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不依附于任何黑暗的极致邪恶？你觉得这现实么？邪魔的轻笑中有着些许的无奈。那无奈不是被戳穿后的尴尬，而是一种对自身存在之矛盾的坦然承认——它知道这种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悖论，可它别无选择。
不是不现实，而是不可能，完全不合乎宇宙规则。甚至与至高秩序相悖。我微微摇头。
是的，不合乎宇宙规则，与至高秩序相悖。也只有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约定，才默许了我这独立的极致邪恶存在！邪魔那一丝轻笑中的无奈终于在此时凝聚成了苦涩。那苦涩渗入它的声音里，像霜渗入枯叶的脉络——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叶子的颜色都为之一变。它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约定这几个字时，语气中有一种复杂到无法用单一情绪来定义的东西，像是对那个既感激又怨恨，既依赖又抗拒。那个约定允许了它的存在，可也恰恰是那个约定，让它花了无尽的岁月去寻找破除约定氏族庇佑的方法。
这只是你魔魂一族所有不被允许之中的其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们是因秩序漏洞而生。我依旧满脸平静。这份平静并非冷漠，而是因为关于魔魂一族的起源，我在氏族典籍之中早已读过数次的相关记载。那些记载客观而冷静，不带任何偏见与情感，只是将魔魂一族的诞生始末如实记录在案。而我此刻的语气，也不过是在复述那些早已被铭刻于文字之中的事实。
没错，我们因秩序漏洞而生，不被秩序允许，不被规则所容。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甘愿承受规则的排斥之力和秩序的抹杀痛苦。因此，我选择了改变，改变自身的邪恶存在方式。着，它的目光落向了手中的刃之邪魂。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可正是这种不假思索的自然，暴露了刃之邪魂在它心中所占的分量——那不仅仅是一件武器，一个承载邪恶的容器，更是它用无数世的痛苦换来的、唯一能够让它以自己选择的方式存在的凭依。它的目光落在那柄漆黑长剑之上时，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为细微的柔意，那柔意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那是一个背负了太多重量的存在，在看向自己唯一出路时才会流露出的、近乎感激的神情。
你选择了用刃之邪魂承载你的邪恶？我的目光也随着它的视线一同落向了那柄漆黑的长剑。
刃之邪魂此刻依然在安静地施展剑法。可即便如此安静，那柄长剑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气息——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本能的警觉，像是灵魂本身在提醒你：你正在注视的这件东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的一切构成了根本性的威胁。
“来这一切还要感谢冥灵。如果不是它透露了石莲星以及圣莲和邪莲的消息，想要找到能够承载极致邪恶的黑暗，恐怕还要我耗费几世周章吧。因为虽然世上的拥有黑暗之力的物件不少，但是能够达到规则甚至秩序层面的，只有邪莲以及它所孕育的三柄邪泉—刃之邪魂的三个部分。”
到这里，邪魔脸上的笑容终于散去了全部的无奈和苦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就仿佛一个负重前行的旅人，终于抵达旅程的终点，彻底卸下了所有重量的那种久违的轻松。那轻松让它的面容变得柔和了许多，像霜融之后露出的岩石本来的纹路——并非温暖的，但至少是真实的、不再紧绷的。它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明亮，像是终于讲完了一个在心里藏了太久的故事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可是你却不知道，所谓的石莲星，所谓的圣莲和邪莲，其实只是冥灵的一个谎言。看着它脸上的轻松，我的声音中有些恶趣味的揶揄。
那揶揄并非恶意的嘲弄，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在对手最得意的时刻给予一击的冲动。也许是因为先前的战斗中它始终举重若轻的姿态让我积压了太多的不甘，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漫长的对话中，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真正出乎它意料的信息。无论原因是什么，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微的、近乎孩子气的快意。
“什么？”
显然，这个消息给邪魔造成了极大的冲击，甚至让它的剑招都有了一瞬间的停顿。那停顿极为短暂，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它的剑招运转，几乎不可能察觉。刃之邪魂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出现了不到半息的凝滞，像是流动的墨水忽然被冻住了，然后又在下一瞬间恢复流淌。邪魔的面容上，那层刚刚浮现的轻松在这一瞬间碎裂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完全真实的震惊。它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那双幽深如井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波动——不是平静，不是从容，而是被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信息直接击穿了心理防线之后，那种无所适从的空白。
但紧接着，它却再度恢复了笑容：“你在开玩笑？还是你觉得通过你第四境巅峰源自灵魂本质的否认，就能让我手中的刃之邪魂消散，甚至不惜这样的否定同样会导致你刃之圣魂的消散？”
