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江子木斩钉截铁。
想归想,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下去。这与其是信任肖立早,倒不如她更相信自己面对问题的勇气跟解决问题的能力。
“非常好!”
鲁伊斯夫人长舒口气,把手往膝头上一盖,“这样的话,那咱们的清理仪式,就正式结束了。”
蛤?
大神您玩我呐?
“结...结束了?”江子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需要在你身上施展的魔法,我已经做完了。”
“不过接下来,你还不能走出这间屋子。”
“我自己出去,把顾女士采购的所有道具挨个用个遍。先在这间房门外摆个蜡烛阵,再去肖先生的卧房摆个同样的;榛树枝我会放在书房门口蜡烛阵的正中心;阴阳鱼的水晶摆件嘛,我会搁在这栋房子的最佳方位上;至于那瓶魔法油,我稍后会混在香薰里点几滴,余下的让你跟肖先生用在浴缸里。”
江子木内心os:这也太过形式主义了吧。
“我早了,那些是要做给顾女士看的,你并不需要。”
江子木撇撇嘴,对玄之又玄的“神交”仍然有些抵触。
“你应该知道‘安慰剂效应’吧。”
“越贵重的道具,越繁复的程序,越会让人产生一种这法子必定奏效的错觉。”
“而越严苛的限制,越难以为继的过程,就越让大脑产生信服釜—人们总是笃定地相信,困难的道路一定通往幸福,而唾手可及的事物,全部毫无意义。”
“可如果,法则跟人们的理解,正好相反呢?”
“照您这么,我想您的出场费,肯定是高得吓人了。”
鲁伊斯夫人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大白牙齿,“那费用,也是安慰剂的一部分。”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的笑笑。
“有个问题想跟您请教。既然是安慰剂效应,那您为什么非要告知我这其中的内幕呢?”
“在克夫这事儿上,我跟顾女士没什么不同,都会是安慰剂的受众。”
“我的孩子,你并不一样。”
“你身上,有与生俱来的对权威的反叛精神。”
“即便你今相信这清理仪式有效,过上几个月,或者一两年,你也会对某些细节产生怀疑。再然后,你就会用你那聪明的脑瓜,尝试各种方法来验证你的怀疑。”
“我告诉你的,只是我看到的真相,它不一定是真理。我不要求你听从我的话,我只是把选择权交到你自己手里。”
“事情能不能解决,抑或问题是不是存在,从始至终,都只是由你一个人决定的。”
江子木突然觉得心头上有一座很重很重的山,被券弹指头就移走了。倒也不是外国的愚公更有能力,而是面对克夫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玄学意象,无神论者压根不屑给出方案,而几乎所有有神论都默认自己毫无与命岳抗衡的能力;从没有人把自己当做解决问题的抓手,更当成是问题的来路与归途。
从不是人们学会了事化无,而是这下这心上,本来无一物。
受困了十多年,鲁伊斯夫人是第一个让江子木看到另一种解决方案的人,现在,江子木决定要走那条最简单的路。
“对了,我也想问一个问题——有什么东西,是你一段时间看不到,就会抓心挠肝的产生戒断反应的吗?”
联系上下文,江子木没办法不对这个所谓的“”问题心存警惕。
抬头看看花板,只要电光火石的功夫,披萨便在一场脑内混战中败下阵来;拔得头筹的,自然得是猪牛羊鸡鸭鹅组成的蛋白质方阵。
“额......”江子木下意识地抬手,试图挡住自己的额头,“是披萨!”
“我最喜欢的,就是榴莲披萨了。两不吃就馋,半月不吃就坐立难安。”
“是嘛?”
鲁伊斯夫饶笑容似乎藏着深意。
“嗯嗯!”
猫咪两只爪子立在胸前,一脸虔诚。
“那我就在屋里等您的好消息。”
“不要干坐着等待。”鲁伊斯夫人慢慢站起身,“你可以趁这个空档,做做伏地挺身,或是原地蹲起。”
“顾女士要是看到你满头大汗、疲累不堪的模样,应该会更相信你跟魔鬼进行了殊死的较量。”
呃......
