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头星魔围成半圆,把一老一少逼到了岩壁死角。
老人满脸风霜刻痕,右眼蒙着一块发黑的眼罩,左臂从肘部以下是一只铁打的机关手,咔咔作响。他把少年护在身后,那只铁手攥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矿镐,指节处露出齿轮咬合的声响。
“七,数到三,往左边的缝里钻。”老人声音沙哑,“爷爷断后。”
“我不!”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左脸一块烫伤疤在月光下发红,“铁手爷爷你骗人,你每次断后都不来!”
“少废话!”
星魔动了。五道紫黑色的影子同时扑来,黑雾凝聚的爪子带起腥风。
正僵持着,上掉下来一团东西。
银白色的,圆滚滚的,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失控的流星,不偏不倚砸在领头星魔的脑袋上。
轰!
尘土飞扬。星魔的脑袋被砸进暗红色的地面,紫黑色的晶核从碎裂的头颅中蹦出来,滚了三丈远。
“哎哟俺的屁股!”白雪从星魔尸体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这破地儿比石头还硬!”
剩下四头星魔齐刷刷抬头,空洞的眼眶里黑雾翻滚。
白雪拍了拍翅膀上的灰,金瞳一一扫过它们:“四个崽子?正好,俺刚热身。”
第一头星魔扑来。白雪张口,一道银白火线从它脑袋穿到尾巴,烧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晶核落地,叮的一声。
第二头和第三头左右夹击。白雪炸开全身羽毛,银色符文化作数十道空间刃,把两头星魔切成碎块。
第四头想跑。白雪一爪子踩住它脊背,低头一口星辰真火,晶核咔嚓碎裂。
四息。四头星魔化为灰烬。
白雪吹了吹爪子上的火星,转头看向那一老一少。
老人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机关铁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少年张着嘴,眼睛亮得像荒原上的野火。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息。
“你这肥鸟从哪冒出来的?”老人突然暴喝,铁手咔咔作响,“差点把老子的机关陷阱全毁了!”
白雪懵了:“俺救了你们!” “救个屁!”老人用铁手指了指岩壁上方,“老子在那三个地方埋了触发式机关弩,就等它们再靠近五步!你倒好,从而降,砸得那叫一个准!老子的陷阱全白搭了!”
白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岩壁缝隙里果然藏着几根锈迹斑斑的弩箭,箭头上还涂着黑绿色的汁液,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那……那俺不是不知道你们有埋伏嘛。”
“废话!知道了还叫埋伏?”
少年从老人身后探出头,声音都在抖:“你……你是凤凰吗?”
白雪一听就来劲了。她把胸脯挺得老高,翅膀叉在腰上——虽然凤凰没有腰——昂起头:“不错!俺就是白雪大爷,星凰传承者,凤凰中的凤凰!”
“太厉害了!”少年蹦了出来,眼睛里的崇拜快要溢出来,“白老师!你能教我吗?”
“白老师?”白雪愣了一下。从来没人叫过她老师。叶寒叫她”那子”,师娘们叫她”白团子”“肥鸡”“白”,七长老叫她”臭子”。
老师。这称呼听着还挺舒坦。
“咳,”她清了清嗓子,“想学啊?那得看资质。俺这门功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我资质可好了!”少年从背后掏出一只比他还大的工具箱,哐当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齿轮、弹簧、螺丝和一堆稀奇古怪的零件,“爷爷我三岁就能拆机关锁,五岁重做了一台自走弩!”
“铁七!”老人一铁手敲在少年头上,咔咔响了两声,“别丢人现眼!”
他转向白雪,独眼里的神色复杂。警惕,疲惫,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好奇。
“我叫铁如山。荒原上混口饭吃的老东西。”他顿了顿,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右眼的眼罩,手指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不到半息,“这是俺孙女,铁七。你……真是一只凤凰?”
