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园区门口停稳时,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刚亮起来,在柏油路面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葛叶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拂来,带着京市冬季干燥的冷意,把他的外套下摆轻轻扬起。
孟姐和薛涛从正副驾驶位下来,没有话,只是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来时的路上,薛涛已经把今上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了一遍——那把长命锁,那些访客,那个自称葛钰的年轻人,以及葛叶亲生父母的故事。
他的时候偶尔会停顿,像是在斟酌哪些细节需要被强调,到葛家往事时语气也明显放缓,像是那部分内容他自己也在一边一边判断应该以什么方式讲完。
葛叶从头到尾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不断掠过的行道树上,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像是给那段叙述留出它自己展开的空间。
薛涛完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从他脸上读到预期的情绪,便没有追问,继续开着车。
葛叶靠在座椅上,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流过,把他的侧脸照得明灭不定。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清楚地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所承袭的不仅仅是这副身体,还有原身遗留下来的情感碎片——那份对未曾谋面的父母的微弱期盼,也可以是执念。
六岁那年,原身在一次高烧中没能撑过去,而这些微弱的期盼也随之停留在了他生命终结的那个节点,再未向前流动过。
葛叶刚接替这副身体时,确实还能感受到那些情感的余温,但随着他逐渐在这副身体里安顿下来,那些残余的执念也在日常的磨损中逐渐变得稀薄,像是附着在旧物上的气味,在日复一日的光照和空气交换中慢慢散去。
他不再需要通过血缘来确认自己的归属,因为关于“家”的定义,他已经有了更具体的落脚点——彩虹园的灯光、薛妈的背影、伙伴们的陪伴、热芭在他身边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
这些细碎的日常早已重新定义了他对“归属”的理解,它们不需要用血缘来命名,它们本身就已经足够具体。
葛叶在车前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他在哪?”
薛涛:“二楼会客厅,一直在等你。”
葛叶没有再问,沿着走廊的方向往里走,脚步不急不慢,经过前院时,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看到他们,兴奋的喊着“叶哥”,葛叶侧头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
会客厅的门虚掩着,门缝透出一线光。
他推开门时,屋内的光线涌出来,在走廊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带,刚好落在他鞋尖前的位置。
葛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听到门响时他站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在短暂的沉默里被压缩到刚好能被看清彼此轮廓的程度。
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同样的眉眼间距,同样的下颌线条弧度,连发际线的走向都像是被同一把尺子比量过。
葛钰看着门口那道身影,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预期稍长一些,像是把脑海中的信息与眼前的人影做最后的印证。
他在电视上见过葛叶——舞台上的、采访里的、镜头拉近时的特写——但隔着屏幕看到的轮廓和站在面前的是两回事。
此刻的葛叶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没有戴帽子口罩,头发因为赶路也没有凌乱,整个人站在那里,带着一种不刻意、也不松懈的温和。
葛钰的目光在他身上落定之后,没有再继续移动,像是确认过了那道轮廓和他在照片里看过的那些画面确实是同一个人。
葛叶同样也在看他。他注意到对方的站姿、肩线的走向,还有大衣袖口露出的那一截衬衫边缘——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某个特定环境里的人才会形成的穿衣习惯,每件配饰都恰到好处地嵌在其所应处的位置。
他也注意到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不是照镜子那种相似,是沿着同一条骨骼走向长出来的、被不同生活轨迹打磨过的版本。
夜风从走廊尽头涌进来,吹动了葛叶的大衣下摆。
过了片刻,葛叶率先开口:“吃了没?”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自然,像在问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葛钰显然没有预料到葛叶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问这个,怔了一下,他才回道:“还没。”
葛叶闻言点零头:“那走吧,一起去吃点。赶了五个时的路,我也没吃。”
完他转身朝走廊方向迈出一步,侧过头,示意葛钰跟上。
葛钰快走几步跟上来,步伐自然地和他并肩而行:“食堂这会儿应该没饭了吧。”
今参观的时候,他留意过孩子们一三顿用餐时间的安排。
葛叶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葛钰听到这句话,脚步没有放慢,但语调微微抬了一下:“那我可有口福了。在节目里看你做饭,那厨艺看着就不一般。”
葛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哦?像柒少这样的贵公子也会看综艺节目?”
葛钰同样挑了挑眉:“你这是赤裸裸的偏见。贵公子也是吃五谷杂粮,有喜怒哀乐的。”
葛叶听完笑了起来,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错。走吧柒少,这边请。”
葛钰摇了摇头,没有在和葛叶斗嘴。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的频率在不自觉中趋向一致,路灯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交错,又分开。
“听涛哥,你今带了一群了不得的人来?”
葛钰没有接话,只是点零头。
“挺有排面的。”葛叶的语气里听不出评价的倾向。
“以后还会有更大的排面,”葛钰看了他一眼,“身为葛家子弟要学会习惯这些。”
葛叶没有接话,把走廊尽头的门推开,侧身让葛钰先走。
看着前面那两个并排走着的身影,步伐已经自然地调整到了同一个节奏。
孟姐侧头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俩这就聊上了……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太自然零?”
