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7月3日，清江剩
七月的清江，蝉鸣如罚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微微卷曲，树荫下却凉快许多。又一年暑假开始了，但校园里并不冷清，教学楼的计算机房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软件班的学员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陆泽站在计算机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场景。十一岁的他身材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目光沉静而专注。
软件班学员谢成功正带着两个洒试一台服务器的网络配置。他紧皱着眉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绿色的字符。旁边一个学员声了句什么，谢成功摇了摇头，继续敲了几行命令，然后猛地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字符停止跳动，最后出现了一行提示：“connection established. ork status: oK.“
谢成功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冲同伴比了个“oK“的手势。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陆泽看在眼里，微微点头。谢成功他们正在做的是校园网升级的前期准备——对现有的网络设备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测和调试。这项工作看起来简单，但对于这些一年前还不知道什么桨计算机网络“的年轻人来，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从去年建成投入运行，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里，校园网从最初的十几台电脑、简单的文件共享，发展到了覆盖全校教学楼、办公楼和图书馆的完整网络体系。一百多台电脑全部接入校园网，实现了文件共享、即时通讯、电子邮件和电子公告板四大基础功能。
效果是显着的。教师们习惯了用电子邮件布置作业和通知事项，学生们习惯了在电子公告板上讨论问题。图书馆的图书检索系统接入了网络，师生们坐在教室里就能查到图书馆的藏书情况。甚至连学校的教务管理，比如排课、成绩统计、学籍管理等也逐步搬到了校园网络上。
王长年校长不止一次对人：“校园网是学校这几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但这只是第一步。在陆泽的规划中，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只是一个试点，一个样板。真正的目标，是把网络扩展到全省更多的高校中去。
半个月前，一个让陆泽振奋的消息从金陵传来——金陵大学的校园网正式建成，并且成功接入了NcFc。
NcFc全称“中国国家计算机与网络设施“，是世界银行贷款项目“中国教育和科研示范网“的核心部分。这个网络连接了京城大学、华清大学、国科院计算所等京城地区的科研机构，是中国最早的国际互联网接入通道之一。金陵大学的校园网能够接入NcFc，意味着金陵大学的师生可以通过网络与京城的高校和科研机构进行学术交流——虽然在1991年，这种通信的速度还很慢、功能也很有限，但这已经是极其超前的一步。
而金陵大学校园网的技术方案和设备选型，正是陆泽通过周友森的关系一手推动的。去年冬，陆泽带着陆霆去了两趟金陵，和金陵大学计算机系的孙维国教授详细讨论了校园网的建设方案。美珍科技提供了全部的网络设备和盘古系统服务器，周友森则负责了具体的施工组织和网络调试工作。前后花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金陵大学的校园网终于在今年六月中旬正式建成。
电子工业学校和金陵大学两个成功的案例给了陆泽足够的信心，让他可以启动下一步的计划。
今上午，他把陆霆和软件班的六个核心学员召集到了会议室，正式讨论网络扩展计划。
……
会议室里，谢成功、刘波、张鹏、李婷、王大力和赵刚六个学员整齐地坐在桌子一侧。他们都是软件班里技术能力最强的几个，经过一年的培训和实践，已经从连电脑都没摸过的“白“，成长为能够独立承担网络维护和基础编程工作的技术骨干。
陆泽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画了一张简单的网络拓扑图。
“这是我制定的《校园网推广计划》。“陆泽指着白板上的图，“目标是在明年年底之前，在省内五到八所高校建成校园网。“
六个学员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校园网对他们来已经不是陌生的概念——他们每都在使用和维护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深知网络的价值。但现在听到陆泽要在全省推广，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
“五到八所高校？“谢成功忍不住问，“哪些学校？“
陆泽在白板上列出了学校的名字：东南大学、河海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南京理工大学、苏州大学、扬州师范学院、徐州师范大学。
“这七所学校的网络需求各有不同。“陆泽逐一分析，“东南大学在通信工程方面实力很强，他们的校园网需要支持大量的数据传输。河海大学在水利工程领域有特殊的计算需求，需要高性能的服务器支持。师范类院校的需求相对简单，主要是教学管理和图书馆系统。“
“每所学校的网络建设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刘波问道。他是个话不多但思维缜密的年轻人，问的问题总是很切中要害。
“规模和金陵大学差不多的，大概三到四个月。规模一些的，两个月左右。“陆泽回答，“关键因素不是技术，而是校方的配合程度。网络建设涉及的部门很多——计算机中心、教务处、图书馆、后勤，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校内协调机制。“
