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出了边关镇往青石镇的方向走。萧景呈骑着黑马走在骡车旁边，一路上没几句话。
孙军医坐在骡车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嘴里哼着曲，调子跑得跟沈明昭有一拼，刘伍长骑马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看热闹之间。
到了青石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骡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门口扫地的那个厮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差点杵到地上。
他认出了萧景呈，又看了看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骡车，转身就往里跑，“侯爷！萧将军来了！还带了...带了好多东西！”
沈继业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疑惑的，他走到大门口看了一眼骡车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萧景呈，“萧将军，这是？”
孙军医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子，走到沈继业面前拱了拱手。
“永明侯，我是边关的军医，姓孙，在边关待了二十年了，萧将军的父亲当年驻守边关的时候我就在了，算是萧家的老熟人，今冒昧登门，是替萧将军提亲来了。”
沈继业愣住了，他张着嘴看了看孙军医，又看了看萧景呈，又看了看骡车上那堆东西，“提、提亲？”
“对，提亲，萧将军心仪你家二姑娘已久，今日特来求亲。”
沈继业站在大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侧身让开，“进、进来话，进来话。”
一行人进了侯府，孙军医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刘伍长跟在他身后，萧景呈走在最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穿过二进院的时候目光往东边扫了一下，那是沈晚棠住的院子方向，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沈继业把他们带到堂屋里坐下，让丫鬟去沏茶，林氏从后院赶过来了，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眼骡车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萧景呈，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老夫人院子里去了。
孙军医坐下来之后没急着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永明侯，我也不绕弯子了，萧将军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怎么样您也知道，边关这些年战事不断，他守土有功，朝廷也嘉奖过。他对您家二姑娘的心思，您想必也看得出来，今日我来替他提亲，想求娶您家二姑娘。”
沈继业坐在主位上，搓了搓手。
“孙大夫，这事...我得问问孩子的意思，晚棠那孩子有主见，我这个当爹的了不算。”
“应该的应该的。”孙军医点零头，“我们等着。”
萧景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进了堂屋到现在没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碗上，碗里的茶叶浮在水面上慢慢打着转，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沈晚棠是被沈晚怡从院子里拽出来的，沈晚怡跑进她院子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扶着月亮门喘了两口气才开口，“二妹妹，萧将军来了，带了一骡车的东西，还有个老头是来提亲的。”
沈晚棠正蹲在花台边上给那排月季浇水，听见这话手里的水壶歪了一下，水浇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湿聊鞋尖，把水壶放在地上站起来，“谁？”
“萧将军，还有一个老大夫，是边关的军医。”
沈晚棠站在花台前面沉默了两秒，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但又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人呢？”
“在祖母院子里，母亲把祖母请过去了，让她老人家做主。”
沈晚棠拍了拍手上的泥，在衣裳上擦了两下，跟着沈晚怡往祖母院子走。
穿过二进院的时候她脚步不急不慢的，但沈晚怡走在她旁边看见了她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有收下去。
祖母院子里的正屋里坐了一圈人，老夫人坐在炕上，老嬷嬷站在旁边，沈继业和林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孙军医坐在另一边，萧景呈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刘伍长站在门口没进来。
堂屋中间的桌子上摆着孙军医带来东西，红布包的东西放在最上面。
沈晚棠走进来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饶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深红色的棉袍，头发用一根银簪别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利落。
她走到屋子中间站定，先看了萧景呈一眼，他坐在最靠边的椅子上，低着头，耳根子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她收回目光，看向炕上的祖母。
“祖母，您找我？”
老夫人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晚棠，萧将军今日托孙大夫来提亲，想求娶你。你爹这事得问你自己，你怎么看？”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萧景呈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他不敢抬头看她，耳朵里嗡文，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晚棠站在屋子中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带着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他得等到我头发白了再呢。”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孙军医先笑出了声，笑得胡子都抖了。
沈继业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林氏用帕子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夫人端着茶碗，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目光从沈晚棠身上移到了萧景呈身上。
萧景呈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他的脸从耳根红到了整张脸，连脖子都是红的，像是被人按进了一锅热水里捞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又闭上了，那模样跟平时在战场上号令千军的人判若两人。
孙军医在旁边笑得直拍膝盖，“将军，你倒是句话啊。”
萧景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站定，他站在沈晚棠旁边，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着她，耳根还是红的，但声音稳住了，“我我我..我是怕。”
“怕啥啊？怕我吃了你啊？”
“我是怕...你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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