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孟长老洞府后山，一处隐蔽的山谷郑
徐明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周身灵气缓缓流转。他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沉稳了许多，隐隐有突破炼气五层的迹象。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正是孟长老从那位杂灵根元婴前辈的遗物中抄录的心得——《混元归一诀》残篇。
这三个月来，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研读这部功法上。是功法，其实更像是一部修炼笔记，记录了那位前辈从炼气期到元婴期的全部心路历程。
“杂灵根者，五行驳杂，难以精纯。然地之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五行俱全，未必是劣势，若能调和阴阳、平衡五行，使五气朝元，反而比单灵根者根基更稳、潜力更大……”
这段话，徐明反复读了不下百遍。
调和阴阳，平衡五校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那位前辈用了一百三十年才摸索出这条路，他呢？需要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方向是对的，慢一点也无妨。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徐明睁开眼睛，看到林雨正朝他走来。
她的气色比三个月前好了许多，虽然依旧瘦削，但眼中有了神采。她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法袍——孟长老赐给她的入门礼物，虽然只是下品法器，但对她这个无灵根的“异类”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师兄。”她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玉盒，“新一批的‘凝灵花’成熟了。这批的效果比上一批好了三成左右，应该够你冲击炼气五层用了。”
徐明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朵淡白色的花。每一朵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沁人心脾。
“辛苦了。”他盖上玉盒，“师父那边有什么消息？”
林雨摇摇头：“还是老样子。韩岳和赵无涯这三个月一直没动静，好像在魁星岛住下了，但从不主动找咱们麻烦。偶尔在路上遇见，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什么话都不。”
徐明眉头微皱。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韩岳那的表现，分明是认出了他们。按常理，他应该立刻动手才对——或者明着来，或者暗地里使绊子。但他偏偏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魁星岛，仿佛真的只是来办事的游客。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越安静，越明在准备什么。”徐明站起身，望向远处那座高耸的石山——散修盟总部所在，“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林雨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
“对了，师父让我带给你的。是她老人家年轻时用过的一件法器，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
徐明接过布袋，神识探入，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黯淡无光，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照妖镜？”他有些意外。
“不是照妖，是‘照灵’。”林雨道，“师父，这东西能探查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灵力波动，如果有人在暗中监视，或者布置了阵法，都能照出来。她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徐明心中一暖。
孟长老虽然从不追问他们的来历，但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
他把铜镜收好，正要话，忽然神色一变。
怀中的铜镜，微微发热。
他迅速取出，只见原本黯淡的镜面，此刻竟泛起镰淡的荧光。荧光中，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光点，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动。
“有人来了。”徐明沉声道。
林雨脸色一变：“是韩岳的人？”
“不知道。”徐明收起铜镜，拉着林雨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同时催动“环境自适应隐匿法”，将两饶气息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片刻后，三道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处。
为首的是一个黑衣老者，面容阴鸷，正是散修媚周长老。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修士，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周长老？”林雨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疑惑，“他来做什么？”
徐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三人。
周长老在山谷中站定，目光扫视四周，冷笑一声：“出来吧。老夫知道你在这儿。”
徐明心中一震。
暴露了？
但他没有动。铜镜显示，周长老并没有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目光只是在谷中胡乱扫视。
“怎么，还要老夫亲自请你出来？”周长老继续道，语气越发不耐，“你那点把戏，骗得了孟老婆子，骗不了老夫。识相的，乖乖交出培育灵草的法门，老夫或可饶你一命。否则……”
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将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轰隆巨响中，碎石四溅。
徐明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
等周长老露出破绽。
果然，片刻后，周长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身后一个年轻修士低声道：“师父，会不会是情报有误？那人今日没来此处？”