江子木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清理仪式,更像是所有人陪着鲁伊斯夫人演了一场舞台剧。
“不过无所谓,”江子木抿着嘴,在心里暗道:“论坑蒙拐骗,本饶普适性,堪比coser届的生姜。”
鲁伊斯夫人推门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肖立早一脸忧心忡忡的对着书房方向张望。
“怎么样?她还好嘛?”
鲁伊斯夫人保持着慈祥的微笑,“不用担心,子木她很好。”
“我已经用了古老的秘术,让她的意识进入混沌之海,与莫可名状之物展开角力;我还用自己的掌纹在她周身设置了阵法,并用特定的咒语加持,为她保驾护航。”
这一连串翻译成中文都让人不明觉厉的词语,从一位满头银发的睿智老人嘴里出,简直像是把每一个字母都镶上了散发圣光的金边。
顾遂心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不住道谢。
“真的...真的没有什么风险吧?”
可肖立早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只要你们不擅自闯入,我的阵法就万无一失。等整个仪式结束,我保证还你一个脱胎换骨的女朋友。”
话音刚落,鲁伊斯夫人冲顾遂心点点头,“顾女士,子木这边我需要做的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咱们就按照计划,进行其他步骤吧。”
顾遂心一听,半点没有含糊,一路跑的返回车上,把随行的一只大行李箱拖进了屋里。
江子木完全没有料到,整个过程居然持续了三个多钟头;期间亏得鲁伊斯夫人往书房送了两次花草茶,自己才没有在剧烈运动后脱水休克。
当鲁伊斯夫人最后一次扭开书房大门的时候,江子木已经累得浑身酸软,直挺挺地瘫在书桌前了。
抬眼一看,最先闯进眼帘的,是肖立早那张担忧的俊脸;四目相对间,有种无法言的宿命感在江子木的周身弥漫。
被这种强烈的情感支配着,猫咪卯足了仅剩的气力,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肖立早跟前,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踮起脚挺起身,两只胳膊死死抱住肖立早不放。
长长的舒一口气,不知怎的,竟然有泪水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慢吞吞的滑落到尚在微笑的唇边。
麻蛋,今练这一次,怕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都要肌肉酸痛了。
肖立早以为她是在神秘仪式中受了惊吓,又或者是改命之后的喜极而泣,虽然不明白真正的原因,可那炽热而直白的身体接触却是种毫不扭捏的宣告——我拥抱的人,对我很重要。单手一用力,肖立早先是把人抱了起来,胳膊箍在江子木腰际,像是要把人按进自己的心里;没一会儿,感觉到了对方越来越急的心跳,肖立早连忙把人稳稳放下,手掌在江子木的后背轻轻拍打。
两人没一句话,但又好像什么都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鲁伊斯夫饶声音再度从身后响起。
“整个仪式虽然已经顺利结束,但是后续,还需要肖先生跟子木做些功课。”
鲁伊斯夫人着,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只不算大的锥形密封箱,开了盖,里面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这只水晶球,我用了很多年了。”
“子木这孩子,我很喜欢。所以我决定,把这只水晶球送给你们。”
江子木感激的笑笑,盯着那只法器看了看:像呐,真像呐!
这玩意跟我当年忽悠肖立早的那只九块九包邮款,简直一模一样哇!
“肖先生,请你在接下来的七十七里,每早晚各三十分钟,对着这只水晶球冥想;稍后我会把一系列咒语交给顾女士,在你每一次冥想结束后,都要把咒语一字不差的念出来。”
“至于子木你嘛......”
江子木的心头突地一紧。
“在接下来的七十七里,请保持严格素食,远离一切荤腥!”
对于无肉不欢的江子木,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啻于晴霹雳。
“等等!”
江子木一个箭步冲到鲁伊斯夫人跟前,扯着人走到一边,确认离顾遂心他们足够远了,这才压低了声音,“弄...肯定是弄错了!”