那笑容恢复得很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先前的震惊从未发生过。可我还是从它眼角的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痕迹——那笑容虽然回到了脸上，却不如先前那般通透了。像是一层霜被敲碎之后重新凝结的冰，虽然表面看起来同样完整，可内里的纹路已经不同了，多出了许多细微的裂痕，只是从被外层的晶莹彻底掩藏住了。
当然不会，因为我知道，凭借你邪魔此时的心境，即便这样的否定的确可以让刃之圣魂消散，也不会对你的刃之邪魂造成任何影响。然而你却并不知道，虽然如今石莲星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当年，在那场战争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时，来自冥灵口中的石莲星以及圣莲和邪莲的全部信息，却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我的语气依旧无比平静，然而道出的，却是一个几乎颠覆了邪魔全部认知的遥远真相。
“谎言……难道圣莲和邪莲其实都是人造的，石莲星上根本就不存在那传中漫山遍野的石莲？”显然，邪魔知道，一个玩笑、一个心理攻势，在我们此时的心态之下根本形同虚设，无法实现这句话本应实现的效果。
因此，从我第一次出冥灵所的一切都是谎言之时，它就已经有些相信了。因为那种无所适从的空白，是做不了假的。那种本能反应的真实，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不论多么相似，都永远无法复刻那种名为“空白”的神韵。只是手中的刃之邪魂让它瞬间就找到了我话语之中的破绽。
然而当我再次强调了冥灵的谎言，它终于确信了，开始了它猜测。
“人造？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也不算完全的错误，但是你觉得这世上有或者曾经存在过拥有这种技艺的神匠？虽然我不知道你融合刃之邪魂的情况，但是当刃之圣魂出世，还没有彻底冷却之时，就已经被宇宙规则藏入了空间碎片之中，没有圣魂之钥，别打开据点大厅那个固若金汤的空间了，连藏有那极致神圣的空间碎片都无处可寻。更何况即便找到，没有圣魂之钥的承认，也绝不可能有握持它的资格。所以，你觉得古往今来，有哪位传中的神匠能锻造出这样的神器？”感到邪魔猜测的荒谬，我不由得眉头微皱。
“冥灵，既然人类不行，那冥灵应该可以做到。”虽然它的回答十分自然，但是却也带着极大的不确定。
“冥灵？也许某代精通锻造的冥灵可以通过血炼实现。但是并不是每一代冥灵都是熔炼师，更不是每个有幸成就冥灵境的熔炼师的最后一次血炼机会在这最终的进境之时还依旧保留着！”我知道，这就是邪魔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那个猜想的核心原因。
“可是除了冥灵，没人能够做到这一切啊。”虽然邪魔知道我的是事实，可是它已经无法找到更为合理的解释了。
“那么如果我不论是石莲星还是圣莲和邪莲其实一开始都不存在呢？不是这个谎言中的某些信息是虚假的，而是这个谎言本身就是全部的虚假。”我语调依旧平静如水。
它是邪魔，它活了无尽的岁月，甚至不论是为了染指邪莲还是寻找破除五族约定庇护的方法都让它付出了任何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极大努力。然而从一开始它就没有见到那应该存在着“石莲星”的那一片空间根本就是空无一物的绝对虚空！可是激战正酣，它夺取邪莲的企图又被五族生生拦在了集约之星的战场之上。无法得知一切，也无暇深究消息真假的它直到今还依然相信着石莲星的存在，相信着冥灵的谎言。
“不存在？‘一开始都不存在’，难道……”它的目光不由得望向手中的刃之邪魂，想到了什么更加颠覆它认知的事实。
“没错，不论是你今确信其存在却无迹可寻的石莲星，还是孕育了我们手中长剑的晶玉之莲，其实一开始全部都是初代冥灵的凭空杜撰。只是虽然那场大战已经被所有生灵忘却，但是石莲星、圣莲、邪莲的传直到今仍然还在流传着。在这无尽的岁月之中每一个聆听着、流传着这段传的生灵，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和虔诚早已经让那片虚空之中从无到有地聚合出了冥灵口中的那颗‘石莲星’，也同样让上面漫山遍野地绽放着美丽的石莲。圣莲和邪莲两朵晶玉之莲，最早就隐藏其郑”我用平缓的语速诉着当年那段历史，戳穿着那个依旧仍在流传着的惊谎言。
“聚合，生灵意识的聚合！是啊，晶玉之莲本就绝非人间应有，能够锻造它的神匠也从来都不曾出现。只有无尽生灵的意识聚合，才能让本不应存在的一切存在，甚至就连那被聚合出的存在本身都确信了自己的全部尽皆真实，而并非源自意识。只是我依旧低估了这无尽岁月之中宇宙生灵的意识力量，不仅仅那庞大的石莲星，连圣莲、邪莲，圣娶邪刃这等神物也和聚合出了和传分毫不差的真实！可是，我想不通，初代冥灵为何要撒下这样一个弥大谎？当时的战况如此紧急，难道它就不怕一旦谎言被戳破，极有可能导致宇宙生灵一方的全线溃败吗？”邪魔对谎言本身的疑惑虽然被解开了，却也因串生了新的疑惑，针对谎言存在本身的疑惑。
“希望，”短短两个字，邪魔的剑招再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当时的宇宙生灵并没有占到任何上风，虽然漏洞的修复阻止了魔魂继续出现，但是面对着进退有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魔魂大军，他们依然感到了难掩的疲惫和无力。因此，冥灵需要给那些丧失信心的宇宙生灵们一个全新的希望。一个不依靠它冥灵和我们五族全新的、独立存在的希望——圣莲。为了增加这个故事的可信度，它又在谎言之中虚构出了和代表着神圣的圣莲所对立的、代表着邪恶的邪莲。”到这里，我的目光中都闪现着名为“希望”的光芒。因为我完全能够想象，在那个无比黑暗的遥远过去，宇宙生灵们又会用着怎样的目光去期盼着那并不存在的“圣莲”所散发出的希望之光。
“可是仅仅为了故事的完整，为了谎言的可信度，它冥灵能选择的方法还有很多，它又为何创造邪莲，这岂不是也给了我们希望？”邪魔无法相信，那曾经让它不得不第一次选择了重化晶核这等秘法的初代冥灵，竟然在给宇宙生灵全新希望的同时，也给了魔魂一族希望，一柄可以彻底击败所有宇宙生灵的利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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