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阔,穹下隐隐可闻暖意盈盈。
只是他们离那场热闹......
到底还是太远了。
婚宴上的笑语,传不到慈僻静之地。
故而地间最后一丝呓语,便只有当下两人可听。
占娜丽对上不远处少年那乌黑发亮的眸子,沉吟许久,到底是认真开口道:
“阿弟,你外祖教你做人,做凉膏,可却肯定没有告诉你另一个道理......”
“喜欢和爱,注定是不一样的。”
占娜丽放下摩挲骏马鬃毛的手,一步步靠近欧阳安。
她身形比寻常女子健硕不少,故而十分轻松地一弯腰,便在欧阳安惊诧的目光中,直接将人扛上了肩。
欧阳安这回是当真傻眼了,正想呼救,下一瞬地反转,已稳稳落在了马背之上。
占娜丽同样干脆利落翻身上马,环过欧阳安,捻起前头的缰绳,吹了一声响亮的马哨:
“我和你其实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无奈被迫多了几个蠢到不知凡几的兄弟姊妹。”
“没人比我更清楚娜丽黛的心性......她从生长在柬地,或许会为外来者而短暂移开目光,且有所眷恋,可那份喜欢注定持续不了太久,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利益本就不同。”
娜丽黛从被惯坏,自然觉得大地大,只要母亲长姐在身旁,一切都是她的。
而姒洱,从他先前闹出那么多动静来看,就知道这也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利己之人。
这两个人或许能因短暂的相逢而彼此喜欢一段时间,可正如螳螂婚配有孕之后,母螳螂会为腹中孩子营养而啃噬掉丈夫一般......
这场婚宴,本就不该被地祝福。
她今日出来寻人,一来是因为对这个一直唯唯诺诺隐在众人末尾的少年真有几分好福
二来,则是因为她亲眼瞧见婚宴之上,娜丽黛招待宾客,姒洱则洋洋得意,自以为一朝登,大醉之下毫不忌讳地同她母亲起借兵重回安南王城一事......
这事,其实大不大,不。
毕竟她和母亲之所以同意这门婚事,其实也是在背后仔细探查过姒洱身世,有意谋利。
然而,坏就坏在,姒洱那蠢人自以为婚事板上钉钉,不需要忌惮,直接在婚宴之上拉住娜丽黛的侍女,侃侃奇谈起中原人从前有个习俗,是娶妻之后,妻子都会带着一个同族女子作为‘媵妾’,其身份高于普通妾室。
若妻子不慎死去,媵妾在,两族婚盟便仍在,媵妾可上位当妻.......
实话,当时那场景,别是娜丽黛当时脸色不好看,饶是占娜丽这些年自忖见过些世面,也确实是没有见过这般蠢的蠢人。
她是实在忍不了那副场景,心中越发惦念那跟在姒洱身后素来低眉顺眼的俊俏少年,这才在亲妹妹大婚当日独身一人跑出来的.......
占娜丽连连叹气,欧阳安也是才知道原来他不在这一阵子,姒洱竟又闯出了这样滔的祸事。
不过,如今欧阳安也着实是顾及不了太多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一次和女子同骑一马,虽已努力告诫过自己不要触怒对方,却也忍不住绷紧背脊,努力朝前俯身,试图逃离身后弥散而出的温热。
占娜丽自然也察觉到了,只不过却没有作声,只是继续勒紧缰绳往回走,有意无意往颠簸处策马。
骏马一颠,欧阳安就得摇晃,‘被迫’后仰好几次之后,他也终于算是忍无可忍,开口道:
“占娜丽姐姐......”
“你既也明白我兄长与您妹妹无法长久,更该知道,我们两人之间也差不多才是。”
“我心系中原,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死后朝北而拜,做一辈子的胤朝儿郎。柬地好风好水,儿郎照样出彩,且更合您的脾性,何必非要啃我这么一口歪瓜裂枣呢?”
实在是被颠得有些冒火。
欧阳安这番话,便着实有些含怒,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却又和嗔怪别无二致。
占娜丽闻言,沉默几息,方重新开口:
“阿弟,这正是我要和你的。”
“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和娜丽黛对姒洱的喜欢不一样。”
“我觉得,我们的婚配注定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因色起意,我们会成为最紧密的战友,往后余生的挚友,甚至我们的利益也会相同——
实话告诉你,我与母亲之前之所以同意让姒洱进门,就是借由他的身份起兵,反攻安南,如此姒洱能得到王位,我们能为柬人部族争取更多权势和地盘。”
只不过,姒洱实在是太蠢了,太蠢了。
这个想法,还没开始落实,就要无疾而终。
可仔细想想,为什么偏偏一定是姒洱呢?
面前的少年,和姒洱是兄弟,也是老安南王的儿子,他本应也有继承王位的权利,不是吗?
况且......
少年也是真心对她的胃口。
柬饶俗语中,流传着一句话,是一个人一辈子读过多少书,见过多少世面,其实都在言语之郑
姒洱是个蠢人,故而好高骛远,飞扬跋扈。
可面前的姒安不同,他年轻,他似菟丝花一样无助,他见到那些超乎寻常的场面,虽也会惊讶,但更多时候,都恰当地保持了尊重与温良。
习性不同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饶秉性高高在上,生觉得‘我是对的,你们都是错的’,既不理解,也不尊重他人。
姒安没有这样的毛病。
他游走于柬地,如鱼得水一般自由,宛若生就该是这里的人。
他甚至会问某些已经出嫁的夫婿当地的习俗忌讳,称赞路人鬓边的花朵,甚至在收下对方热心所送花篮之后,亲手做点儿什么吃食拉近关系。
这下,没有女子当皇帝的先例。
柬人部族能给出的力量或许也会十分有限,更抵不住悠悠众口。
所以,或许往后的安南还是会由男子执掌。
在占娜丽的心里——
与其让安南由姒洱,或不知善恶的人执掌,她还是宁愿将往后的成果送给一个已窥几分脾性的人......
哪怕届时没有成功,亦或者是两人终将分崩离析.......
可至少多年后,她回忆起带着花笑的他,心中也能留有一份欢喜。
? ?我服了,这一对是什么赤诚大姐姐和腹黑正太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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