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十方雪国?有时候觉得你像个野孩子,有时候又觉得你懂的还挺多的。”齐规笑道,“你不知道么?掌管第六城的,是雪国的旁支。不过雪国这几十年来避世不出,在外面的行走的雪国使者也没有几位了。当然,几十年么,对修行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不少人都不知道雪国避世了。”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么?”徐还陆轻声。
对身处其间的人而言,却是一寸一心。
……
……
船窗框景内,昏红的色中闪过星星点点突兀的白色流光。
徐还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白色的流光。
那是纷飞的雪。
雪越来越大,窗户也凝结了霜。
在遍布红色的魔境之中,这片雪白明亮得近乎有些刺眼。
徐还陆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魔境都是尸骸,气候也不适合沙雪种植,它们是怎么活下来聊?”
齐规奇道:“问我做什么?我既不是望气士也不是灵植师的。”
徐还陆:“……”
他转回了脑袋,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齐规嘿嘿一笑,试探地问:“那我帮你看下我这有没有魔境气象土壤的玉简?”
徐还陆没看到他,静静地看了会儿窗外大雪纷飞,忽而开口道:“你的蛊虫还是闻不到应旧客的香息么?”
他问题来的突然,像是陡然刺来的利剑。
齐规倒是从容,他拿出一只模样丑陋,生得奇形怪状的红色蛊虫,递给徐还陆看:“不知道,一只在蛰伏装死,没有动静。”
徐还陆回头,垂眼看着那只的蛊虫,没有话。
齐规倒是:“你把你玩具拿出来试试?好歹是吃过红木本源的虫子,不定吓吓它就醒了?”
“捏捏乐也没醒,算了。”徐还陆摇了摇头,伸出手,“我看看?”
齐规无所谓,把蛊虫递给他了。
徐还陆用灵力探究了一会儿,问:“我怎么没见过这种蛊虫,甚至从未听闻?”
齐规懒洋洋地道:“四极寰宇大着呢,你要是都听过,那才是奇了怪了。”
徐还陆:“蛊虫放我这里可以么?”
齐规顿了下,抬起眼皮,看着他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他又丢了一桌子东西给徐还陆,道:“这虫子娇贵得很,一不顺心就死,这些是它生活所需的物品,这个玉简是照顾它的注意事项,可别错了,死了就完蛋了。这些我伺候它真是受够了,冷了不行热了不行气温太寻常也不行,真是无语。”
齐规支着脑袋笑:“给你,正好你喜欢虫子,你伺候。”
徐还陆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是先打开玉简从头到尾仔细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按照操作流程将蛊虫一步一步地收入器皿,调好温度灵力浓度一系列要求,又喂了一点吃食。即便这样难伺候,徐还陆也没有把蛊虫还回去的意思,而是自己收入了纳戒之郑
“还挺有模有样的?”齐规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惊讶地道。
徐还陆收起蛊虫之后,看了眼窗外:“我们还要多久到第六城?”
齐规偏头看过去,他眯了眯眼,笑了:“看见前面那座银白色的城池了么?那就是第六城。”
远跨数不尽的沙雪雪原,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城墙,而是漫山遍野的猩红裂缝。
冰封的荒原之上,一条条裂缝仿佛蜘蛛张开的巨网,裂缝下面翻滚着滚烫的岩浆。
一座城池自巨大的冰岩基座上拔地而起,通体由泛着冷硬光泽的寒玉和千年玄冰构筑,整座城池呈现银白灰蓝之红之色,那澹澹红光反衬色,远远望去,气势凛冽而又宏大,如同沉睡在沙雪之中的白玉巨兽。
绵延的城墙看不到尽头,城池檐角一簇簇的冰棱垂挂,永落不歇的碎雪浮空飘摇。
各路修士自雪原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络绎不绝。有人御着飞兽穿掠而入,道袍肩头落满霜雪;有人徒步赶路,裹紧了御寒的发袍,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转瞬消逝;数不清模样的舟舰如流星着落银白之城,万千身影穿梭在巨大的城门之下,喧嚣人声混着风雪呼啸,吹荡至荒芜尽头。
飞舰速度减缓,离第六城越来越近,徐还陆看得目不转睛。
直到飞舰直直飞掠过了城门,一抹冰蓝的光芒亮起,如同冰裂的细纹在虚空之中散开,飞舰上通身闪烁过蓝色的纹路。
浮空之中的裂纹一闪而逝,将飞舰放校
城池底下有人抬头,不明所以地道:“那飞舰怎么不从城门过?守城大阵也不拦?”
有人应声道:“没看到那个是第六城银阙舰队?只属于城主麾下,守城大阵当然不拦。”
飞舰掠过冰城上空。
徐还陆凭舷朝下望去。
纵横冰街如银带交织,无数修士在街巷往来涌动,寒楼玉宇连绵铺开。霜雪覆甲的武士巡行其中,沿街的商铺人声喧嚷。
碎雪盘旋于飞檐冰棱之间,挟裹着冰雪之城的喧嚣,随寒风一瞬擦过舷边。
徐还陆以为红木之城已经足够奇绝,但是他现在才知道,红木之城胜在奇诡,而此城才是真绝世。
徐还陆甚至看到檐角的冰棱居然还会随机掉落,路过的修士闪避不及,竟然被砸的头破血流。
好坚硬的冰棱。
修士一倒下,旁边的医馆就把人抬进去医治,三下五除二,就对修士了句,承惠两万八。
修士:“……我去你大爷的!”徐还陆:“……”
他移开视线,飞舰往高处飞去,徐还陆能更全面的俯瞰城池。他似乎看到坚硬的寒玉冰地之下,封藏着丝丝缕缕的幽蓝寒霭,隔着冰层隐隐浮动,像是一头接着者一头,庞大的巨兽在城池底下沉睡……或者游弋。
徐还陆心下一惊:“地底下的巨兽居然还有活着的?”
齐规站到了他的身边,也看了过去,见状笑道:“怕什么?这里是魔境九城之首,强者如云,能人辈出。就算巨兽跃冰而出,也有前辈顶在我们身前。当然了,要是前辈们也都倒下了,那我们就……”
他的跑字还没出口,徐还陆就接了话:“接过前辈的担子,拿起手里的刀剑,撑起这片地?”
齐规愕然地回头看他。
舷窗外的光倾洒入舱,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似辗转过了万水千山,本心却澄清不改。
“我以为……”齐规戏谑的话语堵在喉头,才道,“我以为你很怕死。”
他还记得不过几日之前,那个青舟之内,脆弱惨白,浑身是血,喊着救救他不想死的那个少年。
“怕啊。”徐还陆,“更怕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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