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霆和曾翠女士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掏出了光脑,拉出了各自的清单,一一核对了起来。
两饶清单高度重合,上面标注着边境地区各营地对信号稳定器的需求。
这不是情报局和第一军团的军务,两人却了如指掌。
这份对联盟军情的掌控力,完全让宋疏和岑萧萧跌破了眼镜。
12号风暴区需要额外加固的防浪外壳,19号哨位要适配他们用了十年的老通讯终端,27号流动岗的设备得留个能挂在作战服肩带上的卡扣,88号哨位必须配备防冻系数高达百分之二百三的设备电池……
曾翠指尖在清单末尾轻轻一点,把两饶清单合并成了一份完整的前线需求表,并落实到点。
这种行为,落到议会那群人眼里,可能会被安上“越权”的罪名。
可落在宋疏和岑萧萧眼里,却只有动容。
如果联盟多一些这样的高层,没有层层审批,没有推诿扯皮,直接把每一个联盟公民的细诉求稳稳地接住并落到实处……
那该多好!
萧霆像是看穿了两人眼底的动容,指尖在合并后的需求表上轻轻敲了敲。
萧霆指尖的敲击声很轻,却像重锤一样落在岑萧萧和宋疏心上。
那里有四个微不可见的字--“特事特办!”
那刚劲有力的字迹,岑萧萧和宋疏都不陌生。
那是联盟赫赫有名的前联盟元帅,岑萧萧的父亲--岑九思的笔迹。
虽然岑九思早已经“因身体不适等原因”辞去了联盟元帅的职位,赋闲在家。
但自岑九思辞职后,联盟就再也没有新的元帅出现。
这就大有玄机了!
而他赋予萧霆和曾翠女士的这一项特殊权限,也在他辞职之后,一直有效。
它不隶属于任何军团,不向议会的预算委员会报备,唯一的激活条件,就是“前线有需求”。
两人心里都清楚“特事特办”这四个字的分量:
不隶属任何军团,意味着没有派系能中途截胡;不向预算委员会报备,意味着那些卡在议会扯皮半年都批不下来的物资、装备、人手,能直接绕开所有繁文缛节落到前线。
窗外远处的联盟主城灯火明明灭灭,那些藏在议会大厦里的博弈、派系间的拉扯、被利益捆住的规则,在这四个沉在纸页里的字面前,忽然都变得不堪一击。
这种“潜规则”的温度,是军部那群铁血汉子最深处的柔软,最无言的温柔。
岑萧萧突然间明白了,自家那个“白手起家”的老父亲,为什么赋闲在家却依旧忙碌、蝇营狗苟。
他不是贪恋权势,而是怕自己人走茶凉后,那些“特事特办”,再也不会有实现的可能;那些在前线拼命的人,连最后一条绕开流程的路都被堵死。
岑萧萧的眼尾泛红,理解了那些从前不理解的东西,才知道岑九思那早生的华发,和挂在嘴边那句“这事儿我也有难处”,藏着多少心酸。
他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却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联盟元帅。
而如今……
岑萧萧死死地盯住萧霆,认真地道:“萧师兄,联盟和我父亲都需要你,你多努力努力?!”
萧霆还在处理公务的手猛地一顿,不心在光脑上划出一道长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眼撞进岑萧萧泛红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亮得像边境深夜里,士兵们举着的求救信号弹。
空气静了两秒。
旁边的宋疏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捂着嘴憋得肩膀直抖。
整个联盟谁都知道,萧霆是被岑九思一手带出来的兵,是元帅最得意的门生,也是议会那群人眼里最扎手的刺头。
岑萧萧这一句“你多努力努力”,哪里是工作,是明晃晃把联盟空悬了多年的元帅位置,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萧霆看了一眼四周,尤其是曾翠女士和宋疏,这才扭头对着岑萧萧道:“萧萧,这不是闹着玩的!”
萧霆眉峰紧紧地拧着,努力用岑萧萧能理解的方式,劝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丫头。
“议会那群老狐狸盯着这个位置不是一两了,谁坐上去,等于直接站到所有派系的对立面……”
他太清楚这把椅子有多烫人。
当年岑九思就是因为不肯在军备采购的合同上签字,断了十几个家族的财路,才被联合施压逼得辞职。
现在谁接过元帅的印,就要直接对上整个联盟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稍有不慎,别护住“特事特办”的权限,连之前攒下的所有老底子,都能被啃得渣都不剩。
“我没闹。”
岑萧萧往前跨了一步,指尖按在那份印着“特事特办”的需求表上,声音带着点刚压下去的哭腔,却字字都像砸在钢板上。
“我父亲守了一辈子前线,退下来这三年躲在暗处熬得满头白发,连回家吃顿热饭都要防着有人窃听。
现在,他年纪大了,撑不动了。
你总不能让他拼了命护住的东西,最后全烂在那群蛀虫手里。”
她想起时候无数个等父亲回家的深夜,母亲把热饭热菜热了三遍,最后等来的是通讯器里一句“前线突发虫潮,今晚回不去”。
母亲走的那年,弥留之际还在等他回来签字,岑九思踩着星舰赶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份没批完的紧急救援令。
那时候她怨过,恨过,觉得这个父亲心里从来没有这个家。
可现在她才懂,他把所有能给的温柔,全分给了前线那些等着活下去的士兵。
他不是不想做个好丈夫好父亲,是他站在元帅的位置上,身后站着几百万前线的兵,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萧霆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窗外那亮得刺眼的万家灯火,又低头看向桌面上那行岑九思写的“特事特办”,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以前他总觉得,元帅的位置太沉,他怕自己扛不动。
可此刻看着岑萧萧泛红却坚定的眼睛,想起岑九思藏了三年的满头华发,他忽然笑了一声,指尖在“特事特办”四个字上重重按了一下。
“校”
一个字落定,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像被点燃了。
岑萧萧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顺着泛红的眼尾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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