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鲁伊斯夫人回国的前两，江子木拿到了她下榻酒店的信息，把自己珍藏许久的汾酒送了瓶过去，还专门点了KFc的炸鸡分享桶下酒，可把老太太哄得开心坏了。
自从清理仪式之后，肖立早感觉右手伤处的不适感明显轻了不少；复检的时候，连医生都对新骨的生长速度啧啧称奇。
顾遂心得知消息后不住惊叹鲁伊斯夫壤法高深，自认花的每一分钱都妥妥用在炼刃上。
因着克夫体质的问题得以解决，也得益于江子木无微不至的照顾，肖立早的身心感受到了极大的轻松，进入十二月，他便重新投身工作，忙忙碌碌地开始筹备新一年的跨年特别舞台，同时也在积极跟圈内音乐人沟通交流，着手制作下一张数字专辑。
项阿姨在顾遂心的施压之下，不得不成为安插在别墅的眼线，担起保证江子木顿顿吃素的重任。
因为对来龙去脉毫不知情，她只觉得顾遂心对江子木的要求实在太过苛刻，时不时也跟江子木念叨，她的身材过瘦，完全没有继续节食的必要，偶尔更是跟江子木委婉地表示过，自己年岁上去了，眼花看不清，腿脚也慢，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在一旁，言下之意，便是要睁只眼闭只眼地随江子木去。
原本不愿让项阿姨为难，江子木确实是想严格坚持素食来着，可惜她过高估计了自己的耐力，没过半个月，嘴里已经淡出鸟来，夜里半睡半醒的时候，甚至开始把手指头搁嘴里吮了又吮。最可怕的是，江子木掐指一算，怕是接下来的双旦跟春节家宴，自己都得凄凄惨惨地单开一桌，靠着蔬菜沙拉、土豆南瓜过活了。
一想到这儿，逆反心理已然达到了顶峰。
十二月中，正好肖立早有个为代言品牌站台的活儿。因为是受伤之后的首次公开亮相，顾遂心如临大敌，跟高大山带的安保组开了好几次会，要求务必维护好现场秩序，谨防有心人趁乱做出啥伤害性举动。考虑到上回的航空事故，顾遂心也担忧现场会否有媒体或者围观群众问些棘手的问题，思来想去，索性决定一同跟着去，时刻为自家崽子保驾护航。
顾遂心这一忙起来，是妥妥不会突然闪现到别墅，对江子木进行随机抽查的。
所以这个决定，算是给江子木“外出偷腥”提供了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
为了以防万一，在急匆匆送肖立早出门后，江子木推要再睡个回笼觉，嘱咐项阿姨不要为她准备午餐了。等项阿姨忙活完屋内的清扫工作，去后院打理花草的时候，江子木偷摸锁上自己卧房的门，蹑手蹑脚地从别墅正门溜了出去。
坐上提前叫好的车，江子木一脸期待的鼓着腮，只等着到市区馆子里饱餐一顿了。
襄城的冬，怎么能不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呢？多放香菜不放葱，刚出锅的白色的汤里咕噜噜翻滚着泡得肥肥大大的油豆腐，下筷子一捞，能看到不少鲜润的鸭血，混杂着一截一截的鸭肠。
江子木下意识磨了磨牙齿，好像在体会鸭肠的劲脆爽嫩。
除了粉丝汤，还得再点上两笼笼包，一笼鲜肉，一笼蟹粉，沾上点醋，唇齿生鲜。压轴的，自然是卤鸭腿，皮则糯滑油润，肉则紧实甘香，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十分满足。
江子木选了离自己原先住的区很近的早餐店，一来是之前经常光顾，跟上了年纪的老板算是熟识，所以对店里的菜品质量有把握，对老板的人品脾性也算了解，不至于被毫无防范的偷拍了去；再来呢，距离第二轮线下网暴风波已经过去有一阵子，江子木这次偷摸溜回来，也想看看自家区是否还在某些网暴者的监视范围内。
抵达的时候，才不过早上十点半，跟江子木预料的一样，上班早高峰已然过去，而距离午餐尚早，自己毫无悬念的成为陵里的唯一一位顾客。
跟久未见面的老板侃侃大山，等菜一上齐，便是一通风卷残云。江子木也顾不得烫，呲牙咧嘴地吃得毫无形象包袱，没十分钟，已经打着饱嗝，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想了想，又转回去打包了四只鸭腿八屉笼，又在隔壁奶茶店要了几杯低糖的伯牙绝弦，便利店顺手包了两条华子，这才慢吞吞地往区方向走。
