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也偏头看着他，“那你现在了，不怕我不同意？”
萧景呈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同意么？”
沈晚棠收回目光，看向炕上的老夫人。“祖母，您觉得呢？”
老夫人端着茶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萧景呈一眼。
“我没什么意见，萧将军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人品信得过，就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沈晚棠站在屋子中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那就定了吧。”
萧景呈站在她旁边，听见那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点什么，但一个字都不出来。
孙军医在旁边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萧景呈的肩膀，“将军，你倒是有点反应啊。”
萧景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定了？”
“定了。”
屋子里热闹起来了，孙军医站起来跟沈继业拱手道喜，刘伍长从门口探进头来咧嘴笑，沈晚怡站在门口捂着嘴笑，花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外跳进来了，蹲在炕沿上舔爪子，尾巴一甩一甩的。
萧景呈还站在屋子中间，耳根还是红的，但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他偏头看着沈晚棠，沈晚棠也看着他，两人在满屋子的热闹声中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她的嘴角也弯着，那道弧度比平时大了些，眼睛亮亮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不是我准备的，孙大夫准备的。”
沈晚棠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他，“那你准备了什么？”
萧景呈沉默了一下，“我准备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看着她，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睛没有躲。
“就是刚才那句，怕了你嫌晚。”
沈晚棠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不嫌晚。”
孙军医在旁边听见了，又笑了，“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坐下话，永明侯，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日子了？”
沈继业搓着手笑了，“商量商量，该商量商量。”
堂屋里重新坐了下来，茶换了一壶新的，萧景呈坐在沈晚棠旁边，这回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胳膊肘几乎挨在一起。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端着茶碗喝茶，碗沿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亮晶晶的，像河面上那些浮动的灯。
他把目光收回去，也端起了茶碗。茶是热的，从手心一直暖到指尖。
订亲之后的第四，沈晚棠站在自己院子里，脑子里转着一件事。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门的方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皮，往外走。
萧景呈正蹲在东厢房门口擦他那把短刀，刀鞘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手里的布没停。
“把刀放下，跟我去平远镇。”
萧景呈手顿了一下，“去平远镇干什么？”
“买东西。”
沈晚棠站在二进院中间，叉着腰看他，“订了亲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给你买过，孙大夫回头该我苛待你了。”
萧景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灰袍子，袍子洗过很多次了，领口磨得发白，袖口也起了毛边。
他抬起头来，“我这件还能穿。”
“能穿和好看是两回事。”沈晚棠转身往外走，“马车套好了，赵三在门口等着。”
萧景呈把短刀插回鞘里放回屋，跟出来的时候沈晚棠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车帘掀着，她靠在车板上，手里攥着一把铜板在数，数完了塞回袖子里，抬头看见他站在马车旁边，下巴冲车板扬了一下，“上来啊。”
他翻身上了马车，坐在她对面马车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从车底传上来，咕噜咕噜的，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晃着。
沈晚棠靠在车板上看着他，他坐得板板正正的，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在军营里听训。
“你坐那么直干什么？车又不颠。”
萧景呈往车板上靠了靠，后背挨着车帮，但腰还是直的，沈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什么，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路两边的庄稼地在晨光里绿油油的，麦苗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
到了平远镇，沈晚棠先下了车，站在街边等他，街上人来人往的，卖材挑着担子从她身边走过去，吆喝声此起彼伏。
萧景呈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她旁边，两人并肩走进了人群里。
“先去哪儿？”
“先给你买衣裳。”
布庄在东街中段，门面不算大，但门口挂着的布匹颜色鲜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沈晚棠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抬起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围裙上别着几根针，手里还攥着一块没裁完的布头。
“姑娘，看布？新到了一批细棉布，颜色正得很。”
“不看布，看成衣。”
沈晚棠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边挂着的几件男式袍子上，“有没有适合他穿的？”
老板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萧景呈，上下打量了两眼，“哟，这位公子身量高，肩膀宽，一般的成衣怕是不太合身，要不量了尺寸现做？快的很，三就能拿。”
“三太久了，今就要。”
沈晚棠走到墙边，把那几件挂着的袍子一件一件翻过来看了看料子，又看了看针脚，“这件深青色的，拿下来让他试试。”
老板娘把袍子取下来递给萧景呈，指了指后面一道布帘子，“公子去后面试试？”
萧景呈接过袍子看了沈晚棠一眼，她正站在柜台前面翻另一件袍子的领口，头也没回，“去试。”
他掀开布帘子进了后面，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他走出来站在铺子中间。
那件深青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确实合身，肩膀的宽度刚好，袖长也合适，领口服帖地贴着脖子。就是腰身稍微松了一点，但不算明显。
老板娘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姑娘你眼光好，这件确实合适，衬肤色，这位公子平时穿深色好看，显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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