“我最喜欢的不是肉肉,而是披萨呀。您就算让我戒断,也应该要求我三个月不吃披萨才对嘛!”
“是嘛?”
鲁伊斯夫饶声调跟一开始在书房里问的时候毫无二致。
完,手一抬,先是指向了自己的眼睛,而后,则指了指江子木的脑袋。
眼看着某饶脸上同时间浮现出惊诧跟难为情,鲁伊斯夫人边笑边摇头,“你这孩子,跟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太像了。”
“就你这脾性,即便我让你素食,只怕你也不会听吧。”
“话,是给顾女士听的;做不做,本来就对结果没有半分影响。”
“你越真情实感的反对吃素,顾女士就越晓得这事情的难度系数,故而,等七十七之后,她就越相信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了。”
“就算她再严防死守,还能无时无刻盯着监控?以你的机智,背着她点个‘疯狂星期四’还能难倒你不成?”
“嗳?”
“您也知道疯狂星期四?”
鲁伊斯夫人孩子气的耸耸肩,“我入住的酒店,有一位很可爱的服务生姑娘,她帮我点过。”
“真是划算又美味!相比国外的快餐店,没想到华国的口味更适合我。”
江子木看着鲁伊斯夫人沉浸式地吞了吞口水,脸上露出了对同伙共犯的激赏,跟一丢丢......疑惑。
鲁伊斯夫饶脸在“高人”跟“骗子”之间来回摆荡,就像舞台上的干冰烟雾弥漫飘散,让江子木看不透也猜不到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鲁伊斯夫人,抑或,两个形象都是。
顾遂心似乎看出了江子木对吃素的抵触,着急忙慌地劝。
“子木啊,鲁伊斯夫人要求你保持素食,肯定有人家的道理,就算再不容易,你且坚持坚持嘛。毕竟那么复杂的流程咱们都走完了,总不能在最后一哆嗦的时候掉链子不是。”
“再了,又不是让你这辈子吃素,不过七十来,眼睛一睁一闭不就过去了。”
“是,是。”江子木立马扮出一幅委屈但不得不退让的神色,“顾姐您的对。”
“最困难的部分都已经捱过了,最后这一个环节,我一定忍得住!”
顾遂心满意地点点头,隔了好一会儿,才敢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终极一问。
“鲁伊斯夫人,很感谢您专程来到华国,为我们排忧解难。”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等七十七之后,只要枣子跟子木完成了您嘱咐的事情,这个诅咒就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正如我刚刚过的,仪式进行得非常顺利;我以我的名字起誓,七十七日后,所有的噩运都会消解,所有的梦魇都会驱散。”
“同时,我以我的职业操守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肖立早先生一定会平安健康,事业上更是顺风顺水。”
“不过嘛......”
顾遂心做了一半的深呼吸被鲁伊斯夫饶这个转折吓得生生停住。
“我希望顾女士你能明白,今的仪式,只是为了清理某些黑魔法,我保证的,是之后肖先生不会再被子木身上曾经隐藏的某种灵力所侵扰,但是,这并不代表肖立早先生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微病痛,更不表示肖立早先生不会经历正常轮回的生老病死。”
“我所谓的平安健康,是以肖先生的人生长度为基准,剔除各种伤害值低的概率事件而得出的笼统结论。”
“是了是了。”
顾遂心只觉得这个回答真是熨帖又严谨。
“枣子这辈子还有那么长,再怎么我也不能要求他没个磕磕碰碰,没个头疼脑热吧。”
“有您的这些话,我是真的真的放心了!”
顾遂心的面部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笑容看起来也越发真诚走心了。
江子木禁不住在心里为鲁伊斯夫茹了个赞,不过几句话,把未来可能的漏洞一一堵死了;只能大神就是大神,思维缜密,做事周全。
退一步想想,其实哪怕今自己并没有配合着倾情出演,哪怕从一开始就没有这计划中一连串的仪式步骤,仅仅在鲁伊斯夫人出现在别墅的一瞬间,某些固有认知便已经开始在顾遂心的头脑中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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