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城的外墙像一道沉默的巨影。
怀里的青旗便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旗面上浮出一行极淡的字。
“编队按旗令行动，探查范围为城墙外围三里。禁止入城。进城者，生死勿论。”
他把旗面给雷厉看了一眼。雷厉粗声念出来：“禁止入城。校”
何百岁也凑过来扫了一眼，缓缓点头：“三里之外。还好，不远。”
徐还陆把青旗插回腰侧，抬头望向城门方向。
其他的队也接到了任务，徐还陆没看到齐规，不知道在哪里。
而第一城城门处正热闹着。
几批编队从后方的裂隙处陆续出来，灵光连成一片。
银阙舰队的精锐走在最前，身上的甲光冷白而刺眼。
后面跟着各色令旗的联合军的队伍，排成数列，鱼贯朝城门开进。
还有人停在城门外整顿，一名军官模样的修士站在高处，朝队伍打着手势。
一批进去了。
城门吞掉一排光点。
又一批进去了，又吞掉一排。
徐还陆数了数，光是从他看见到此刻，已经进去了至少十批。
每条队伍开进城门时，灵光还能把门洞照得通亮，再往里，光就像被什么一点点舔灭了。
人还在走，亮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最前面那名银阙精锐的甲光，像一粒被丢进深井里的火星，闪了闪，没了。
“他们这是要进多少？”雷厉停了步子，“刚才旗子上不是了不让进？”
“应该是不让我们这些喽啰进。”徐还陆。
雷厉：“老子本来就不想进……连我们这些考核兵都派上了，第六城和联合军到底扔了多少人过来？”
三人沿城墙根朝东南方走。
第一城的黑是那种压下来的黑。
风壁遮蔽日，穹上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闪，像碎在深井里的星子。
城外很安静，静得连脚下踩碎土块的声音都短了一截，像被什么从空气里抽走了。
“太静了。”雷厉压低声音，“这哪像打过仗的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樱”
何百岁拄着木杖，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活气，也没有死气。”
徐还陆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捏捏乐。
胖孩半张脸埋在他胸口，眼睛却睁着，一眨不眨地望向城墙方向。
徐还陆在神识里问它：“有东西？”
捏捏乐轻轻“唔”了一声，过了会儿才：“人，没迎…很近的。远的地方，有好多。在变。”
徐还陆脚步未停。
城墙根下出现一片低矮的旧屋群，屋顶塌了大半，门窗洞开，黑洞洞的。
徐还陆扫了一眼，那些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剩下，只有地上散着些黑乎乎的碎片，像被烧过，又像被什么从里面掏空了。
“这里以前住过人。”何百岁忽然道，“老朽记起来了。第一城北门外有片集市，叫临北集，商队会在这儿歇脚。”
徐还陆四下看了看。
那些空屋的排列确实像集市的格局，中间一条土路，两侧铺面相对而立，有些铺子门口还立着半截木桩，上面隐约有拴妖兽的痕迹。
“都空了。”雷厉道，“人跑了，还是被……”
他没往下。
三人继续朝前。
越走越黑。
像是眼前慢慢被人蒙了一层纱，纱下面再蒙一层，一层一层叠上来。
徐还陆运起灵力聚在双目，视野清晰了一些，但仍看不见太远的地方，灵力的消耗反而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地方会吞灵力。”徐还陆忽然道。
何百岁点头：“风壁下面的空间本就不稳，灵力散得快是正常的，省着点用。”
徐还陆把身上的灵力外放收敛了一些，只留长思剑反哺的灵力护体。
怀里的捏捏乐倒不受影响，反而比方才精神零，脑袋转来转去，鼻子一抽一抽的。
“怎么？”徐还陆低头看它。
捏捏乐在神识里声：“像馊掉的，饭。”
徐还陆：“……”
他听不明白虫在什么，决定不理。
三人又走了一段。
土路在前面拐了个弯，绕过一处塌了半边的马厩。
徐还陆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边。
那是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半埋在土里，碗口朝上，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青色釉纹。
他记得这个碗。
而这是第二次见它。
徐还陆慢慢抬起眼，用灵力探查。
一片深沉的浓黑里，第一城的旗帜落在泥土里，上面的咬尾蛇被撕裂。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土路，两侧空屋相对，门口零散地扔着些破烂物件。
最远处，那截拴马的木桩斜斜立着，和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
“不对。”徐还陆开口。
雷厉和何百岁同时停下来。雷厉左右看看：“怎么了？”
“这里我们刚才走过了。”徐还陆。
雷厉一愣：“走过？不可能，我们没拐过弯，一直沿着城墙走。”
徐还陆抬手指向那截木桩：“那根桩子，我们经过过。上面的裂口朝左。还有这个碗，缺口朝东南，当时我扫过一眼。”
雷厉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我们走了半，其实在绕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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