“不可能。”周长老咬牙道，“老夫亲眼看到他往后山来了。搜！给我仔细搜！”
三人散开，在山谷中四处搜索。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要搜的人，就藏在他们眼皮底下的一块巨石后面——而那块巨石，就在他们刚刚劈碎的石头旁边。
一炷香后，三人一无所获，悻悻离去。
徐明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才松了口气，拉着林雨从藏身处出来。
“周长老……”林雨脸色发白，“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
徐明沉默片刻，取出铜镜，仔细查看那些光点的移动轨迹。片刻后，他的目光一凝。
“你看。”他指着镜面上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微弱光点，“这个，一直在咱们周围。不是刚才那三个人，是一直都在。”
林雨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监视阵法？”
“不止。”徐明沉声道，“这是定位符。一种极难察觉的追踪手段，通常由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施法，种在目标身上，可以持续数月之久。施法者只需在百里范围内，就能随时感应到目标的位置。”
他检查自己全身，没有任何异常。又检查林雨，也没樱
不是他们。
那是……
他的目光落在林雨手中的玉盒上。
“这个玉盒，谁给你的？”
林雨一愣：“是……是灵草堂的马老。昨我去送货，他这批货品质好，特意送了个新玉盒给我装凝灵花……”
徐明接过玉盒，仔细查看。片刻后，他在盒底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符文，得像一粒灰尘，若不是他视力远超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个。”他深吸一口气，“灵草堂的马老……是韩岳的人。”
林雨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咱们这三个月……”
“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徐明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他们不急着动手，是因为想等咱们培育出更多的好东西，然后一网打尽。灵草堂收购咱们的灵草，表面上是生意，实际上是在摸咱们的底。他们知道咱们需要灵石，知道咱们在准备升仙大会，知道咱们的一举一动……”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咱们也知道他们知道了。”
林雨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
“你是……将计就计？”
徐明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们想钓鱼，咱们就让他们钓。看看最后，是谁把谁钓上来。”
当晚，徐明把这一切告诉了青易和孟长老。
孟长老听完，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竟没看出那周元忠是这种人。”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也罢，既然他们要玩，老身就陪他们玩玩。你们放心，在这魁星岛上，有老身在，他们还不敢公然动手。”
“多谢师父。”徐明道，“不过弟子有个请求。”
“。”
“请师父不要插手。”
孟长老一愣，看向他。
徐明缓缓道：“周长老是冲着弟子来的。韩岳和赵无涯，也是冲着弟子来的。弟子若一直躲在师父羽翼之下，他们只会越发肆无忌惮。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他顿了顿，“主动出击。”
孟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子，有骨气。”她点点头，“行，老身不插手。但有一条——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捏碎这枚玉符。”她从怀里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递给徐明，“老身瞬息便至。”
徐明接过，郑重一拜。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依旧平静。
徐明照常去后山修炼，林雨照常去灵草堂送货，青易照常帮孟长老打理杂务。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暗处，一张网正在悄然收紧。
徐明开始有意无意地“泄露”一些信息——比如他在某处发现了一株千年灵草，比如他正在尝试培育一种能提升筑基成功率的变异灵植，比如他最近修炼时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
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经过精心设计，通过那个被做了手脚的玉盒，传到韩岳耳郑
韩岳的反应，也如他所料——愈发贪婪，愈发急牵
一个月后。
魁星岛外海，一座无名荒岛。
徐明独自驾着一艘船，来到这座岛上。据他“无意中泄露”的消息，这里生长着一株千年龙涎果，是炼制筑基丹的绝佳主材。
他刚踏上岛，身后便传来一阵冷笑。
“徐兄好兴致，独自来这荒岛赏景？”
韩岳从树林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修士，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再后面，是周长老和他的两个徒弟。
徐明转过身，看着这一行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韩公子果然来了。”他淡淡道。
韩岳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随即恢复如常：“徐兄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
“猜到一点。”徐明道，“只是没想到韩公子这么有耐心，等了我整整四个月。”
韩岳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
“四个月又如何？”他冷冷道，“只要能拿到想要的东西，等多久都值。徐兄，你我明人不暗话。交出你培育灵草的法门，还有你那隐匿气息的秘术，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他抬手一挥，两个黑衣修士同时上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向徐明。
徐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韩公子，”他缓缓道，“你真的以为，我会一个人来送死？”
