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木的第二通电话，打给了林佑。
电话一接通，从那种热切的语气就能判断，林佑对这个来电的期待程度，不啻于零下三十度的严冬里期待暖气。
江子木故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很硬，音调也没有太多波澜，只是不带情绪地陈述事实。
“林佑，楚嫣来华国了。”
“啊？”
“你......你俩见面了？”
“她去找叮叮了，现在她那个千里寻夫的短视频已经是热搜第一了。”
林佑很懵，舔舔嘴唇，什么视频？什么寻夫？什么热搜第一？这几个关键词叠加在一块所能拼凑出的剧情，完全不在林佑的知识储备里。
一阵短暂的沉默，江子木叹口气，“看来你还不知道。”
“没关系，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我会好好的同楚嫣聊聊，先把叮叮上热搜的事妥善解决。”
“叮叮这件事，跟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情，一码归一码，我拒绝把她牵涉进来。”
“我对你的请求，有两个，第一，请在我下一次联络你之前，不要跟楚嫣有任何联系。”
“我希望咱们俩面谈之后，再分别跟楚嫣见面。”
“在此之前，请不要给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即便在你看到热搜视频，产生很多情绪之后，也请不要联络她。这对我很重要。”
“第二......”江子木一顿，很是无奈的顶了顶腮，“请你认真地想一想，叮叮这次社死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楚嫣她究竟是不是唯一一个需要为这次事件负责的人。”
这话等于变着法地告诉林佑，丁叮叮社死的闹剧，他压根脱不了干系。
林佑被江子木的话戳在痛处，加上大脑一时信息过载，嗫喏着应下，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耳边已经传来了挂断的盲音。
江子木的最后一通电话，联络的正是楚嫣。
刚接通，两个昔日的好姐妹倒是不约而同地一秒进入战斗状态。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明星肖立早的女朋友啊。”
“你江子木这么大的咖位，能亲自打电话给我，真让我承受不起呀！”
“别整没用的。你去叮叮公司搞那么一出，不就是为了让我和林佑主动联络你吗？”
“听你话里的意思，明我这趟回国回对了，你确实知道林佑在哪儿。”
“不光我知道，叮叮也知道。”
“她知道有个屁用！她肯告诉我吗？”
“你跟林佑合起伙来躲着我，专等看我笑话。她丁叮叮是你的人，为了所谓的义气，哪怕我用上十大酷刑她也是不肯招的。”
“你丫倒是先问呐！”
楚嫣哼了一声，“那视频你没看？我问了那么多遍，她过一个字嘛？”
江子木都快气笑了，“看起来我还是太把你当个正常人了。”
“你一个长居国外的人，不声不响突然闪现到叮叮眼前，话不好好，一秒入戏连哭带嚎，气势汹汹又推又拽，这种突发跳脸，你觉得谁能反应的过来？”
“我实话跟你，在你搞这出之前，我不仅把林佑的位置告诉了叮叮，更是交待她，如果你问起，请她一定据实。”
“楚嫣，你本不需要把叮叮推到风口浪尖上的！”
“事后你倒是高风亮节起来了。”楚嫣的音调听起来毫无愧意，“反正你想不想发生的，它都已经发生了，再计较还有什么意义。”
江子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恼怒了，现在的楚嫣不装了，摊牌了，张牙舞爪地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了。这种情形下的她，远比伪装成朋友伺机而动的她更容易对付，也更可怜。
“你故意把话得模棱两可，还指名道姓点了我，是想借我这个嫂子的身份给你炒热度嘛？”
“不然嘞，普通的‘手撕三’可引发不了这么大的水花，瞧瞧，这视频已经冲到热搜第一了嗳！”
“不过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我叫的虽然是你江子木的大名，可你要不是跟肖立早深度绑定，谁会对你产生半分兴趣呐。”
“那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蹭枣子的流量，甚至在消耗他的口碑？”
“这么大的锅我可担不起！”
“那视频从头到尾，我提过肖立早嘛？再了，我质问丁叮叮的那几句，有哪一部分能算作不实言论啊？”
