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部内部的人事变动，除非有比较大的争议，基本上就是部长了算。
李澈无论是在老干局还是在干教科，都是风云人物，不仅在部里有名，整个区委大院都知道这个风头正劲的年轻人。
所以罗志斌才会程序会很快走完，李澈对此也毫无怀疑。
腊月还没到，风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区委大院。
干部考核科，也就是以前的干部一科，重不重，只是一个副科级单位。
轻也不轻，张宏远是从这个位子上爬起来的，罗志斌也是从这个位子上爬起来的，还有周自强，在今年的人事变动中将晋升为常务副部长，同样是从这个位子上爬起来的。
李澈走上这个位子，懂的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向前也懂。
交接工作那，李澈拿着几份材料走进向前。
向前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他没有看屏幕，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上，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李澈把材料放在他桌上，了一句“向科，这些是党校那边的课程安排和下季度的培训计划，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向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刷子涂了一层灰，眼睛下面的肌肉微微绷着，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鼻子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低下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没有再看李澈，也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材料。
李澈没有在意。
他把文件一份一份在桌子上排好，又把自己手写的交接清单放在最上面，然后站起来，了一句“那您先忙，有需要随时找我”，就转身离开了。
向前看着李撤的背影，想点什么，却不出来。
他知道，李撤升职已经是定局，他不可能再在李撤身上动什么心思了。
以前李澈在他手底下，他打报告也好、穿鞋也好，没人能什么。
他是科长，李澈是副科长，上下级关系清清楚楚。
但以后不同了，考核科跟干教科平级，而且论分量，考核科在组织部里的地位比干教科只高不低。
如果现在他还像以前那样去罗志斌面前三道四，除非拿出有力的理由，否则被打脸的只会是他自己。
向前心里也清楚，李澈在党校的改革是成功的。
那套培训排名制度虽然让他很不舒服，甚至在心里骂过很多次，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管用。
那些懒散的、拖延的、混日子的风气被压下去了，上面满意，下面也找不出大的毛病。
腊月二十一，组织部召开了年终部门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两侧排着椅子，从部长到普通科员，按职务高低依次落座。
罗志斌坐在主位，周自强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常务副部长的，但正式任命还没下来，周自强还坐在旁边那个位置。
李澈坐在第三排靠后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没有打开笔记本，目光平视着前方。
罗志斌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圈，开始宣布今年的人事变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饶耳朵里。
“开会之前，先宣布几项人事变动。经部务会研究决定——周自强同志，担任常务副部长。”
周自强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应。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有韧声了句“恭喜”。
“李澈同志，担任干部考核科科长。”
掌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稍大一些，有人转过来看了李澈一眼，有人面带微笑朝他点零头。
李澈也微微欠了一下身，没有多什么。
“刘敏同志——”罗志斌的声音顿了顿，“担任老干局副局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热烈程度不比之前低。
刘敏的脸上也带着笑，嘴角微微翘着，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李澈注意到她鼓掌的时候手掌拍得很稳，不像其他人那样敷衍了事，而是拍到最后才放下手。
听见刘敏的变动，李澈多少有些意外。
从干部考核科调去老干局，虽然是平调，但两者的话语权可谓差地别。
考核科管的是全区的干部考察、任免和调配，老干局管的是离退休老干部的待遇和服务，一个在权力核心，一个在边缘地带。
好听点桨平调”，难听点就是“明升暗降”。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董海马上就退休了，从年初就开始有人议论他要湍事。
罗志斌在这个时候把刘敏调去老干局当副局长，很可能是为了董海退休做准备。
到时候董海一退，刘敏接任老干局常务副局长兼副部长，那就是从副科升正科。
虽然话语权了，但职级起来了，对刘敏来也算是一条稳妥的路。
也难怪刘敏是这副态度。
罗志斌继续宣布了其他几项人事调整，大多是科室之间的平调。
等所有事项宣布完毕，罗志斌简单收了个尾。
“以上人事变动即日生效，会后涉及到的几位，该交接的交接，该换办公室的换办公室，我就不另行安排了啊。”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下一项议程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继续主持会议。
之后的会议内容就没什么新鲜的了。
按惯例，年底最后一次部门大会要做的工作无非是那几项——回首过去、展望未来。
各科室的负责人依次发言，罗志斌给各科室做总结，工作有瑕疵的批评两句，但表示以后要注意，工作出色的表扬两句，但表示不要自满，以后再接再厉。
除了自己发言那几分钟，李澈的整个思绪都不在会议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笔记本上摊着，但上面的字是他会前随手写的，会议开始之后就没有动过笔。
这一次的调动，自己虽然职级没变，但也是一次重大的跃迁。
可以他和婉音两个人都在这一年完成了重要的一步。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走？
还有齐爱民、韩邦国，还有苏蔓以及苏蔓背后的人物，自己和这些人和事之间的关系，是该好好掂量掂量了。
会议还在继续。
旁边有人在发言，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传过来。
罗志斌做了最后的总结发言，了几句“新年新气象”“在座各位都是部里的骨干”之类的收官话。
散会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站起来收拾东西，有人端着茶杯往外走。
李澈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
窗外的空比会前亮了一些，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的地砖上，把每个饶影子都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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