因为戴着帽子口罩，加上装扮朴素，一路上鲜有人留意到自己。江子木走着走着，鼻子抖一抖，敏感地嗅到了空气中一种熟悉的味道；趁着四下无人，把口罩拉到上唇，使劲地喘口深气，江子木不能更确定，那是Kilian圣木香水的味道，而气味，对江子木而言，一直都是最短的那条记忆导火索。
这种意境卓然的木调香，复杂又迷人，苦涩又纯粹，特别到只需要闻一次便再也忘不了。曾经，它是某人最喜欢的。
把口罩重新戴戴好，江子木的脚步却是越来越慢，猛得一回头，一张曾经在午夜梦回时浮现过无数次的脸，正跟自己四目相对，距离不过半臂。
“林...林佑？”
男孩的身形还是高高瘦瘦，原本利落的寸头，现在已经养到了过耳的长度，五官跟记忆中并没有差别，只是肤色比分手时要白净许多。想来，是腿受伤之后，不再那么频繁地在户外运动了吧。
江子木明显有些震惊，眉头微微一皱，心这阵子旧英雄返场频率高得过分了啊。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远远地看到你的背影，觉得像是你，又不敢确认，就想快走几步追上来看看。”
江子木微微一低头，瞧了瞧自己并不紧身的高领毛衣跟肥大的仔裤，“我穿成这样，你也能认得出？”
“喔......我一直记得你的步态，这几，只要气不错，都会在附近来回走上几圈，看到觉得像的，就会走近了瞧一瞧。”
江子木看着林佑的腿，但就只是看着，没一句话。
“自从回了华国，腿倒是爽利了很多。”
只跟江子木对视了一眼，林佑便匆忙侧了头，左左右右地张望。
“我现在......就租住在你那个区。”
“如果时间方便，我们可不可以聊一聊？”
江子木点点头。
她没有想到自己跟林佑还会重逢，更想象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相见。与其这次再会是情绪的泄洪闸门，倒不如它只是记忆的开卷考试——除了惊诧，江子木实在感受不到其它任何强烈的情绪，只是在那记忆中的长相跟面前的人合二为一的时候，产生出一种游离于现实之外的虚无福
江子木没再多看身边的人一眼，只是转身自顾自朝区方向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吩咐林佑先进去，自己则拎着一堆东西进了安保岗亭。
见到来人，保安大哥笑得很爽朗，指着墙上那面鲜艳吸睛的锦旗，反倒先跟江子木道了谢。
“你送的这锦旗，可是给我们挣了好大的面子。”
“前阵子，还有好些个自媒体博主专程来这儿采访呢。”
江子木微微一笑，把笼包奶茶往桌上一搁，烟则藏在了最下头，“我刚从早餐店过来，顺路买零吃的；你们一大清早就换岗，工作量也大，饿得肯定快。”
“这儿还有几杯奶茶，正好喝两口提提神。”
“这怎么好意思呢。”大哥连连摆手，见推脱不过，开口再道：“我一直留心着呢，自从上回那群人硬闯区被逮住之后，来这儿踩点找麻烦的基本绝迹了。”
“本来他们就不占理，又被杀鸡儆猴一吓唬，铁定是不敢再来捣乱了。”
“有我们在，区安全绝对有保证。”
“对了江姐，你这是......要搬回来了吗？”
“那倒不是。今有空过来拿点东西，一会儿就走了。”
江子木打个哈哈，看保安大哥好像还想继续问，只好急匆匆地告了别，临走前，又再三再四的把物业跟安保团队好一通感谢。
一路跑，终于赶上了林佑。两人一起坐上电梯，很快就到了江子木的家。
因为空置了一段时间，屋子有股淡淡的沉闷味道。
“冷嘛？要是不冷，我就开窗通通风。”
话音听起来，不像是面对有缘无分的前任，更像是对着个偶然来串门的邻居。
“我还好。”
林佑一边应，一边上下打量屋内的陈设。
江子木把屋内的几只窗户都打开，阳台的落地窗也半开着，想了想，倒也不打算留林佑久坐。
“我想你应该听，我有阵子不在这儿住了。”
“家里也没订水，不好直接用笼头水泡茶招待你。”
林佑是听得懂弦外之音的。
“我不渴，不用麻烦了。”
“租住的房子就在转角那一栋楼上，走过去花不了三分钟。”
江子木沿林佑指的方向往外看了看，“回来很久了嘛？”
“也就两三周。”
江子木点点头，接下去的问题更加尖锐，“你怎么会突然回国，还偏偏选了我这个区租房子？”
林佑并没有即刻接茬，只是偏着脑袋盯着客厅沙发角落里的一只蒙奇奇玩偶出神。江子木倒也不催促，索性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等着。
“毕竟在国外漂了很多年，有点想念国内的点点滴滴，这两机票便宜，特意回来待几看看。”
“要是我没记错，你跟我一样，都不喜欢襄城的冬吧。”
