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老登现在清醒，徐还陆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第五城不受疫病影响么？为何第四城如今格外萧条，但第五城却如此喧闹？”
他的肉身消耗太大，近几日他都开启了眼中的阵符，遮挡了视野，无暇探查第五城的近况。
他眼底的阵符与应旧客的耳挂皆是修如特意打造的，当年二人尚未破道，长期观测会持续损耗肉身，通过阵符和耳挂感知不适便可关停，避免肉身受损过重。
老者声音沉缓：“病患么……都被收容了起来。”
被收容起来？收容在哪里？收容邻五城还有这么多人？
徐还陆追问：“难道是有什么不同的防范手段么？你可知晓？”
老者却不再作答，他停下脚步：“到了。”
徐还陆循声望去。
眼前是数根粗壮枝干交错围合而成的院落，正中一方露庭院，上方枝叶繁茂。
庭院地势层层向下凹陷，树根彼此盘旋缠绕，最底部留出一块平整空地，摆放着木椅木凳与零散工具。
凹陷庭院旁立着四间掏空树干修成的屋舍，每扇窗沿都栽种丛丛野花，模样质朴自然。
“这院子……好奇怪。”徐还陆神识扫过周遭，开口询问，“那处平地是做什么的？为何修成这般构造？”怎么中间凹下去，老人家本就行动迟缓，这般起伏院落于他而言更是难校
“这个啊。”老者推开院前低矮栅栏门，领着徐还陆走入院内，嗓音苍老沙哑，“家家户户都迎…那是祭坛，用来感念神明赐下栖身之地。”
祭坛？栖息之地？什么神神鬼鬼的。
徐还陆眼中生疑：“祭坛？每家每户？”他心底生出预感，开口询问，“你们供奉的神明是谁？”
老者缓缓道：“祂在我们的脚下……”徐还陆低头看去，脚下唯有红木地面。
老者继续道：“在我们的头顶……”他缓步走向庭院中央那处祭坛。徐还陆抬眼仰望，林木葱郁如华盖，明黄果灯微光悠悠洒落，宛若垂落的残阳，透过叶隙碎成满地光点。
“在我们的身边……”
老者站在庭院斜坡边驻足，回头看向徐还陆：“我们赖以居住的红木……便是祂的躯干所化。我们居于祂的身躯之内，受祂庇护。”
徐还陆走到老者身侧，望着祭坛盘绕回旋的树根，微微垂眸看向老者：“祂是谁？”
老者道：“魔尊且褚。”
徐还陆并未意外，心中早有预料。他只是平静地问：“且褚是妖魔尊主，奴役人族几千年，在她掌权的那个时代，魔境之中的人族犹如人牲……即便如此，第五城也供奉且褚为神么？”
老者道：“被神明庇护，就拥护神明。被魔鬼庇护，就拥护魔鬼。”
徐还陆道：“你们将神明和魔鬼混作一谈。”
老者淡淡道：“高贵的是品格，不是种族。正确的不是对错，而是立场。”
徐还陆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问：“应旧客在何处？”
谁想老者竟在此时反问：“应旧客是谁？”
凉风催红叶。
林间幽光浮沉，四下风冷寂静。
徐还陆倒是平静，他取出怀中寻人告示，道：“你方才一直盯着画像看，你认识他么？你他在你家。”
他紧紧盯住老者面庞，仔细捕捉对方神色。可那张布满褶皱如同枯树皮的脸上，只剩一片平静无波。
老者缓缓道：“记起来了。”他的目光自告示移至徐还陆脸上，，“我很快就带你去找他。”
徐还陆微微眯眼，一时没有应声。
老者又问：“你一直依靠神识视物，是眼睛不好么？”
徐还陆“嗯”了一声，缓缓折好手中的寻人启事收进怀郑他抬眼看向老者：“走吧，带我去找应旧客。”
老者点零头，，好。
下一瞬，他手中拐杖如同蛰伏许久的蟒蛇骤然窜出，重重砸向徐还陆的肩背之上！
徐还陆反应极快，旋身轻转，轻巧避开这一记凶狠攻势。
可一击落空，拐杖转瞬落下上百道残影。
四面八方袭来的杖影层层围堵，硬生生将徐还陆逼入祭坛之郑
徐还陆向后倒飞落地，强劲气流掀飞祭坛中央的桌椅凳子。
他稳稳站定脚步，抬眼望向居高临下看过来的老登。
少年神容平静，手掌轻搭在温润莹白的骨剑之上，问道：“这是做什么？”
老者佝偻的身形缓缓直立，骨骼随身形舒展发出噼啪脆响。他立于高处俯视困在洼地中的少年，手中拐杖轻点一圈圈缠绕凹陷的树根：“祭坛。”拐杖微微调转，正对徐还陆的面庞，淡淡道，“祭品。”
徐还陆不由得气笑：“我们一路行来皆有路人见证，你不怕此事败露么？”
老者微微低头，身后光影尽数被割裂。
低沉嗓音缓缓传来：“你以为第五城的病患……都去哪儿了？”
徐还陆心底骤然一寒。
他环视祭坛周遭，放开神识向外探查。
方才一路走来，沿途所有饶面容尽数变得模糊，像是蒙着一层厚重浓雾。
他关聊眼中阵符。
眼前景象骤然转变。
老者自身魂魄气息强盛，地面延伸出无数赤红丝线紧紧缠绕他的魂体。
徐还陆神识尽数铺开，放眼望去。
城中其余众人魂魄色泽尚且正常。
可承载整座城池的红木内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隐隐翻涌暗红流光。
第五城的病患……全都被拿来献祭给这株红木？
他们为何要这般行事？
老者挥动拐杖，淡淡道：“外来的子全无防备之心。”
簌簌声响四起。
刷刷刷——
无穷无尽的虫豸与蟒蛇如同潮水涌入祭坛，顷刻将徐还陆团团吞没！
徐还陆并未拔剑。
只是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望向高台之上的老者。
老者心底忽然一阵狂跳。
不知何时，一座巨型阵法轰然亮起。
层层嵌套，每一层都带着绞杀之力！
顷刻之间，血肉横飞。
此阵名为止戈。
老者终于露出惊骇之色：“你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
徐还陆平静地道：“一开始。”
老者面皮微微抽动：“那你还跟我来此！”
徐还陆轻叹了口气，抬手扶住后颈活动脖颈，轻声：“我还以为你真有应旧客的消息呢。”所以明知前路有异，也甘愿踏入簇。
老者本就没有半点关于应旧客的线索。他只是在市集远远看见齐规展出的留影石，估量齐规修为深厚，不敢贸然动手。
返程途中撞见孤身一饶徐还陆。
外来少年修为低微，双目还有疾患。
他恰好能借着从齐规那里听闻的寻人消息骗取徐还陆的信任。
万万没料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阵法造诣竟这般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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