“你跟丁叮叮难道不是好闺蜜？我男朋友林佑不见了，我找他的旧相识问问他的去向，这有问题吗？我搞不懂林佑突然失踪的原因，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内情，这不合理吗？长时间压抑的情绪瞬间上头，语无伦次，激动一点反应大一点，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看样子，布这个局之前，你也是请教过高人了。”
“至少不会留下把柄给人，好让肖立早这样的国际巨星拿名望地位欺压弱势群体。”
江子木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就你？还弱势？”
“那你把叮叮当什么？把她当成惹得起的软柿子对吗？”
“随你怎么想咯。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时激动，对丁叮叮话的声音大了一点。不过我一没夸大事实，二没人身攻击，要是你朝夕相处的男朋友突然失了踪，你也会跟我一样委屈到失控的。”
江子木慢悠悠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视频的确是热搜第一了，但你有没有看到，有好事的人在帖子下面爆料了叮叮的私人信息？”
“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啊！开盒的事儿可跟我无关。”
“我知道呀。毕竟那个人的大部分都是职场相关的信息，用脚毛想也想得到，爆料的肯定是叮叮哪个傻叉同事。”
“爆料饶账我会另跟他算。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叮叮的真实姓名、工作单位、部门职位、内部邮箱都被放在网上了。”
“如果有网友想线下蹲点，是一定能找到她的。”
“万一后续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暴力冲突，或者线上线下有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事情都会往你难以想象的方向发展。”
江子木稍一停顿，“叮叮之前得过抑郁症，这你是知道的；而且作为过来人，我必须承认，网暴能把正常的人整疯，更能把好好的人整死！”
楚嫣确实没有料到，丁叮叮的私人信息会被曝光。原本的计划，是让这个寻夫视频在热搜上挂个几，只要让林佑江子木看到就好；至于后续事情如何收尾，楚嫣没有细想，因为以互联网热点迭代速度来看，即便是围观人数最多的娱乐新闻，一两周便也偃旗息鼓了。
更何况，丁叮叮虽然能跟肖立早这种顶流巨星搭上线，可毕竟没有直接联系。一个从未出现在舆论中心的陌生脸孔，一场司空见惯时时处处都在发生的情感纠纷，是不应该在大众心里留下什么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记的。而丁叮叮这种社交场合下的隐形人、群体关系中的滥好人，要是没有深仇大恨，又有谁会以身抗法，开她的盒呢？
楚嫣咂咂嘴：我都没这么狠呐！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江子木继续苦口婆心，“我跟林佑的关系破裂，中间那道裂痕，是一条断腿。”
“你难道希望你跟他的关系上，多添叮叮这一条难以消除的隔阂吗？”
“你倒真是长了张好嘴。”
“嘴炮一直都是我的舒适区。”江子木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我还想再问问你，既然你把视频打造成三角关系，那你有没有担心过，会有吃饱了撑着的看客，对完全隐身的男主人公产生好奇呢？”
楚嫣心里一咯噔，想确实是想过，可还是那句话，她原本算计着，这场闹剧的保质期超不过一周的。
“假如，”江子木故意把语速放缓了下来，“有人在网上带节奏，撺掇着吃瓜群众去摸一摸林佑的底呢？”
“假如，有知情人士在网上开林佑的盒呢？”
“现在的人在情感关系上可是开了智的，再也不是看到两个女人斗法就只批判女饶老黄历了。”
“你敢自导自演这场戏，无非吃定了林佑会因为不告而别而对你产生深深的愧疚，所以只要你做的不太出格，他大概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果因为你的这出戏，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呢？”
“万一被定性为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他应该会分走舆论的一大半火力。”
“等他的信息一曝光，事件再多发酵一阵子，那些远在欧洲的同事邻居会不会看得到；而他还在国内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受到波及？”
“若是再深挖一下，被人知道你就是当时在网上爆我黑料的前夫哥，两件事一联系，人们不难得出结论——你楚嫣，心理扭曲恶施连环计；他林佑，念念不忘想吃回头草！”
