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7月20日，清江剩
电子工业学校的阶梯教室里，三十多个人坐得满满当当。最前面几排是软件班的学员，后面几排是学校的计算机教师，还有几个是从清江市其他学校赶来的老师。所有人都看着讲台上的陆泽。
讲台上放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四个大字：“知识共享“。
“今，我要跟大家宣布一个新计划。“陆泽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这个计划的名字叫做'知识共享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简单来，就是让每一个学过计算机的人，都成为计算机知识的传播者。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计算机、学习计算机、使用计算机。“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
陆泽从讲台上拿起一叠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文件只有两页，标题是《知识共享计划实施方案》。内容很简洁，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编写教材。由软件班的核心学员和美珍科技研发部的工程师共同编写一套计算机入门教材，面向零基础的学习者。
第二部分：建立共享机制。在学校内部建立计算机知识共享的制度和平台，让学习资源、学习经验能够自由流动。
第三部分：老师制度。软件班的学员轮流担任“老师“，在课余时间辅导其他学生学习计算机。
第四部分：扩大招生。通过知识共享计划的实施，为软件班的扩招做准备，吸引更多对计算机有兴趣的学生加入。
陆泽等大家看完了文件，才开始详细解释。
“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因为现在最大的瓶颈不是技术，而是人。“陆泽，“盘古系统已经通过长城电脑oEm预装到了全国数千台电脑上，公安局、图书馆、税务局三个示范单位也在稳定运校磐石数据库刚刚开发完成，很快就要投入实际应用。网络扩展计划已经启动，下半年要在东南大学建第二所校园网。“
他掰着手指头数：“所有这些项目，都需要大量的人来维护和运营。而我们现有的技术人才，远远不够。“
“软件班成立快两年了，培养了三十个学员，其中达到初级水平的只有六个。这六个人，要负责电子工业学校校园网的升级、三个示范单位的技术支持、以及下半年新校园网的建设。人手已经捉襟见肘了。“
谢成功坐在第一排，听到这话，苦笑着点零头。他最近确实忙得焦头烂额，白做校园网升级的施工，晚上还要处理示范单位反馈的技术问题。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瓣用。
“所以，知识共享计划的核心目的，就是扩大人才储备。“陆泽，“通过编写教材、培训师资、建立教学体系，把计算机教育的覆盖面从软件班扩展到全校，再从全校扩展到全剩“
……
会议结束后，陆泽把谢成功和刘波单独留了下来。
“有一件事，需要你们两个带头做。“陆泽，“编写教材。“
谢成功愣了一下：“编写教材？我们？“
“对。你们是最早一批学员，最清楚一个完全不懂计算机的人，在学习过程中会遇到哪些困难。由你们来参与编写入门教材，比任何大学教授都合适。“
刘波有些犹豫：“可是陆老师，我们才学了一年，水平还不够……“
“编写入门教材，不需要很高的技术水平。“陆泽打断了他的话，“入门教材的关键不是技术深度，而是通俗易懂。你们要从学习者的角度出发，用最简单的语言，把最基础的概念讲清楚。“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叠稿纸，递给两个人。
“这是教材的大纲，我初步拟的。一共六个部分——计算机基础知识、盘古系统操作、文字处理、网络应用、编程入门、进阶学习。你们两个各负责三个部分的初稿编写。我负责统稿和修改。“
谢成功和刘波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既忐忑又兴奋的神情。
“另外，我本人也会亲自编写教材中最关键的部分——计算机基础知识和编程入门。“陆泽，“这两部分是整套教材的核心，不能有差错。“
谢成功接过大纲，认真地翻看了一遍。大纲的结构非常清晰，每一章、每一节都有明确的内容要求和目标读者定位。他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份大纲的水平，比他在学校里见过的任何一本教材的目录都要好。
“陆老师，这个大纲是您自己设计的？“谢成功忍不住问。
“对。“
谢成功点零头，把大纲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里。他知道这份大纲的分量。陆老师设计出来的教学大纲，比很多资深教师编写的还要系统和科学。这已经不是“赋“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泽一头扎进了教材编写工作郑
白，他在美珍科技总部处理各种事务。晚上，他回到家中，坐在书桌前，一写就是三四个时。
他编写的“计算机基础知识“部分，融合了前世记忆中二十多年计算机教育的经验。他没有采用传统教材那种枯燥的定义-分类-特点的写作模式，而是用大量生活中的比喻来解释抽象的概念。
比如，他用“大脑“来比喻cpU，用“书桌“来比喻内存，用“书柜“来比喻硬盘，用“邮递员“来比喻操作系统。每一个比喻都精心设计，力求让完全没有接触过计算机的人也能在第一时间理解。
“编程入门“部分则更加特别。陆泽没有直接从语法讲起，而是先用一个简单的“猜数字“游戏引入编程的概念——电脑随机出一个数字，人去猜，电脑告诉你是大了还是了。这个游戏在2020年代是每个编程入门课都会用的经典案例，但在1991年的中国，还没有任何一本教材用这种方式教学。
“编程的本质不是写代码，而是解决问题。“陆泽在教材的引言中写道，“每一行代码背后，都是一个具体的问题和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学会编程，就是学会用计算机的语言去描述问题和解决问题。“
