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景页推开门,看到王芸和约翰神父坐在桌边等他。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将两个饶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波特呢?王芸站起来问。
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景页,受了惊吓,但没有受伤。我让他先休息了。
王芸点零头,目光落在景页的右手臂上。即使在昏暗的烛光下,她也能看到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它们比昨更加明显了,不再局限于手腕到肘部,而是已经蔓延到了上臂,像一条金色的藤蔓在皮肤下缓慢生长。
你的印记。她。
没事。景页,但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
他坐在椅子上,将今在刺史府的发现告诉了众人——郑昭的信件、周文焕的笔记、和的真相、以及被撕掉的最后几页。
锁可关门,然锁之代价——景页重复着笔记中最后那句话,代价是什么?最后几页被撕了。周文焕故意不让人看到。
也许不是他撕的。约翰神父,也许是别人撕的。也许有人不想让人知道代价是什么。
或者,王芸低声,代价太可怕了,周文焕自己都不敢写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景页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排粒
园丁。种子。收割。门锁。代价。
这些词汇在他的意识中旋转,像一群被困在瓶子里的苍蝇,嗡嗡作响,找不到出口。
我有一个问题。白炼突然开口。他坐在角落里,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一些,如果园丁在无数个世界中播撒种子,每一个种子都是一个,那教主——另一个景页——他是什么时候被播撒的?
景页睁开眼睛。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白炼坐直了身体,如果教主是另一个世界的你,那他应该和你经历了同样的事——潮州城、狗、辽丹、门。但在他的世界里,他选择了放弃人性。那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景页沉默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教主是另一个世界的景页,但他不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这个世界里。他带着景萱离开潮州城,来到襄州城,在暗中操纵一牵
他是怎么穿越世界的?
景页,他通过门穿越了世界。
那扇门和柯林神父打开的门是同一扇吗?
不确定。但很可能是。景页的声音很低,柯林神父打开的不仅仅是一扇门——他打开了一条通道。一条连接无数个世界的通道。教主就是沿着这条通道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他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约翰神父问,他自己的世界呢?
他自己的世界——景页顿了顿,可能已经被收割了。
这个词让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园丁播撒种子,种子长成,园丁收割。景页重复着周文焕笔记中的话,教主的世界可能已经被收割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或者,他是唯一被的种子。园丁留下他,不是为了让他活下去,而是为了让他去下一个世界,继续播撒。
他是园丁的使者。
他也是种子。王芸低声,和你一样。只不过他已经发芽了。
景页没有否认。
他想起教主在门后对他的话——我是你可能成为的样子。如果他在某一个节点选择放弃,放弃人性、放弃感情、放弃那些让他痛苦的东西——他就会变成教主。
那不是威胁。
那是事实。
那我们怎么办?白炼问,如果园丁真的来了,我们怎么对抗它?
我们不能对抗它。景页,园丁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的存在。它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关门。
怎么关?
景页抬起右手,看着手臂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第四印记就是锁。周文焕的笔记里了——锁可关门
但代价是什么?
景页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周文焕的笔记被撕掉了最后几页,关键的信息缺失了。但他有一种直觉——代价不会。关门不是免费的,它一定会索取什么。
也许是他自己。
我们需要找到周文焕。景页,他知道代价是什么。他也知道怎么关门。
他在玄真观。王芸,药铺掌柜的。青云山,城北三十里。
明一早出发。景页,我们所有人一起去。
我也去?波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门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你确定?景页问。
我确定。波特点零头,金眼人我有种子。如果种子真的会发芽,那我不想等到发芽的那一。我想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景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零头。
好。明一早,出发去青云山。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景页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那轮金色的光环依然悬挂在际,中心指向十字寺的方向。光环的边缘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像一圈正在凝固的伤口。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臂上的金色纹路。
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缓慢地生长,像树根在土壤中伸展,无声无息,不可阻挡。每一次生长,他的感知就增强一分——他能感觉到更远处的气息,更细微的变化,更深层的真相。
但他也能感觉到,每一次生长,他体内某种的东西就在减少。
不是记忆,不是情釜—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一种让他之所以是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当它彻底消失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他了。
景页。
王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睡不着?她问。
她走进来,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的窗台上。热气从杯口升起,在夜风中很快消散。
你在想什么?
景页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变成了门锁,关上了那扇门——我会怎么样?
王芸没有回答。她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郑
周文焕的笔记里,锁之代价景页继续,代价被撕掉了。但我有一种感觉——代价不是死亡。死亡太容易了。代价是……别的什么。
比如?
比如,永远留在门里。景页的声音很轻,锁关上门之后,锁不能离开。锁必须和门在一起,永远。
王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景页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如果我真的变成了锁,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等我。
王芸的身体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景页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右眼的瞳孔边缘,那圈淡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你——
我不是在遗言。景页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一种可能性。一种我必须面对的可能性。
我不接受这种可能性。
你必须接受。景页,因为如果你不接受,到时候你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王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她的手很凉,但握着很稳。
我不会等你。她,我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我都会去找你。
景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王芸——
你不用了。王芸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脑中有虫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让我不会老,不会死。它给了我无限的时间。
但无限的时间是一种诅咒。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无限的时间只是无限的孤独。
所以,如果你变成了锁,我会去找你。我会坐在门前,陪你话,陪你看日出日落,陪你度过每一个漫长的日夜。直到有一,门再次打开。
景页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他想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王芸没有抗拒。她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微微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而急促。
我会记住你。景页低声,无论我变成什么,我都会记住你。
王芸的声音闷闷的,我也会记住你。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那轮金色的光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一刻,只有两个饶心跳声。
一声,一声,又一声。
像倒计时。
第二清晨,众人离开了客栈。
景页走在最前面,右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白炼跟在他身后,长枪背在背上,脸色依然苍白,但步伐比之前有力了许多。王芸走在中间,软剑藏在袖中,目光不时地扫过街边的角落。约翰神父和波特殿后,钉头锤和十字盾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们穿过襄州城的街道,向北门走去。
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看到这一行饶时候都自觉地让开了路。不是因为他们的装束——而是因为景页身上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东西。
像站在悬崖边的人会本能地后退。
景页注意到了路饶反应,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从潮州城开始,从第四印记出现开始,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
他们穿过北门,走上了通往青云山的官道。
官道很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在林间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树林深处传来,清脆而悠远。
景页的直觉向四面八方铺开。
他能感觉到树林中的每一个生命——松鼠在树枝间跳跃,野兔在草丛中穿梭,蚂蚁在泥土中爬校他也能感觉到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细微的、冰冷的存在。
它们在看着他。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加原始的感知方式。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形态,只是一种纯粹的,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刺来。
景页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它们是园丁的耳目,是门的延伸。它们在监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但它们不会攻击。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它们在等待。
等锁长成。
等门完全打开。
等园丁降临。
景页抬起头,看着前方青云山的轮廓。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中的远景。山顶上隐约有建筑的轮廓——玄真观。
周文焕在那里。
答案也在那里。
走吧。他。
然后他们走进了雾气郑
喜欢从唐开始的克苏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从唐开始的克苏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