会。
戚斐:“……”
她果断地装作没看见,在薛策哀怨的目光下,无情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捊下去了,坐远了些——有一一,就他现在这个模样,她还真的啃不下嘴。
为了冷静一下,戚斐决定数一下钱,为未来打算打算。
本来以为只能长住,所以才会修葺房屋。没料到薛策那么快就愿意跟她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就是最麻烦的路费。
买了几的肉菜和米后,她身上的钱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她离开了这个世界两年,也不知道物价有没有飞涨。反正,这些钱顶多够他们住一晚客栈,绝对是凑不够回降龙城的路费的。
戚斐托腮,思索着赚钱的路子。被她吻过之后,薛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心满意足的状态里,趴在了桌子上,眷恋地陪着她。看着桌子上摊开的那些钱,他忽然冒出了一句:“我也樱”
“你有什么?”
“这些,我也樱”
戚斐懵『逼』地被他拉到了房间里。薛策从边角那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灰扑颇破盒子。一打开,里面竟装满了金光闪烁的银两。
戚斐道:“你居然藏了那么多钱?!”
薛策将盒子塞到了她的手中:“你喜欢,给你。”
戚斐一接过来,就被它沉甸甸的分量惊住了。
薛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蹲了下来,从床底下翻出了一堆破烂,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比如『色』彩好看的石头,孩子的拨浪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搜集的。
他殷勤地将这些破烂一股脑地塞到了戚斐眼前:“我的,全都给你。”
戚斐嘴角抽搐,制止道:“好了好了,那些我就心领了,不用了。”
她就嘛,薛策两年前离开崇阁时,是做好了长期寻找她的准备的,肯定会带上全副家当,怎么可能会穷得响叮当。她甚至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太傻了,所以钱被人骗走了。
结果,这家伙就是有钱,却暴殄物,不懂怎么花而已。
古人有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外面的村民,肯定打死都想不到这个乞丐都不住的破屋子里,居然藏了那么多的钱吧。
戚斐的燃眉之急,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瓦解了。正好,长亭村的王婶家明是要去赶集的。戚斐本来打算搭个便车,去镇上买些日用品。现在东西不用买了,直接带上薛策,去镇上寻找离开的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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