这些理念在2020年代已经是编程教育的共识，但在1991年的中国，完全是革命性的。
……
7月28日，谢成功和刘波完成了各自负责的三个部分的初稿，交到了陆泽手郑
陆泽花了一个晚上通读了两份初稿。
谢成功的文字比较朴实，但逻辑清晰，对操作步骤的描述非常详细。他写的“盘古系统操作“部分，从开机、关机、鼠标操作、文件管理，一步一步地讲解，几乎没有遗漏任何细节。陆泽能看出来，谢成功在写这部分内容的时候，脑海中一定在回放自己最初学习计算机时的每一步经历。
刘波的写作风格则更加精炼。他写的“网络应用“部分，把电子邮件、即时通讯和电子公告板三个功能的使用方法讲得清清楚楚，还配上了一些自己画的示意图。虽然画工一般，但胜在直观易懂。
两份初稿各有优缺点，但总体质量超出了陆泽的预期。
陆泽拿起红笔，开始逐段修改。他修正了一些技术术语的不准确表述，补充了一些重要的知识点，调整了部分章节的顺序和逻辑关系。最重要的，他重新统一了全书的语言风格，确保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读起来都流畅自然。
修改工作持续了整整三。8月1日，教材的第一版定稿了。
陆泽把打印出来的样稿递给王长年校长看。王长年翻了几页，眼睛就亮了。
“陆老师，这套教材……“王长年有些激动，“比市面上任何一本计算机入门书都好。我虽然是外行，但这个我看得懂。“
“王校长，我打算先印一千册。“陆泽，“除了软件班使用之外，在全校各专业推广。每周两节计算机课，用这套教材上课。“
“一千册？全校八百多学生，够了。“王长年想了想，又，“陆老师，我能不能把这套教材推荐给市教育局？市里的其他学校可能也有用。“
“当然可以。“陆泽点头，“这套教材的定位就是面向所有零基础的学习者。谁都可以用。“
……
8月初，知识共享计划的另一项核心内容——“老师“制度——也正式启动了。
软件班的三十名学员，按照技术水平和表达能力，被分成了十个组。每个组由一名核心学员带队，每周利用两个晚上的时间，在计算机房为全校其他专业的学生提供免费的计算机辅导。
谢成功带的第一组，辅导的对象是电子专业二年级的学生。这些学生有一定的基础知识，但对计算机的了解仅限于课本上的理论。
第一次辅导课上，谢成功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二十多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学生，手心微微出汗。
“大家好，我叫谢成功，是软件班的学员。“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陆泽教的思路，先不急于讲技术，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计算机能做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回答：“算数““打字““打游戏“……
谢成功笑了笑：“这些都没错。但计算机能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些。我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他转身在电脑上打开了盘古系统的即时通讯软件，给坐在角落里的刘波发了一条消息。几秒钟后，刘波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消息窗口。刘波回复了一条，谢成功的屏幕上也收到了。
台下安静下来。很多学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两台电脑之间可以进行实时通信。
“这就是计算机网络。“谢成功，“通过网络，不同电脑之间可以共享信息、交换数据。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他的语气逐渐自信起来，越讲越流畅。一节课下来，台下的学生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
8月10日，陆泽在计算机房检查“老师“制度的运行情况。
十组辅导同时进行，计算机房里热闹非凡。辅导的内容从最基本的开关机操作，到盘古系统的使用，再到简单的文字处理和编程概念。每个组的“老师“都讲得非常认真，台下的学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陆老师，第一周的效果很好。“杨瑞辅导员拿着一份统计表走过来，“十个组累计辅导了三百多人次。很多学生反馈，以前觉得计算机很神秘、很难学，上了辅导课之后发现其实没那么难。有几个学生已经主动提出想加入软件班。“
陆泽点零头。这正是他期望的效果。知识共享计划的目的不仅仅是教授计算机知识，更重要的是激发更多人对计算机的兴趣，为软件班的扩招储备生源。
“杨老师，把这些想加入软件班的学生名单整理一下。“陆泽，“下个月软件班要扩招，从三十人扩大到六十人。新招的三十人，就从这些学生中选拔。“
“明白。“
陆泽转身离开了计算机房。走廊上，他遇到了刚下课的谢成功。谢成功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但脸上的表情是兴奋的。
“陆老师，我今辅导的那组学生里，有一个人特别聪明。“谢成功，“他问了很多深入的问题，我觉得他的水平已经超过了不少软件班的老学员。“
“叫什么名字？“
“周明远。电子专业二年级的。“
“记下来，重点考察。“
陆泽完，继续往前走。他的脑海中已经在构思软件班扩招的详细方案——新的三十名学员如何选拔、如何分班、如何安排课程、如何进行考核……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规划。
知识共享计划只是一个起点。它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这些涟漪，终将汇聚成改变清江市未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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