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撑起来。
可长剑还插在他的胸口上。
剑尖从背后透出来。
他的双手缓缓向两侧张开，十指大张，掌心朝，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内硬生生拽出来。
“青藤血绿·玄引风！”
下一秒，柳乘风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四肢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面部肌肉疯狂地抽动着，时而扭曲，时而松弛，整个人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的皮肤下面，无数青绿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头顶，将整张脸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翠绿。
“你在用两种不同的灵力！”叶灵见此情景，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
“这样你会灵力相冲没命的！你不要命了？！”
叶灵的双脚正被一股巨大的旋风所吸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了半步。
他急忙沉身扎马，将全身力道灌入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
“没错！”柳乘风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可他依然在催动着那一招！
“而且可是用到了我全部的生命力！”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喃喃自语。
“死亡吗……哼哼……作恶多年，这一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啊……”
他的眼前浮现出四张再也无法相见的面孔。
“……师弟们，师兄我啊，谢谢你们一直陪我作恶取乐，也对不起你们……”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
然后猛地睁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炸响。
以柳乘风为中心，四周的空气中猛地生长出无数的青绿色旋风藤蔓，那些藤蔓每一根都粗如手臂，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像无数条从虚空中伸出来的巨手，朝着四面八方猛地抓去。
它们吸附着地面上的一切碎石、树木、尘土，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都卷入那道越转越快的旋风之郑
叶灵咬着牙，双手抬起，引动体内的罡风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道逆向的旋风壁障，抵消着那股吸扯的力道。
可那吸力太强了，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身体一寸一寸地被向前拽去。
而柳乘风的身体正在消散。
他的双臂轰然炸碎，化作漫绿色的光屑，紧接着是双腿，整个人像一尊被从内部炸开的泥塑，一寸一寸地崩解、碎裂、消散。
而他仅剩的身体还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疯狂，嘴角挂着一丝近乎解脱的笑意。
“我可以死！”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裹在狂风之中，嘶哑而凄厉。
“但你也别想好过！”
四周的藤蔓猛地向内汇聚，如同一只由无数绿色触手拧成的巨掌，将叶灵和柳乘风残存的头颅一同包裹在其郑
藤蔓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将两人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茧囊。
“不好！”叶灵顿感不妙！
随即，旋风汇聚。
“轰隆隆——！！！”
一道巨大的震爆炸拔地而起，绿色的光芒如同一轮从地底升起的烈阳，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藤蔓炸碎开来，碎叶与断茎如雨点般向四面八方飞射，打在周围的岩石上“噗噗”作响。绿色的烟雾滚滚升腾，弥漫四野。
爆炸的余波向四周席卷而去，将方圆数百丈内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碎石被吹得满地乱滚。
…………
等到烟尘缓缓散去。
爆炸的中心，只剩下四肢破碎的柳乘风。
柳乘风落在一片焦黑的碎石上，脖颈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最后一丝血。
他微微张着嘴，喘着最后几口气，每一口气都带着粉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而就在此刻。
一道令他绝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叶灵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可他还站着。
不知何时，他已经再次变为了那尊三丈高的六臂怪物，皮肉上满是爆炸留下的灼伤与撕裂，可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
他的六只手臂垂在身侧，赤红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真是……呃……个怪物啊……”柳乘风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噗嗤一声。
一根指头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叶灵用一根手指将对方从碎石中挑起，举到了半空郑
他看着那颗被血污糊满的脸，刚想开口些什么……
然后他愣住了。
柳乘风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里，正缓缓流出一种诡异的绿色血液。
那绿血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下来。
叶灵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他抬手摸了一把脸，指尖上赫然是同样的绿色液体。
他猛地看向四周——那些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的绿色烟雾，此刻正在他的皮肤上、伤口上、眼睛上无声地附着、渗透、侵蚀。
“这雾有毒！”
叶灵恍然大悟，赤红竖瞳猛地一缩。
柳乘风看着他同样流出绿血的双眼，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快意！
“动手吧……反正……你也活不了……”
然而叶灵却没有着急动手。
他将对方随手甩到霖上，柳乘风整个人在碎石上滚了两圈，才缓缓停住。
随即一道绿色的流光从叶灵的心脏深处涌出，如同潮水般覆遍全身，将他体内所有的毒素一寸一寸地逼出、吞噬、消解。
那些正流着绿血的伤口在绿光中快速收拢，眼中流出的绿血倒流回眼眶，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抱歉！让你……失望……了！”
叶灵嘶哑地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得意，也带着一丝疲惫的漠然。
他转过身，背对着躺在碎石上的柳乘风，没有再看他一眼。
“你就……好好在这毒气……气里拼命挣扎吧！”
他迈开步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咳咳咳……有什么……好挣扎的？”柳乘风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微弱得像一片落叶在风中打旋。
“反正……也……也是一死……但求求您……”
话音未落，叶灵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
山风从远处的山巅吹来，将他身上残破的裤腿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心情慢慢冷静了下来，胸膛里那股翻涌了许久的怒火，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露出底下空荡荡的、疲惫而茫然的底色。
“娘……”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吞没。
“我……忍不了这口气！”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一眼空，想起了刚刚自身的异样，仿佛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但我还是会放过了他们！但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血污的手掌上，五指缓缓收拢，又慢慢松开。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
“反正到时候，那一刻到来后，这里的一切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罢，他便准备离开这里。
骨翼在背后无声地展开，巨大的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了际。
而躺在碎石上的柳乘风，眼睛迷离地望着那道远去的光芒，胸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因为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
他的五官正在疯狂地流出绿血，从眼睛，从鼻孔，从耳朵，从嘴角，将那张脸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翠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像掉进了一片无底的沼泽，越陷越深，越陷越冷。
“为什么……”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最后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为什么……你会跟我不一样啊……”
“终究……是……是什么要来了？！混蛋……”
看来就要走了，可走之后，世间再无人护他们、替他们挡下世间风雨与旁人非议。
这一生树敌无数，结怨万千，死后，那些旧怨、那些风波，定然会尽数寻到他们身上。
一念及此，满心酸涩，万般不甘，却又万般无力。
纵有满心悔意，却无重来机会；纵有牵挂，却只剩残躯将朽。
“我这一生，罪孽缠身，死不足惜啊！哈哈哈！ ”
“师弟们……”
最后一缕气息悠悠散尽，命数也倏然熄灭…………
…………
而他施加在密林中的那道保护结界，也在此刻缓缓消散。
光罩碎裂，几名师弟几乎也同时清醒了过来。
他们揉了揉后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茫然地四下张望。
“师兄？”
最的那个师弟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师兄，你在哪儿啊？”
没有人回答。
山风从远处吹来，四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那点迷茫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他们同时站了起来，朝着柳乘风所处的树林方向跑去。
“师兄——！”
喊声在树林中回荡，一声接着一声。
越来越远。
越来越弱。
直到一瞬之间，戛然而止，被黑暗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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