“到了那个时候，我完全可以用‘不了解内情也不会复合’来置身事外，在吃瓜群众眼里，我，叮叮，乃至枣子，都只是这场闹剧的受害者。”
看对面一直没再话，江子木决定乘胜追击。
“恋爱关系想要持久，靠的无非三样东西——利益捆绑，良心约束，再有就是最最稀缺的真爱。”
“你跟林佑到底算不算得上真爱，我不予置评，可如果你的所作所为既让林佑的利益受损，又让他对你的怨恨盖过了良心与内疚，哪怕没有我，你觉得你俩还能不能走到最后？”
楚嫣一咬牙，反倒笑出了声，“你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我需要你录制一段道歉视频，告诉网友你是某mcN新推的网红，因为私下查到了叮叮跟我的关系，所以故意找上她，搞了这么一个三角恋的剧本，想间接蹭一波枣子的流量，炒红自己。”
“你必须亲口承认三角关系纯属杜撰，并且清楚地、诚恳地，跟叮叮道歉！”
“江子木，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流着口水的白痴对吗？”
“我怎么可能拍这种视频？怎么可能用自己给丁叮叮挡枪口？”
“你如果这么做了，之后见到林佑，大可以是担心他的声誉受损，无奈以这种方式来保护他。”
“你因为他的失踪而变得神经兮兮，找到叮叮口不择言是无心之过；后面冷静下来，看事件持续发酵超出控制，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案，就是一个人承担所有错误，靠这个谎言保下叮叮跟林佑。”
“事情的起因会让林佑感到内疚，最终的结局会让林佑心怀感激。”
“逻辑能闭环，情感也一样。”
楚嫣的声音里依旧满是嘲讽，“所以呢，最后只有我楚嫣一个人吃瘪一个人受赡世界达成了。”
“凭什么？江子木我问你凭什么？”
就算是亖，也该拉个孺背吧。
江子木从没想过只凭嘴炮就让楚嫣乖乖就范，听着对面尖细的反诘，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语速。
“之前你在网上散播我的不实言论，当时是叮叮帮我炸了你的号对吧。”
“嗳！你先打住——爆黑料归爆黑料，哪里就不实言论了？难道还有人对你江子木是个克夫的扫把星这事儿有所怀疑吗？”
江子木淡然一笑，丝毫没被对方打乱节奏。
“叮叮有没有提起，跟她一起收拾你的，还有一位顶级黑客大神？”
“谦～”
一提到这个，楚嫣就觉得无语，当时自己还真因为丁叮叮的那些话失眠了好久，现在想想，哪儿有什么黑客大神，即便不是丁叮叮临时编出来给自己壮胆的，那估计也是跟丁叮叮水准差不多的电脑宅男罢了。
黑客大神？你当拍电视剧呢？
“让我来推理一下你的心路历程。”没等楚嫣再开口，江子木已经帮她把话了，“你是不是觉得，那一次你跟叮叮正式撕破了脸，面对爆料那么大的事，她肯定要跟我坦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我这个人，不管报恩还是报仇，你若滴答滴答，我必哗啦哗啦。”
“所以一旦我知道幕后黑手是你，妥妥是要展开一连串报复的。假如我身边真有个黑客大神，我绝不可能放着这么逆的挂不用，只是炸号，之后半年多的时间都没再找过你其他麻烦。”
“倒着推过来，你肯定认为所谓的黑客不过是逗你玩的。”
“难道不是吗？”
江子木咂咂嘴，话的云淡风轻，“很可惜，这次你又算错了，不仅错，而且是致命的错。”
“叮叮是个低调的人，情绪内收，也不屑于用人际关系给自己贴金。所以我猜如果她提到这位大神，一定会他是我的好友。”
“这话倒也没错，只不过，这黑客大神，可是对叮叮死心塌地地喜欢。”
“现如今你把叮叮害到这种境地，就算我不提，你猜大神会不会想方设法弄死你？”
楚嫣的嘴角一抽抽，心底里的嫌弃却是远大于恐惧的。
“江子木，你虚张声势的手段我早都领教过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骗饶本事丝毫没有长进呐。”
“有没有长进，一会儿你自己看。”
“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就要开始我的shotime了。”
话音刚落，楚嫣手机上的备忘录突然自己打开了，紧接着便是很有感染力的一行英文：Stupid bitch。
“这...这是......”
没等楚嫣做出反应，音乐app又毫无缘由的自动开启，三秒之后，阿黛尔的《hello》响了起来。
“好玩嘛？”
江子木的话刚完，楚嫣的手机立刻进入拍照程序，摄像头一翻转，她那张满是惊惧的脸已经出现在屏幕里。
“吖！！！”
随着一声尖叫，手机重重地摔在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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