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之神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
整个人像被什么从背后猛推了一把，贴着地面就冲了出去。
青绿长发被风拉成一条直线，脚下的光弧炸开一圈碎芒，所过之处地面像被犁过一般，翻卷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他的目标不再是界外神王。
他的眼睛从一开始就锁死了界外神王身后那个黑袍身影。
界外神王本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感知到那股毫无保留的杀意从自己身侧擦过去，才猛地瞪大双眼。
他想都没想，横跨一步就要去拦，可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只能慌张转头，失声喊道：
“元素之神，别！”
可已经迟了。
元素之神冲到了冥府之神正前方，右手已经挥出了一半，拳风压得冥府之神的黑袍朝后猎猎翻起。
可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元素之神看见了冥府之神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失望。
冥府之神只抬了抬手。
拍的一声脆响。
元素之神的冲势猛地断住，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侧面扇中，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身体跟着那一掌的惯性横飞出去。
重重砸在地面上，弹起来一次，又滚出十几步远，撞碎了半截突出的石柱才停住。
他趴在地上，嘴里尝到了自己神血的味道，又苦又涩。
右脸颊已经麻木了，连带半边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声音都变得模糊。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指抠进碎石里，还没来得及抬头，眼前的地面上就落下了一片阴影。
冥府之神蹲了下来，就蹲在他面前，中间不过一臂的距离。
他看着元素之神，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可那笑里没有多少温度。
他缓缓抬起手。
元素之神看见那只手抬起来，浑身像被电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手挡在面前，手肘死死护住脸，身体向后缩去，肩膀都绷成了一条线。
他的呼吸又急又短，胸膛剧烈起伏。
冥府之神把手停在了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望着元素之神这副模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笑。
“呵呵，这才像一个弟弟嘛。”
他的声音又低又缓。
“老老实实跟我走，不行吗？”
元素之神没有回答。
他仍保持着双手挡脸的姿势，指缝间露出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冥府之神，青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里面翻涌着恐惧与某种更硬的东西。
刚刚那一巴掌，他在倒地的瞬间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的二哥，此刻真的很生气。
可是。
可是难道他就不该生气吗？！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听话，只是想去起源大门。
他都已经放她走了。
可她还是死了，死得那么碎，像一把被捏散的花。
元素之神的手指慢慢弯曲，指节抠进掌心，青色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右拳。
冰焰裹在指节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极寒，从下路直取冥府之神的肋下。
拳速极快，快得像一道光，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出了细微的冰晶。
可冥府之神只是右手一抬，便精准地握住了那只拳头。
冰焰在他的掌心里挣扎，发出嗤嗤的响声，他的手指收拢，一股幽冥之力从掌心漫出，将冰焰一寸寸压灭。
元素之神没有停。
左拳紧跟而上。
带出一道白亮得刺目的尾焰，朝着冥府之神的面门轰去。
冥府之神左手再抬，同样死死地握住了那一拳。
冥府之神握着元素之神的双拳，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元素之神，刚要开口。
“七弟啊，你……”
可话没完。
元素之神猛地将头砸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半点预兆。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便重重地撞在了冥府之神的面门上！
头骨碰面骨的声音沉而实。
冥府之神整个人被他这一下撞得向后仰了仰。
他没想到。
他甚至没有防备，这纯粹是肉身与肉身的碰撞，一个神只用最原始、最不像神的方式发起的反击。
“你……”
冥府之神刚吐出一个字，元素之神又是一记头槌砸了下来。
砰！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
元素之神没有抬头起身，而是就着被握住的姿势，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猛地一弹，额头再次砸在冥府之神的鼻梁上。
冥府之神没有松开手，身体向后一仰，险些坐倒在地。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然后是细细的一线。
是血，七彩的血，从冥府之神的额头上流下来，滑过眉骨，滴在他的眼前。
可冥府之神只愣了一瞬，便发现那血不是自己的。
他面前的元素之神，额头已经破了。
皮肤裂开一道口子，神血混着几缕彩色的微光往外淌，顺着鼻梁流下来，糊了半张脸。
他的头发被血黏在脸上，唇角却咧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笑容就那样挂在他脸上，在他被血浸湿的半张脸上。
冥府之神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沉冷。
他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
他握住元素之神双手的手猛地一甩，力量从腰际一路贯通到肩头，像甩一条轻飘飘的衣带一样，将元素之神整个人甩上了半空。
元素之神在空中旋转着，身体失去控制，手脚都朝不同方向张开，像一只被抛向空中的破风筝。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冥府之神的身形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逼到元素之神的身前。
那只苍老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凝着一团浓得发黑的幽冥之力，照着元素之神裸露的胸口，一掌按了下去。
砰的一声。
元素之神的身体在半空中被这一掌拍中，他的长袍上衣瞬间炸碎，向四面八方散开，化作粒子消散。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声惨剑
可那声惨叫还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冥府之神已经反手一抓，一股黑色的吸力从掌心涌出，将元素之神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元素之神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拖着，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向下的弧线，直直朝着冥府之神飞去。
等到他飞到冥府之神面前的瞬间，冥府之神已经收掌成拳，右臂后拉，然后一拳狠狠砸出。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元素之神左边的脸颊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保留，元素之神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横向旋转起来，整个人急速坠向地面。
轰！
他砸在地上，地面崩裂开来，碎石向四周飞溅。
他的身体陷进地里半尺，身下的石面全部碎成蛛网状的裂纹。
灰尘扬起来，把他半个人都埋了进去。
冥府之神没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僵硬的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个陷在石坑里的身影。
可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可即使是这样，元素之神依旧没有放弃。
他先是手指抽搐了两下，然后手肘慢慢撑起来，再是另一只手。
灰尘从他身上簌簌抖落，露出一具满是伤痕的上半身。
他的脸已经肿了半边，嘴角裂开，神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额头上的伤口也还在流血，把他胸前的皮肤染得一片斑驳。
他从碎裂的地面里把自己撑了起来。腿在抖，胳膊在抖，全身都在抖，可他最后还是站直了。
他没有站得太稳，身体向一边歪了歪，很快又硬生生稳住。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已经被血糊住一半的眼睛，死死看向冥府之神。
冥府之神没有再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灰尘与碎屑。
那些碎屑在半空中打转，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萤火，在神山不断崩落的背景里，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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