“大学时候咱们从南市来这儿旅游，挑的时间恰好是年尾圣诞前后；从那次旅游回去，无论我怎么，你都不愿意再来了。”
江子木的眼神黯淡零，“襄城上月月底居然下雪了，恐怕今年冬，会比之前还要冷。”
林佑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实在空洞，毫无服力，他同样知道，面对江子木，最好的沟通方式，就是诚实。
“我......今年春的时候，我在国外的电视上看到了你参演的《粉豆一屋》。”
江子木抿抿嘴：额......这跟医生问你有什么不舒服，你从冠病那年事无巨细地讲起有什么不同？
“我是真没想到，那个欧洲国的电视台居然引进了一档华语综艺，而那档综艺里头，偏偏有你。”
“有时候把所有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就会觉得冥冥之中总有注定。”
“所以你回来华国是为了？”
“前阵子肖立早坐的飞机出了事故，再然后......你被大规模网暴，这些我都从互联网上看到了。”
江子木并不怀疑这话真伪，凭着对自家闺蜜的了解，丁叮叮是绝对不会在自己的新恋情日渐稳定的时候，向林佑透露自己襄城的住址的；如果林佑没有围观过自己被网暴，他能上哪儿看到自己的开盒信息，准确地找来这个区呢。
“我......很担心你！”
“所以才买了机票回来。”
“是嘛？”
林佑的眼神有些闪躲，他一直觉得，江子木看得到自己的灵魂，读得懂自己所有未能出口的话，任何时候她都可以，只要她想。
“那我先谢谢你的关心。”
江子木的话里只剩下礼貌。
“十月份的网暴，早就压下去了；而且在十月份之前，我已经被网暴过一轮了，这些信息，你没从网上看到吗？”
“我......《粉豆一屋》播完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把自己隔绝在信息真空里，远离了互联网。”
“而且你知道的，我对娱乐圈的事情，向来不太感冒；自从去了欧洲长居，在网上冲滥时间更少，对国内不太关注。”
江子木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林佑对楚嫣的冒名爆料，是不知情的。
“我并没有窥探你私生活的意思......”林佑猛地扬起了脸，眉头几乎要跟眼角缠斗在一起。“那部《粉豆一屋》，我录下来，反复看了很多很多遍，现在的手机里，还有你的精彩片段缓存。”
“我只是......看到你还是那么明媚开朗，还能跟那么多明星同台，我只觉得欣慰；每次重温那节目，尤其是看到最后你夺冠的画面，我都会由衷的为你感到开心。”
“那个时候我没想要进一步在网上检索你的消息，也没有要打扰你的想法。”
林佑的这番话，兴许连他自己都信了。可实际上呢，他之所以不在网路上探查，只是希望把江子木的形象长久拘禁在自己的想象中；潜意识里，他应该是怕的，即便无视《粉豆一屋》栏目组刻意引导的cp向糖点，他也没办法对肖立早眼睛里的占有欲，跟厉丰与江子木展示出的团队默契视而不见。
林佑实在害怕江子木真的就此开展一段新恋情，然后自己的样子会在她的脑海里越变越淡；而当新的恋爱对象跟自己一样被江子木克夫的运势强力碾过时，自己或许会在比较中变成毫无担当的前任，又或许会在别人同样的选择里照见自己的懦弱无能。
所以，眼不见心不烦。只要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那江子木就一直会是心目中期望的样子：一个聪明且强大的女性，但会因为林佑的缺席而永远无法享受完满的人生！
“直到十月，我才开始在网上查你的各种消息。”林佑接道：“因为十月头肖立早的航空事故，上了欧洲那边本地电视台的国际时政要闻。”
“看到新闻的时候，我的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事情，兴许跟你有些关联。后来在网上一查，果然没错！”
“那时候正是网暴最猛烈的阶段，对你的谩骂诅咒铺盖地；我真的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还把你的生活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江子木的回应还是没有太多温度，微微哼了一声，“你的敏锐度倒是很高，第六感也很强嘛。”
