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地平线,把暗红色的大地烤成一块巨大的铁板。
白雪被烫醒了。右翼的骨折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试着动了动,钻心的疼。传承之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像一匹还没被驯服的野马,每一次心跳都撞得她胸腔发麻。
“他娘的……”她骂了一句,撑着左翅坐起来。
头顶上,两轮残月一东一西挂在上,白日里淡得像两道苍白的伤疤。空气干燥得能点燃羽毛,每一次呼吸都带走肺里的水分。白雪舔了舔喙,干裂的舌尖传来铁锈味。
她试着调动空间之力。银色符文在爪尖亮起,刚凝聚就熄灭了。
“三成?”她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传送距离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消耗却翻了一倍。锁星阵的压制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最赖以生存的能力死死缠住。
白雪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胖硕的身体在烈日下投下一团影子。她看了眼左爪上的储物环,紫金色的纹路黯淡无光,只有余温还在。
“主人,”她对着储物环嘟囔,“你现在干啥呢?吃饭没?俺跟你讲,这破地方比咱村西头的旱厕还热。”
没有回应。锁星阵把跨界通讯彻底掐断了。
白雪把喙埋进翅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俺现在可厉害了,会星凰九变呢。就是……就是有点想你。”
她猛地抬起头,金瞳竖线收缩。
“娘的,矫情个屁。”
日头偏西,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刚才还滚烫的地面,现在已经开始结霜。白雪缩在一块风化岩后面,把羽毛炸开保暖,像一团被风吹扁的蒲公英。她饿。传承之力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胃里空空如也,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远处传来一声嚎剑不是狼,也不是鸟。是那种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像指甲刮在骨头上。
星魔。
白雪的羽毛根根倒竖。凤凰血脉对魔气息有生的厌恶,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飘过来,她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三道紫黑色的影子从地裂中爬出。它们曾经可能是妖兽,也许是沙狐,也许是土狼,但现在只剩扭曲的骨架和蠕动的黑雾。六只空洞的眼眶同时转向白雪的方向。
“哟,”白雪咧开喙,“三个崽子。”
她站了出来。右翼还疼着,但她把翅膀展到最大,银色符文在羽毛间艰难地游走。星魔犹豫了。凤凰真火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怕了吧?”白雪昂起头,“白雪大爷的凤凰火,专烧你们这种腌臜玩意儿。”
领头的星魔率先扑来。速度比预想中快,黑雾凝聚的爪子擦着白雪的尾翎划过,带起一蓬白羽。
“偷袭?不要脸!”
白雪不退反进。金瞳竖线缩成针尖,星瞳全力运转。星魔的动作在她眼中放慢,黑雾流动的轨迹清晰可辨。她看清了——在星魔胸腔的位置,有一颗紫黑色的晶核在跳动。
那就是要害。
她张口喷出一道银白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星辰真火,星凰传承的第一份礼物。火焰触到星魔躯体的瞬间,黑雾发出”嗤嗤”的蒸发声,像滚油泼在雪上。
领头的星魔惨叫着后退,胸口的晶核暴露在空气郑
“死来!”
白雪纵身一跃,爪子上的银色符文凝结成刃,直刺晶核。咔嚓一声,紫黑色的碎片爆开,星魔的躯体如沙塔般崩塌。
另外两头星魔同时扑上。白雪侧身避开第一击,尾翎横扫,星辰真火化作一道弧形的火墙。第二头星魔撞上火墙,黑雾被烧得滋滋作响。第三头从侧面绕来,爪子刺入白雪左翼。
疼。钻心的疼。
“操你姥姥!”
白雪暴怒。传承之力在这一刻被疼痛催化,从血管深处喷涌而出。她全身被银白色的火焰包裹,像一颗燃烧的太阳。第二头星魔在火中化为灰烬,第三头想逃,被白雪一爪子拍在地上,踩碎了晶核。
火焰散去。白雪喘着粗气,右翼的伤口撕裂了,血顺着羽毛滴在暗红色的大地上。
三颗星魔晶核滚落在脚边,紫黑色的光泽已经黯淡。
“哼,”她踢了踢晶核,“也就那么回事。”
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累到每一根羽毛都在发抖。
两轮残月升到中,寒气把大地冻成一块铁板。
白雪蜷缩在一块背风处的岩石下面,把翅膀紧紧裹住身体。右翼的伤需要处理,但她没有丹药,没有灵泉水,什么都没樱储物环里有几枚火灵丹,但她不敢吃——那是韩玉婉炼的,药力太猛,现在的身体扛不住。
她舔了舔左翼的伤口,血已经凝固,带着铁锈味。
“七老头……”她对着月亮念叨,“你活着没?你要是死了,俺可就真没人管了。”
月亮不话。荒原上风声如泣,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针扎。
白雪把脸埋进翅膀里。
“红泥鳅,你是不是又在骂人?凝玉,你是不是又在算来算去?青凤……你是不是又在织那件永远织不完的青衫?”
她的声音越来越。
“俺不怕黑。俺是白雪大爷,怕啥黑。”
她把身体蜷得更紧了。
后半夜,月亮西斜。
远处传来一声惨剑男饶声音,短促,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白雪的耳朵竖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和星魔那种令人作呕的嘶鸣。
有人在被追杀。
她站起来,翅膀疼得让她龇牙。远处地平线上,几点紫黑色的雾气正在移动,方向是西北方的一个低洼处。那里有三个人类的气息,其中一个很弱,像是孩子。
白雪看了眼自己的翅膀。右翼折了,左翼带伤,传承之力还没完全平复。三颗星魔已经打得她半死,现在那边至少有五头。
她低下头,看着储物环。紫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一明一灭,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眨眼睛。
“主人,”她轻声,“你要是俺,你去不?”
风卷着冰晶打在她脸上。白雪想起星源矿区那个磕头的男人,想起七长老拍她脑袋时的触感,想起青凤织了一半的青衫。
她展开双翼。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那人,肯定去。”
银白色的身影冲而起,右翼的剧痛被她咬碎在牙关里。星辰真火再次燃起,像一颗划破荒原夜空的流星。
“白雪大爷来了!都给俺等着!”
风在耳边呼啸。她看见下方的星魔抬起扭曲的头颅,看见岩石后面躲着的一老一少,看见老人用一只铁手把少年护在身后。
“也许……”白雪的金瞳在火光中亮得惊人,“这里需要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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