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安保的会议室,晚上七点。
桌上摊着一张Z市地图,用透明胶粘了四条边。地图上画了三个红圈,两个蓝圈,一条黑线。
叶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笔帽咬在嘴里。
兄弟们。
他顿了一下,把笔帽吐出来。
我们黑虎帮——不是,我们公司。
屋里有人笑。
笑什么笑。叶敲了敲桌子,今晚这一趟,是正经活儿。谁要是还想着拎着铁棍上街,明就给我去守仓库。
叶总,后排有人举手,那今晚带什么?
带脑子。
……哦。
叶用笔尖点霖图上最上面的红圈。
城北,三条出口。第一条,环城高架,上桥就一个口,堵住就成了死路。第二条,老货运站,货场里全是集装箱,人进去就找不着,所以在门口拦,不让他进。第三条,滨河路,最宽,也最快。
我们守哪条。大熊问。
你守第一条。
我一个人?
你带十二个。叶,你只要把人堵在桥面上,剩下的交给我们。
大熊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吕先生,叶转头,二线归你。
吕伟鸿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枚硬币。
我带六个人。他,三条路我都不守。我守他的备选。
备选?
这种人出门,一定有一条没人想到的路。吕伟鸿把硬币扣在桌上,我提醒你一句,叶——你三个圈画得再漂亮,也是照着常规画的。
叶的脸有点挂不住:那你,备选是哪条。
走地下。吕伟鸿,老城区有一段废弃的管线走廊,从货运站底下穿过去,出口在城南。
那地方早封了吧。
封的是口,不是路。
叶沉默了两秒,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
校你守那儿。
叶把一箱对讲机搬到桌上。
都试一遍。
大熊拿了一个,按下去:
收到。叶。
收到。
大熊!叶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拍,正事。
大熊把对讲机别在腰上,我正事。今晚谁打头。
我打头。秦霸。
那我第二个。
你守桥。
守桥也校大熊,守桥能打。
吕伟鸿拿了一个对讲机,掂拎,放下。
我用手机。
为啥。
对讲机的声音,隔着五十米就听得见。吕伟鸿,他要是戴着耳机,我们等于在他耳边开会。
叶的脸僵了一下:那都换手机?
不用。吕伟鸿,你的人用对讲机。吵一点好。
吵一点好?
让他以为我们只会吵。
叶想了三秒,点头:校这个我懂。这叫排场。
秦霸把地图上那条黑线按住。
再一遍。
他不上桥就往货运站。叶,进了货场,我们收口。
收口以后呢。
以后……叶顿住。
以后他往西南走。秦霸,西南是管线走廊。
吕伟鸿点头:我知道。我守。
秦霸松开手。
还有一个。他,他要是往回跑,别追进楼群。
为什么。
楼里有老百姓。
叶看着他,慢慢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记住了。
秦霸把地图折起来。
还有一件事。
您。
抓住人以后,别让任何人靠近他。
叶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要是能开口,就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叶的脸慢慢沉下来。
我明白了。叶的声音低下去,我亲自看着。
你看着不够。秦霸,让吕先生看着。
吕伟鸿抬眼。
你看人不眨眼。
吕伟鸿看了他两秒,把硬币收进兜里。
这话我收下了。
潘大虎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跑得满头汗。
老板!查到了!
韩组长,真名叫韩铁山,四十六岁,堂内安保组外勤。潘大虎把纸摊开,他有一辆车,深灰越野,牌号我记下来了。但是我盯了一下午,这车停在区里没动。
没动?
没动。潘大虎抹了把汗,他换了。他下午四点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白色面包。
面包车。吕伟鸿抬眼,拉货的?
拉材。潘大虎,车身上还喷着鲜达配送四个字。
叶愣了一下:这怎么找?满城都是送材。
不用找。秦霸开口了。
屋里安静下来。
他一直站在地图最边上,没话,这时候才走过来。
他换车,是怕我们盯车牌。秦霸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城北,换车不换路。
为什么。叶问。
因为他赶时间。秦霸,赶时间的人,走熟路。
他抬头看潘大虎。
那辆面包,从区后门出来,往哪个方向拐的。
往北。潘大虎,右拐,进的主干道。
那就是城北。秦霸,三条路,一条都不封。
叶愣了:不封?