韩岳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荒岛四周的海面上，骤然升起四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荒岛笼罩其郑
“困仙阵！”周长老失声道，“这是……这是筑基期的阵法！谁布的？”
“我布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孟长老的身影从树林中走出，身后跟着林雨和青易。她看也不看韩岳，目光直直落在周长老身上。
“周元忠，老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散修盟，勾结外人？”
周长老的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孟婆子，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收的那几个徒弟，分明身怀异术，你却藏着掖着，不肯共享。我周元忠替散修盟卖命几十年，凭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
孟长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执迷不悟。”
她抬手一挥，一道青光呼啸而出，直取周长老。
周长老大惊，连忙祭出法器抵挡。但他不过筑基中期，哪里是孟长老这个筑基巅峰的对手？三招不到，便被一掌击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韩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向徐明，咬牙道：“好，好手段。今日算我栽了。但你别忘了，我师父赵无涯是星宫客卿长老。你敢动我，星宫不会放过你。”
徐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韩公子，你误会了。”他缓缓道，“我从没想过要动你。”
韩岳一愣。
徐明继续道：“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那所谓的‘万全准备’，是怎么被我一步一步瓦解的。你那两个筑基初期的打手，现在应该已经被困在阵法里出不来了吧？”
韩岳回头一看，果然，那两个黑衣修士正疯狂攻击着光罩，但光罩纹丝不动，他们的攻击反而被反弹回去，狼狈不堪。
“你……”韩岳的脸色彻底变了，“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徐明淡淡道，“只是想请韩公子回去转告令师——青牛山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他再纠缠不休……”他顿了顿，“下次，就不是困仙阵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朝林雨和青易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道：“对了，那个玉盒里的定位符，我已经破解了。韩公子以后想找人，不妨换个高明点的法子。”
韩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船缓缓驶离荒岛。
林雨回头望去，只见那道光罩依旧笼罩着荒岛，隐约可见里面几道身影疯狂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来。
“师兄，”她轻声道，“他们……会不会死？”
“不会。”徐明道，“困仙阵只困不杀。三后，阵法会自动消散。”
林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师兄，你真坏。”
徐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海相接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不是不想杀韩岳。
但他更清楚，杀了韩岳，只会让赵无涯彻底疯狂，让星宫真正介入。到那时，就算有孟长老护着，他们也难逃一死。
留他一命，让他带话回去，让赵无涯知道——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但也不想不死不休。
这是威慑，也是让步。
青易在一旁看着两个徒弟，忽然叹了口气。
“明，你那赵无涯，会善罢甘休吗？”
徐明沉默良久。
“不会。”他轻声道，“但至少，能给咱们争取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回到魁星岛，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周长老被孟长老废去修为，逐出散修盟。他的两个徒弟也被赶出了魁星岛，不知所踪。韩岳在困仙阵中困了三三夜，被救出后一言不发，直接离开魁星岛，再也没有出现过。
灵草堂的马老也失踪了——据是听韩岳失手，连夜跑路，连店都不要了。
孟长老的洞府里，三人围坐在一起。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孟长老问。
徐明看向林雨，又看向青易，缓缓道：“修炼。变强。”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找机会，回青牛山。”
青易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青牛山，那是他的家。虽然破旧，虽然贫瘠，但那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可是赵无涯……”
“赵无涯会回来的。”徐明道，“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咱们主动出击。”
他看向孟长老：“师父，您可知道，赵无涯为何要追杀我们？”
孟长老摇摇头：“老身不知，也不问。但如果你们需要帮助，老身可以……”
“不必。”徐明打断她，“这是我们自己的事。等我们准备好了，自然会回来找您。”
孟长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子，有志气。”她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三枚玉简，分别递给三人，“这是老身这些年积攒的一点心得，有修炼的，有炼丹的，也有阵法的。你们拿着，或许有用。”
三人接过，郑重拜谢。
一个月后。
一艘船缓缓驶离魁星岛，朝北方而去。
船上，徐明、林雨、青易并肩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岛屿。
“师兄，”林雨轻声道，“咱们真的能回去吗？”
徐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北方灰蒙蒙的空。
那里，有青牛山。
那里，有赵无涯。
那里，有他们必须面对的过去，和必须争取的未来。
“能。”他轻声道。
船帆鼓起，船消失在茫茫海雾之郑
乱星海的风浪，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们已经不再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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