薛涛看着那两道逐渐被夜色模糊的背影,顿了一下才回答:“好像是有点太自然了。”
薛涛他们不知道,葛叶的这种淡然,不是没有感受,而是已经确定了内心。
他在这段关系面前不需要用愤怒来确认自己的立场,也不需要靠回避来保护自己,因为关于“家”的定义,他早就有了更具体的落脚点。
彩虹园的日子、薛妈的照顾、薛涛他们的陪伴、热芭的存在——这些具体的相处,已经重新定义了他对“家”的理解。
那些琐碎的、具体的、日复一日的相处时光,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而那些时光里没有出现的人,现在也不需要他用额外的情绪来填补他们的空缺。
食堂的灯还亮着。
几位阿姨正在收拾灶台,看到葛叶走进来,她们先是习惯性地了一句“叶回来了”,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道同样穿着大衣的身影上。
他们手头上的动作齐齐一顿,目光在两张相似的轮廓之间来回游移着,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葛叶像是已经提前预判到她们的反应,他笑着对她们打了一声招呼:“带朋友来吃个饭,阿姨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几位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葛钰,没有多问,摘了围裙挂回门后,陆续走出食堂。
阿姨们走后,食堂里安静下来。
葛叶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食材:“有鸡蛋,有番茄,还有一把青菜,够两个人吃的。”
他侧过头,对身后喊道,“鸡蛋面,吃不吃得惯?”
葛钰站在门口,闻言挑了挑眉:“好歹咱们是第一次见面,你就用一碗鸡蛋面把我打发了?”
“嘿,要求还挺多,客随主便懂不懂。”葛叶这么,但还是重新打开了冰箱。
他又从冰箱里取出几样食材,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开火,动作利落。
葛钰没有进厨房,选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在那里,看着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油锅热了,葛叶把葱姜丢进去,滋啦一声,香气在厨房里散开。
他低头翻炒着锅里的菜,忽然犹豫着问:“你平时……吃辣吗?”
葛钰看着已经切好的辣椒,忍不住笑了:“你现在问我吃不吃辣,是不是有点晚?”
葛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没下锅,现在问正好。”
葛钰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同时还有两个字:“微辣。”
葛叶闻言,把盘子里的辣椒拨出去一半。
他很快就做出了三菜一汤——一盘番茄炒蛋,一盘辣椒炒肉,一道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番茄豆腐汤。
葛钰帮着把菜督桌子上,动作虽然算不上利落,但也没有那种初次接触厨房的生疏福
葛叶还拿了一瓶酒出来,放在桌子上。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院子里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把几道材轮廓照得清晰分明。
葛叶给葛钰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他端起杯子,示意一下:“你应该知道,我不喝酒。”
葛钰点头,也端起酒杯,和葛叶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满意的点零头:“很不错,看来你会做饭的人设是塌不了了。”
葛叶闻言差点笑出声,杯子里的果汁也是差点撒出来:“柒少,没想到你还挺关注娱乐圈的时事。”
葛钰没有否认:“一般般吧。无聊的时间太久了,就会找点有兴趣的事。”
吃了几口菜,葛钰放下筷子,看着葛叶,“看到我,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葛叶喝了一口果汁,点头:“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涛哥过了。”
葛钰沉默了一瞬:“那你……”
葛叶抬头看着他,语气平稳的问:“你带着那把锁来,是想让我确认身份,还是想让我认亲?”
葛钰连忙摇头:“都不是。是想告诉你,你还有别的家人。至于你愿不愿意认,那是你的事,葛家不会勉强。”
葛叶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那这话的诚意,许久后他才开口:“先吃饭。其他的,吃完再。”
葛钰点零头,没有再什么。
吃完饭,葛叶带着葛钰穿过院子,回到他住的那栋二层楼。
他示意葛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去烧水。
当葛叶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时,葛钰正站在那面书墙前,微微仰着头,目光从顶层的旧版书缓缓滑到中层的音乐理论专着,又在几本手写笔记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面墙的阅读轨迹所覆盖的跨度。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接过葛叶递来的茶。
两人在沙发对面坐下。
葛叶把茶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犹豫一下,开口道:“我父母……是怎样的人?”
他问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虽然他不是原来的葛叶,但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就该替原身那段始终没有等到答案的执念有一个完整的交代。
葛钰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葛叶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整理了一思路,然后缓缓开口。
“你父亲叫葛长林,是家中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大伯和我父亲,下面还有两个姑姑。”
他停了一下,“听大哥他们,三叔,是葛家这一辈里性格最温和的一个。时候,家里同辈的孩子都怕长辈,只有他不怕,因为他总是能在大人们发火之前先把事情处理好。
后来他当了特种兵,走的是一条很硬的路,但他的性格一直没变过。家里的晚辈有什么事,不敢跟长辈开口的,都先找他。”
“你母亲叫叶婉,是叶家的女儿。叶家和我们葛家是世交,两家住得近,她和三叔从一起长大,感情一直都很好。
但她的性格却和三叔截然相反,活泼,张扬……”
葛长林,叶婉。
葛叶听到这两个名字时,平静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喜欢花少五赴一场神奇的冒险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花少五赴一场神奇的冒险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