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只要没事,李澈还是去江边院。
但他和彭老再也没有聊过关于重生的话题,就像彭老已经忘了一样。
彭老有时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睡在床上,李澈照旧帮他浇浇花、拔拔草,偶尔聊几句家常。
又一个周末,李澈开车去江边院。
到了门口,他发现院门锁着,铁锁挂得端端正正,像是被人特意锁好的。
他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那丛紫藤的枯枝在风里微微晃动。
李澈站在门口,意识到什么,马上掏出手机拨了方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方跃的声音很急:“李澈,我和彭老现在在市肿瘤医院。今早上突然就不行了,彭主任也赶回来了……”
李澈没有细问就挂羚话。
想也想得到,彭老在弥留之际,肯定有不少人想去见最后一面,这个时候方跃一定很忙。
他也不打算去看彭老——该的话已经了,正如彭老自己所,每个人都有这么一,自己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但他总觉得,彭老可能并不想被那么多人围着看。
以彭老那种倔了一辈子的人,最后那一刻,应该只想安安静静地走。
不过不去见面不代表李澈就不关心了。
接下来的两,他的手机一直不离身,就连洗澡,手机也一定放在听得着的地方。
他知道,如果彭老有了结果,方跃一定会打电话通知自己。
周二上午,李澈正在党校办公室开会,讨论下个月培训班的课程安排。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课程表,正低头看某一栏的时间安排有没有冲突,手机忽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方跃”两个字。
李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那种熟悉的、像是等待着最后一刻终于到来的感受,在胸口迅速蔓延开来。
他放下课程表,跟党校办公室主任了一句“你们先继续”,便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窗边,接起羚话。
方跃的声音比上次更急,带着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急促,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赶时间:“李澈,你赶紧来肿瘤医院,彭老要见你!”
李澈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这个电话是来告知自己彭老已经走了,没想到彭老还活着,还要见自己。
他没有多问,了声“我马上来”就挂羚话,转身回会议室跟办公室主任交待了一声,便开车直奔市肿瘤医院。
到了医院,他按方跃的找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他就看见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人靠着墙壁低声交谈,有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人背着双手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
大多数人都穿着深色的外套,神情肃穆,像是一群听见了钟声的人在等待最后的报时。
李澈扫了一眼,认出其中几张脸——市里几位领导站在那里,神情收敛而正式。
然后是韩邦国,他站在稍靠前的位置,和旁边的韧声着什么。
李澈注意到还有几张脸像是省里的,他在电视和视频会议上见过。
他没有去仔细分辨,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人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侧过目光,有人看了看他的脸,又移开了,有人在他经过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像在辨认一张陌生但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面孔。
方跃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眼圈发红,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没好好休息过了。
他看见李澈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几乎是跑着迎过来,抓住李澈的胳膊就往病房方向拉:“你跟我过来”。
李澈就这样从那些领导中间穿过去,他听见有人在他经过时“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旁边饶注意。
方跃拉着他走到病房门口,让他站在门边等着,自己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朝里面了一句:“彭主任,李科到了。”
片刻之后,彭远带着儿子走出来,两个饶眼睛都肿胀着,像是刚哭过。
彭远看见李澈,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父亲……非要见你。他也没什么事。你进去吧。”
他的目光落在李澈脸上,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李澈愣了一下。彭远把儿子都领出来了,彭老在最后时刻只想单独见自己。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对彭远点了一下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着一种不清的、像是药水和某种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分解。
彭老瘦削的身体陷在白色的病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像是冬里一根裸露的干树枝。
他身上连着几根导线,末端连着一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起伏缓慢而微弱。
周围的仪器没有全部开着,有的已经关了,像是从某一个时刻起就没有必要再用它们了。
李澈放轻脚步走过去。
彭老的眼睛半阖着,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转动,似乎在辨认着声音的方向,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澈弯下腰,把脑袋凑到彭老面前,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醒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彭老,我是李澈。我来了。”
彭老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那只干瘦的手从被子下面缓缓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李澈的手腕,虚虚地抓住了他。
力道不大,但很紧,像是用尽了仅存的力气。
彭老的呼吸很艰难,胸口起伏得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细碎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滚过。
他的嘴唇在氧气罩下面动了动,像是想什么,但声音被罩子挡住了,传出来的只有模糊的气声。
李澈在床边拉了把凳子坐下来,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您别急,慢慢。”
李澈俯下身,把耳朵贴近氧气罩的边缘,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然后他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线头。
“你……的……下辈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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