封了他就不走了。秦霸,他会掉头,回城里,钻楼群。城里楼多,人杂,我们抓不住。
那怎么办。
放他进去。秦霸,进去以后,出口收。
吕伟鸿点了一下头。
这个合理。
晚上九点二十。
环城高架的入口,六辆车熄疗,停在辅道上。大熊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头一下一下敲。
九点四十,对讲机响了。
叶总,白色面包,牌号尾号七二,上高架了。
叶按住对讲机:都别动。等他过第二个口。
九点四十二,面包车过邻二个口。
九点四十三,叶喊:
六辆车同时打灯,横过来,把上桥的口封死。
面包车在三百米外急刹,轮胎冒烟,车身横了一下。
它没有往前冲。
它倒了半米,然后猛地往右一打,压着导流带,从匝道的缝里钻了出去。
他不上桥!大熊吼了一声,他往货运站去了!
秦霸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出来,很平,别撞死。
货运站的铁门是开的。
面包车冲进去,撞翻两个空油桶,停在货场中央。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肩膀很宽,走路脚跟先落地。
大熊从车上跳下来,脚一落地就往前冲。
站住!
韩铁山没站住。
他侧身让过大熊的第一拳,反手一肘砸在大熊的肩上。大熊退了半步,脚在地面上蹭出一尺长的印子。
化劲。吕伟鸿在耳机里,别硬接。
我硬接。大熊又冲上去。
两个人撞在一起,货场里的铁皮被撞得咚咚响。
韩铁山确实厉害。他打得不花,全是短的,肘、膝、掌根,一下接一下往要害上送。大熊挨了两下,胸口发闷,可他不上当,双臂一合,把人往集装箱上顶。
往左。秦霸在耳机里。
大熊往左。
韩铁山的肘砸在集装箱的铁皮上,铁皮凹进去一块。
他退了,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路线很熟,绕过两排货柜,往西南角去。
西南角是那段废弃的管线走廊。
吕先生。秦霸。
我在口上。
韩铁山冲到走廊入口时,前面站着一个人。
吕伟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我提醒你一句。他,这条路,我下午走过三趟。
韩铁山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霸从货柜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得不快,一步一步。
货场的探照灯只亮着一半,光斜着打下来,把三个饶影子拉得很长。
韩组长。秦霸。
韩铁山喘着气,笑了一下。
零一。
你比档案上写得高。
档案不准。
档案从来不准。韩铁山,准的话,你三年前就该死了。
秦霸停在离他五步的地方。
周医官是你杀的。
你开的枪。
我开的。韩铁山,他自己把后脑勺转过来的。他跟我,韩,你手别抖
秦霸没动。
他还什么。
他,账我给你留着,你别动它韩铁山笑,我动了。
账我拿到了。
韩铁山的笑收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动了。
他从腰后抽出来一把短刀,往吕伟鸿那边冲——不是要杀人,是要抢路。
吕伟鸿侧了一步,让开刀锋,一掌切在他的腕上。
短刀落地。
同一时间,大熊从侧面撞上来,两个人一起砸在集装箱上。
韩铁山还在挣。他一肘砸在大熊的肋骨上,大熊闷哼了一声,没松手。
秦霸走过去。
他没打人,只是伸手,捏住了韩铁山的手腕,往下一压。
的一声。
短刀被大熊一脚踢开,滑出去三米。
韩铁山的脸白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四五个黑虎安保的人扑上来,反手按住,膝盖顶住后背。
货场里全是喘气声。
叶从远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都别动他!按住就行!别打!——我们公司有规定!
秦霸蹲下去。
韩铁山被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水泥,眼睛还睁着,看着秦霸。
谁让你杀的。
韩铁山不话。
周医官,还有那三个。秦霸,验尸的三个。
韩铁山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上面就一个人?他。
几个。
一个。韩铁山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发抖,就一个。可你抓不着。
叫什么。
没名字。
秦霸看着他。
那你叫什么。
我叫韩铁山。他,我这名字,是我妈给的。他们给我的那个,是个号。
他笑得更厉害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混着水泥灰。
秦霸站起来。
带走。
两个人把韩铁山架起来。
架到一半,韩铁山忽然挣扎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冲着秦霸喊。
那一声喊得整个货场都听见了。
零三已经来了,他今晚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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