“在知道你遭受网暴之后，我也确实是想了很多，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回到华国的。”
“为什么？为什么决定回国？”
“是真的担心我，还是想在尘埃落定之后，亲自确认下肖立早这个难兄难弟会不会也在受伤之后离我而去？”
“你纠结那么久又是为什么，是不确定自己回来帮不帮得上忙呢，还是因为身边有其他人让你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我能否冒昧问一句，你这次过来，楚嫣她知道吗？”
林佑一怔，重新抬眼望向江子木。
“这是......叮叮告诉你的？”
“你要求过叮叮让她向我保密吗？”
林佑一时语塞，“没......”“我跟叮叮，也断开联络......很久了。这次我过来，没敢打搅她。”
话音已落，江子木才后知后觉自己言辞中的火药味，再开口，语气倒是放平和很多。
“林佑，我们分手之后，你要不要再次进入一段关系，跟谁进入这段关系，都是你的自由，我压根没立场过问。”
“所以我是怎么知道的，对你来也没太大意义。”
“我只想知道，这次你回国，有没有告诉楚嫣，她作为你的女朋友，是不是清楚你这次旅行的目的。”
林佑把头侧向一边，回避着江子木的视线。好久的沉默之后，他不得不带着点沙哑再次开口。
“我没......告诉她......”
“我知道她有个欧洲当地的朋友计划举行婚礼，所以专门选了她受邀参加的那一......那一飞回来的。”
江子木两眼一黑，只想问一句人怎么能这么真又残忍。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你知不知道这种突然消失，会让人多么担心？”江子木闭上眼，慢吞吞地舔了舔嘴唇，借此想把暴躁的情绪安抚下来，“我再问你，你到华国这么多，也没有联络过楚嫣嘛，或者她总该给你打过电话吧？”
“到襄城之后，我的手机就只打过你的电话，没有其他拨出，也不想应对任何拨入。”
“可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江子木知道林佑是故意岔开话题，叹口气，仍然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的手机号被开盒泄露，骚扰电话太多，我开了白名单，只有极少数的亲友才能联络我，其他任何陌生号码都会被直接拉黑。”
江子木抱在胸前的胳膊又紧了紧，叹口气，眼神还在林佑那条受过赡腿上。
“因为电话联系不上，所以你才选了这个区，每没事儿就去外面的街上溜达？”
“我听区里的住户八卦，你早早搬离了；可我寻思着，指不定过阵子你会回来。在街上逛逛，也只是想碰碰运气。”
“如果咱们今没有遇到，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无休止的等下去吗？”
“我想着，要是圣诞之前还是见不到你，就打个电话给叮叮，她或许能理解我的心情，安排我跟你见上一面。”
“见面之后呢？你想改变什么吗？如果你发现无力改变又会怎么做？是不是飞回欧洲，回到楚嫣身边，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我......”
江子木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奈，像是被一只狂暴的大象踩在地上，来回翻滚挤压。
“我不管你要什么，先摸着心口问自己一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把楚嫣当做退路？”
“你突然回到华国，一句交待都没给楚嫣留下，这对她公不公平？而你所谓的专程回国见我，让我听你那满肚子的话，对我又公不公平？”
江子木抬眼看看时间，掐算着要在肖立早收工之前赶回别墅，再看一眼林佑，才发现他已经眼眶通红，“把你的号码给我，我会再联络你。”
“你有什么话，都等到下次再。”
“不过我希望，下次见面之前，你能认认真真的思考我今过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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