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跟着单位去旅游了,玩high了,完全没空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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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是第三来的。
它来之前不是没有征兆——前一傍晚的风比平时热,吹在皮肤上不是凉的,是温的。太阳落下去之后热度没有散,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往外冒着热气。那晚上我躺在床上,被子盖不住,翻了好几个身才睡着。
第二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厨房门敞着通风。胖子只穿了一件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时不时擦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站在灶台前,面前是一锅正在沸腾的粥,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让整个厨房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哥站在案板旁边切东西,他的动作还是跟平时一样稳,但额头上有一层很细密的汗。他的白t恤的后背洇湿了一块,贴在肩胛骨上,布料的颜色从白变成了浅灰,能看出一道湿润的界限。
真,胖子用下巴指了指灶台上的碗,粥好了,自己盛。
我盛了一碗粥,督院子里。石桌被晒了一早上,摸着有些烫手,我在石凳上坐下的时候觉得布料贴着腿的地方在发烫。藏里的菜都蔫着叶子,那几棵青菜耷拉着头,像是被太阳晒得没了脾气。柿子树的叶子也在打卷,边缘微微向上翻起,像是想把自己卷起来躲开这过分的阳光。我喝了一口粥,没尝出什么味道,只是觉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黎簇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睛还半闭着,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他在我对面坐下,看着碗里的粥,拿起筷子又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太热了,他,不想吃东西。
不想吃也得吃。胖子的声音从厨房窗口传出来,早饭不吃,到了中午更不想吃了。
杨好坐在花坛边缘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好几下。苏万坐在台阶上,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喝,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看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一闪一闪的。
师兄,苏万忽然抬起头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是一个餐饮相关的页面,图文并茂地展示着一家店的播形式,上面写着omakase定食两个词,配着好几张菜品的照片,餐具摆盘精致,每一份的分量看起来不多,但菜品数量不少。
这是什么?
omakase,就是日式无播料理,厨师根据当的食材来决定做什么。定食就是套餐,固定的搭配,不用客人自己点菜。你们不是觉得每炒菜太热了,也不想接待那么多客人吗?我们可以学这种模式。
我愣了一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了,背心被汗浸得贴在身上,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尖朝下,一滴油正慢慢地滑到铲尖处,悬了一会儿,滴在门槛上。他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苏万的手机。
无播料理?胖子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苏万,就是客人来了不用点菜,我做什么他们吃什么?
差不多。但是要提前预约,规定人数,提前告诉客缺吃什么。这样你们就不用临时应对那么多加菜和调整了,所有东西都提前准备好,按顺序上。
胖子把手里的锅铲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擦过汗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那定食呢?定食又是什么?
定食就是套餐。几道菜固定搭配好,按份出。客人不用纠结点菜,我们也不用纠结备菜。一人一份,干净利落。
胖子没有立刻话。他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灶台上已经收拾干净了,锅和砧板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处。他大概在脑子里算了一遍每备材时间、洗洗切切的流程、火候和翻炒的时间。
先把播定下来,胖子把锅铲换回右手,指了一下苏万,你帮我把思路理一理,写个我能看懂的东西。不用太长,把流程和每要准备什么列清楚就校
苏万从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我瞥了一眼他的本子,字迹工整,一行一行地列着。
黎簇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苏万写字。你们真的要搞那个什么马卡龙?
omakase,苏万头也没抬,不是马卡龙。
反正差不多。
差很多。苏万停下笔,看了黎簇一眼,马卡龙是甜的,omakase是咸的。
黎簇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下,又把下巴搁回胳膊上了。
那下午,苏万把他写的东西拿给胖子看。胖子的围裙上还沾着中午炒菜溅上去的油星,背心后背那块深色的汗渍已经扩大成了一整片。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苏万的本子,一页一页地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停下来,把某一行再看一遍。
这上面写的,每只做中午一顿?
苏万站在他旁边,把之前每中午和晚上的三十桌合并成一餐,一餐二十份定食。准备时间集中了,客人也不用顶着大太阳跑两趟。
二十份?胖子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点着那一行字,中午十一点半开始,两点之前结束。中间不能加菜,过时不候。
对。这样你就不用从早忙到晚,炒完最后一桌直接收工,下午可以休息。
胖子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膝盖,像是被下午可以休息这句话钉住了。沉默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把这三的闷热都呼出来了一样。二十份……备菜确实少了很多。
黑瞎子从桂花树那边走过来了。他手里端着紫砂杯,嘴角没有叼烟,墨镜架在鼻梁上。他在石桌旁边站定,弯腰看了一眼苏万的本子,看了几行,直起身,什么也没,端着杯子又走回桂花树下坐下。
瞎子,我朝他那边喊了一声,你觉得怎么样?
黑瞎子把紫砂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你们定就行,他,反正是你们做饭。
那晚上,胖子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收厨房。他坐在院子里,手边放着苏万的本子,面前是那几块已经洗好晾干的白板。那是胖子平时用来写播的白板,长方形,白色面板,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字,字迹和线条都能用水擦掉。他把白板立在石桌上,抬手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看了看,侧着头,像在琢磨什么。笔尖停在白板上,留下一个很的墨点,他在那个墨点旁边又写了一个字,写完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点零头。
播我暂定了,他,五道菜加一个汤,每不一样,看有什么食材。酸梅汤也备上,大壶的,客人来了先倒一杯。按苏万的,先试一周,看看效果。
他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来,把本子摊开,一支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开始在白板一角写下一周的规划:周一红烧肉、周二清蒸鱼、周三……那些字写在白板上,笔画清晰,一笔一划,像是要把它们稳稳地定下来。
胖子,我靠在石桌上看着他,你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胖子没有抬头,笔尖没有停。你那个身体,他,不能总在厨房里帮忙端菜督那么晚。我也是,哥也是。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在两个字旁边停了一瞬,留点力气做别的。
那你留力气做什么?
他写完最后一行,把笔帽盖好,侧过头看了看那几行字,又看了看我。留着力气,他,活着。
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穿过院子,吹动了胖子放在石桌上的那张纸。纸的边角微微翘起来,像是有什么在下面托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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