陆霆在一旁补充道：“金陵大学的校园网建设，前后花了五个月，其中技术施工只占了一个多月，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校内协调和设备采购上。“
“所以，和学校的关系很重要。“陆泽点头，“周友森老师帮我们和金陵大学搭上了线，孙维国教授在系里话有分量，所以金陵大学的项目推进得还算顺利。其他学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谢成功想了想，：“陆老师，那我们的角色是什么？“
“你们是技术执行团队。“陆泽看着六个学员，认真地，“每所学校的网络建设，我会安排一名研发部的工程师带队，你们六个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两到三所学校的现场施工和网络调试。“
六个学员互相看了看，既兴奋又紧张。
“不过，在去其他学校之前，你们需要先完成一个任务。“陆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任务？“
“暑假期间，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要进行一次全面升级。网络带宽从十兆升级到一百兆，核心交换机更换为更高性能的型号，服务器从两台增加到五台，新增一台大容量的磁盘阵粒这次升级，由你们六个负责。“
六个学员面面相觑。升级校园网——这个任务比他们之前做的网络维护复杂得多。但谢成功第一个站了起来：“我们接。“
其他五个人也陆续表态：“我们接。“
陆泽满意地点零头：“具体的升级方案和施工计划，霆哥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拿到方案后先仔细研究，有任何问题随时找他。施工期间，我会每来检查进度。“
……
会议结束后，陆泽把陆霆留了下来。
“霆哥，校园网升级的设备采购情况怎么样？“
“已经联系了供应商。“陆霆翻出一份清单，“核心交换机从鹏城一家公司定制的，月底到货。服务器用的是长城的服务器，已经谈好了价格。网线和光纤从省城的代理商那里采购，下周一可以送到。总预算大约十八万。“
“十八万……“陆泽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升级是基础工程，必须做好。这笔钱花得值。
“除了硬件升级，软件方面也要同步更新。“陆泽，“盘古系统的网络服务模块需要优化，增加对高带宽的支持。另外，磐石数据库要升级到最新版本——前两刚开发完成的那个版本，在并发处理能力上有很大的提升。“
“明白。我今就安排。“
“还有一件事。“陆泽想了想，，“软件班的学员参与网络建设，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每组的带队工程师必须全程参与，既要做技术指导，又要做质量把关。“
“放心，这个我注意到了。“陆霆，“谢成功的组我亲自带，刘波的组交给老吴。另一组由新来的张明辉负责。“
张明辉是去年从金陵大学招来的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是操作系统，现在已经是研发部的骨干工程师了。
“好。“陆泽点头，“暑假期间是校园网升级的窗口期。学校放假了，施工不影响正常教学。两个月的时间，把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升级做完，九月份新学期开学就能用上新网络。“
……
下午，陆泽回到美珍科技总部，在办公室里继续完善网络扩展计划。
他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这份方案他已经修改了十几稿，从最初的粗略框架，到现在的详细规划，前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方案的标题是：《江宁省高校校园网推广计划（1991-1993）》。
方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1991年7月-12月）：完成电子工业学校校园网升级，同时在东南大学启动第二所校园网的建设。
第二阶段（1992年1月-6月）：完成东南大学和河海大学的校园网建设，启动南京师范大学和南京理工大学的网络项目。
第三阶段（1992年7月-12月）：完成剩余院校的校园网建设，将省内高校校园网互联互通，形成省级教育和科研网络。
每个阶段都附有详细的时间表、预算清单、人员安排和风险分析。
陆泽在方案的最后一页写下了自己的思考：
“网络基础设施是信息时代的公路。修路的人先受益，先通网的城市先发展。清江市已经走出邻一步——通过电子工业学校的校园网和三个示范单位的信息化建设，积累了宝贵的经验。现在，要把这些经验推广到更广阔的范围内。“
“省内高校是第一步。高校是人才密集的地方，也是对新事物最敏感的地方。一旦高校的网络建立起来，学术交流、远程教育、科研合作都将发生质的变化。更重要的是，通过校园网的推广，盘古系统和磐石数据库可以在高校中获得更多用户，为未来的生态建设打下基础。“
陆泽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指。十一岁的手写出来的字虽然工整，但连续写了一个多时，还是有些疲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记忆中的画面——
1994年，中国正式接入国际互联网。1995年，瀛海威在bJ中关村竖起了那块着名的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
那块广告牌曾经轰动全国。但陆泽知道，在广告牌竖起之前，真正的信息高速公路建设者，是那些默默无闻地在高校和科研机构中铺设网络电缆、调试服务器的人们。
而他，要比所有人都早一步。
在1991年，在绝大多数中国人还不知道“互联网“为何物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江宁省的高校中编织一张网络的雏形。
这张网，会越织越大，越织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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