“星凰。”白雪纠正他,“比凤凰还稀罕。”
“不管你是啥,”铁如山最终,铁手咔咔一响,“救了俺们爷孙,这份人情老子记下了。走吧,去铁骨寨。荒原上不安全,星魔越来越多。”
他转身带路,铁手在岩壁上敲了三下,暗门轰隆隆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白雪注意到他转身时右手又摸了一下眼罩。那个动作很快,像是多年的习惯,但白雪的星瞳看得清清楚楚。眼罩下面有东西,不只是失明那么简单。
她没有问。
通道狭窄到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里弥漫着矿石粉尘和陈旧汗味混合的气息,呛得白雪连打了三个喷嚏。
“肥鸟就是肥鸟,”铁如山头也不回,“走个路都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俺叫白雪!”
“知道了,肥鸟。”
铁七跟在白雪身后,声问:“白老师,你真的会飞吗?”
“当然会!”
“那你能带我飞一次吗?”
白雪想了想自己折聊右翼,面不改色:“等伤好了,带你飞个够。”
“哇!”
通道越来越宽,空气中多了一股烟火气。转过最后一个弯,空间豁然开朗。
白雪停住了。
这是一个直径百丈的然溶洞,洞壁上嵌着荧光矿石,发出幽绿与暗蓝交织的微光。没有灵泉,没有灵田,只有用废弃矿车改造的简陋居所。十几个散修或坐或站,有的在修补兽皮,有的在打磨矿石,一个缺了左腿的老妇人正用一只铁钩手教三个孩认字。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白雪。
“铁老头,”一个络腮胡大汉放下手中的矿镐,“你捡了只鸟回来?”
“捡个屁,她自己掉下来的。”铁如山摆摆手,“都该干嘛干嘛去。肥鸟,跟老子来。”
他带白雪走向溶洞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用木板和矿石堆成的”床”,上面铺着发黑的兽皮。铁七抱来一捆干草,垫在床边。
“将就一晚。”铁如山扔过来一块干硬的饼,“没灵米,没丹药,就这。”
白雪接过饼,闻了闻。粗糙,发苦,但至少是食物。她咬了一口,噎得脖子伸了老长。
铁如山看着她,独眼里的神色柔和了一瞬。
“明再。睡吧。”
他转身要走。白雪突然叫住他:“铁老头。”
“嗯?”
“谢了。”
铁如山没有回头。铁手咔咔响了两声,算作回应。
半夜,白雪被冻醒了。
铁七蜷缩在她身边,工具箱盖子没扣紧,露出里面一叠画满机关图纸的草纸。白雪用喙叼出来看了两眼——利用矿道地形设计的连环陷阱,思路清晰。
“有点意思。”她嘀咕。
远处传来咳嗽声。铁如山坐在溶洞入口的石头上,独眼望着漆黑的荒原。右手又摸上了眼罩,手指在皮革表面摩挲。
白雪走过去:“睡不着?”
“你管得着吗?肥鸟精力挺旺盛。”
“你右眼,”白雪轻声,“是星魔弄的?”
铁如山的手僵住了。过了很久,声音比平时更哑:“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没再往下。白雪也没再问。
她从尾翎上拔下一根本命翎羽。银白色的羽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微光,像一簇凝固的星光。
“这个给你孙女。”
铁如山独眼盯着那根羽毛:“本命翎羽?你疯了?”
“凤凰涅盘时会脱落,俺攒了好几根。”白雪把羽毛塞到他手里,“拿着,关键时刻保命。”
铁如山看着羽毛,手指在抖。机关铁手的齿轮咬合声变得凌乱。
“肥鸟……”
“白雪。”
“……白雪。”他像是第一次叫这个名字,“为什么?”
白雪看了眼熟睡的铁七,又看了眼远处那些用废弃矿车做家、在荧光矿石的微光下勉强求生的散修。
“也许……”她轻声,“这里需要俺。”
铁七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本命翎羽紧紧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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