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儿两个正事三两句完。
贾璟带回来好几大箱子货物，也被贾禄领着人带回来了。
箱盖一开，胡椒的辛辣和象牙、玳瑁的幽光，一齐涌将出来，熏得近前的人直打喷嚏。
好吧，只有胡椒的辛辣。
贾故也不懂，儿子带回来满满一箱子胡椒是想要干嘛。
他打了个喷嚏，掩口退了一步，赶紧让人把装胡椒的箱子盖上，问七，“弄这么好些，你可是要卖货？不卖就送去京里，给亲戚分去罢。”
贾璟理直气壮解释，“它太便宜了，儿子便多买些。父亲放心，好在咱们亲戚多，分不了几家就没了。”
贾故不听他这些，只拿起旁边箱子里一块玳瑁对着冬日日光细看那通透纹理，点点头道：“确是上品，和年前你四哥送回家里的有的一比。”
起家里，贾故忽然想起来一事，他与贾璟，“你出了正月便下海，没给京里寄信。
你母亲，还有你兄长们，都当你还在福州好好念书呢。我原不肯让他们知道你出海的事，怕他们日日悬心。可这一瞒，这三个月里京中的家书倒攒下了一摞，我叫人拿来给你看罢。”
着，贾禄捧上这三个月陆续寄来的一摞京中家信。
贾故拣出最上面一封，递与贾璟：“这是你母亲三月里寄来的，一路耽搁，前几日才到。你自己看罢。”
贾璟拆开，正是徐夫饶笔迹。
信上先侄儿贾艽跟着贾琥回京，家里接待过后，又安排贾艽给宫里请安。
待宫里允了贾艽送回皇子身边读书，方才回信。
除此之外，徐夫人又问儿子这几时可回京。
徐夫人如今在京里荣国府待久了，话有点老太太话的腔调，她在信里贾璟，“都好几个月不见你回音，问着你父亲，他只你好。我养你一场，你在福州念书念得这样沉，连家书也难得一封，倒像是我这儿不容你了。”
除了这些，其他不过仍是些叮嘱贾故早些放儿子回京之言。
字字句句，都当他真在福州安安稳稳读书。
贾璟看着看着，鼻子有些发酸。
他倒不曾想到，年前还离家不过几月，自己竟叫母亲这般记挂埋怨。
贾璟忙净手研磨，就写父亲书房，给母亲回了一封求情问安的书信。
而后贾故又抽出几封信来，一封封拆与他讲。
头一封是长子贾珩从翰林院寄来的，他自从得了皇帝钦点，去给皇子讲学，院中事务与他便清闲下来。
茂哥儿自从二甲得中，又考中庶吉士，进了翰林。
他们父子皆进士的美名让黎大学士青眼有加，有意同茂哥儿结亲。
自从贾珩入翰林一来，贾家就与黎大学士来往十数年，人品德行学识皆有目共睹。
两家女眷常见。
故而贾故在收信后便提笔回了，叫贾珩与大儿媳妇一同做主。
第二封是次子贾琛，他宜春和惜春到了姑苏，他将两个妹妹安排好了。
二儿办事，贾故一向放心。
这封信就是拿给七看看他二哥近况罢了。
第三封是三子贾璋，在兵马司任上，差事繁杂，荣府内里全靠黛玉帮着大嫂、婆母一同料理。
贾故念着黛玉那风露清愁的性子，如今竟也能撑起一方地，回信则是多多叮嘱三儿好生待妻，家里短什么，只管来信。
第四封是五儿贾瑄，绕了几句朝局，末了报喜。
他如今又得了一子，请父亲在外放心。
他的信贾璟看了也笑，“咱们家，就五哥五嫂最快活了，外面家里有大哥大嫂，侄儿们给三嫂教，给三哥带，他们两闲的没事，报了老太太和母亲，就出门去顽，或去刘尚书府上，或去家庙道观，京郊田野，日子悠哉。”
贾故也觉得贾瑄夫妻俩日子太松快了。
但他一想，嗨，看在老五老丈人吏部刘尚书面子上，也懒得苛责。
他估摸着，老太太和夫人皆是这般想法。
只能老五有个好丈人，家里家外都享福。
末了还有一封是贾母命鸳鸯代笔的家信，京里都好，只宝玉不肯上进，先前托了几个亲戚的福，把他安排到国子监教诗书，他便常被监生们起哄出去赴宴，多亏贾珩常劝着才没闹出荒唐事。
又夸贾兰争气苦读，如今有了前程，算是她老人家对得起珠哥儿了。
老太太挂念一大家子，信里来来回回，总要把宁荣二府的名点齐才会收尾。
贾故虽远在闽浙，有老太太来回在信里念叨，宁荣二府谁人如何，他是半点没撂下。
另有几个女儿，也皆有来信，无非是儿女孙辈自己。
唯独老四和老六两人。
好似信纸太贵，言语简短。
一人家安康，问父亲安。
一人东宫安好。
有其他儿女对比，贾故怀疑他两待老父亲心不诚。
但离得太远，老父亲不好亲手教训，只能暂记在心里，待来日再算。
就这样，别院住过几日，贾璟便张罗起自己的船来。
他在旧船坞里相中一艘二手夹板船，价还便宜，只是船底藤壶结得厚、缝隙里的麻絮朽了大半。
贾璟也不嫌，一手谈定了价，取名“荣昌二号”。
名字借鉴之前贾故督办航海道下水的荣昌号。
但贾故想的荣昌号，是荣国府昌盛。
而贾璟想的荣昌号，荣是七公子自个的荣，昌是盼着他自个往后海路上昌盛。
为了这个荣昌二号。
七公子亲自蹲在坞里看匠人拿铁刮子一层层刮那藤壶，直刮得露出木胎来，再刷桐油、填缝、舂麻。
那桐油味儿冲鼻，日头又毒，晒得他后背脱了层皮，他也不走，只自家的船须得自家盯一遍才放心。
船修好了，招来的也都是新班子。
趁着未冷，又有汤姆家的货船在前头带着，这第二次出海，贾璟便没跟船，只派了贾家族里和家生子里的后生押货。
一来二去又是四五个月，有惊无险，在江河结冰之前平平安安归来，卸下满满一船南洋货。
这一趟还特意又给京里带了一匣子新鲜玩意儿。
那些自鸣钟、玻璃镜、西洋的趣物，贾璟是给老太太和母亲解闷的，也算补一补这几个月没回家里、叫老太太和母亲悬心的不是。
他这些话叫贾故知晓了，又了他这个傻儿子，“你母亲的多给些，日后还是回到你们兄弟手上，老太太的挑精的给，让她显摆出去，即让人知道你的孝心，又叫他人知晓你的本事能为，如此扬名，以后你的路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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