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气来得极快,锋芒撕裂寒气带起尖啸。
墨故知恍如未觉,步伐稳健如常。
剑气却在逼近的下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像是觉得没意思,只留下一个风旋表达这人没有情趣。
“我——”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点控诉意味的笑声,靳连珠从街角转出来,身上那件藕荷色的大氅披风像极了曾经的那件正清派弟子服。
“你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早就发现我了?”
墨故知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从那件藕荷色的大氅上略一停留,又若无其事地落在那张带笑的脸上。
“都樱”
“我可是用足了力气,即使你比我高两个大境界,一剑下去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靳连珠可是感受到了,这人刚才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樱
“你想跟我动手?”墨故知笑笑。
靳连珠眨眨眼,又摸了摸鼻子,“我想有什么用啊,帝君你都能过两招,真打起来我还不得……”
靳连珠闭嘴,抬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嘎巴一下,我嫌自己命长啊。”
墨故知见她生动活泼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她的唇角生向下,可眼尾却微微上挑,在明艳如火的脸上总是平添几分阴郁。
可此刻,没了仅剩的那一点桎梏,那张极具艳色的容颜宛如冬日的暖阳,散发着属于她的灼热,不会艳极生伤,只会给靠近的人带来难以割舍的温暖。
寒风中的暖太过难得,就像眼前墨故知周身流露出真切的高兴。
靳连珠的视线一点点向上,最终落在那弯弯的眉眼。
她就站在那里,感受着热意落在身上,久久没有动。
墨故知察觉到来自眼前人灼热的视线,歪了歪头,迎上去道:“一起走走?”
“嗯?昂昂!”靳连珠猛地撞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脸上表情有片刻空白。
倏地,她忽然反应过来,“走、走,我就是来找你闲逛的。”
靳连珠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两步到墨故知身侧,又直挺挺站住。
她咳了两声,目不斜视。
“走吧。”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矜持是从何而来。
但她到底没问什么,只是觉得今遇见的人一个两个都怪怪的。
“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东阳城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偶有几个修士认出二人,也只是远远看一眼并不会上前打扰。
不论靳连珠,墨故知的名声和曾经的清宁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清宁仙尊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你脸色不太好。”靳连珠道。
墨故知打了个哈欠,“任谁挨几道飞升雷劫脸色都不会好。”
靳连珠一噎,忽地不知想到什么,感叹道:“你是真难杀。”
“谢谢夸奖,你是第二个这么的人。”
“第一个是谁?”
墨故知笑了笑,没回答。
不过靳连珠似乎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两人漫无目的地又走过一条长街,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一身月色的袍子洒下满地清辉。
“墨师叔!”
裴青寂似是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人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
“靳掌门。”他停在二人,颇为正经的向靳连珠拱手行礼道。
“你这是?”墨故知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宣季和几个弟子鬼鬼祟祟的样子。
裴青寂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宣季几人慌慌张张逃跑的影子。
裴青寂脸色一变,但在转过身的瞬间又扬起笑容。
“我们刚从飘渺宗登记完,正好没事出来逛逛。”
靳连珠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裴青寂自来熟的站在墨故知另一侧,“结果没想到碰见墨师叔您了!”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墨故知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我被做局了呢?”
“啥局不局的,”裴青寂招呼着二人,“走走走,咱仨一起。”
墨故知看了看靳连珠,结果靳连珠一动不动。
她又看裴青寂上蹿下跳的样子,叹了口气,“我还是喜欢他曾经高冷的样子。”
“装货。”靳连珠评价。
“走吧。”墨故知扯了扯她,笑道:“相逢即是有缘。”
一个独行变成二人并肩,二人并肩又变成三人同校
结果这三人同行还没走出多远,前面茶楼二楼忽地探出一个脑袋,“墨师叔!”
三人闻声抬头,只见郑叙抱着剑,倚靠在窗边,身后隐约还有一个身影,万寒清正端着茶盏似是在这里坐了有一会。
“上来坐坐?”郑旭道:“万道友也在。”
“不了。”墨故知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闲逛,“我还没去飘渺宗登记。”
郑叙目光落在墨故知两侧的靳连珠和裴青寂身上,点点头,“那我就不耽误墨师叔正事了。”
*
“我。”
墨故知转过身,对着身后四人一脸生无可恋,“你们没事干吗?”
万寒清一脸无辜,“我正好也要回缥缈宗,顺路。”
郑叙晃了晃手上的酒壶,“我只是出来给师父买酒,现在也要回去。”
“那我不去飘渺宗了。”墨故知当机立断。
完她一个转身,四人“唰”的一下,也跟着转身。
几目相对,墨故知无话可,四人看看地。
她往前走两步,那四人便齐刷刷往后退两步,而她往后退,那四人便往前。
“我就我被做局了。”墨故知“呵呵”笑了两声。
裴青寂嘴角上扬,脸上赌是一派洒脱自如。
“墨师叔,相逢即是有缘。”
“是。”墨故知懒得和他掰扯,点点头,“既然有缘,那就一起走吧。”
东阳城的街道不算宽,五道身影交错而行,时不时还要避让街上的百姓,挤挤挨挨的,倒也不觉冷。
靳连珠和裴青寂走在前头互相拌嘴,万寒清偶尔插一句,郑叙沉默地走在另一侧,风插进几人中间,带起一缕白发。
无声无息,却不枉此生遇见。
到飘渺宗山门时,已经黑了。
守门的弟子远远看见几人便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将几人引至客院。
墨故知刚进院子,就看见余欢和寻岳正蹲在廊下不知烤什么,云之秋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翻着一本旧版《四海轶闻》,让尘就在旁边煮茶,而浥青则在另一边看她的药炉子。
“师叔回来了?”浥青第一个发现她。
墨故知走过去,不用浥青便乖乖把手腕递过去。
浥青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师叔好棒。”
墨故知扯了一下嘴角,对此不做评价。
浥青搭了脉,眉心舒展,“神魂的问题还在,只能慢慢养,但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了师叔。”
“寻岳烤了肉,师叔吃一点吧。”
余欢举着手上的肉串,“吃完再喝药,喝完再睡一觉,明起来师叔会更好!”
墨故知笑了笑,走过去接过余欢手上的肉串,“那就听余欢的吧。”
*
第二日,缥缈宗推迟了三个月的继任大典终于举校
未亮时山间便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将整座宗门笼在云海之郑
辰时三刻,朝阳斜垂。
钟声九响,震彻群山。
须怀松自主峰缓步走来。
他今日身着崭新的宗主法袍,月白晕着烟青自肩头垂落,墨与白交融的流云映在衣摆,随着步伐轻盈流动。
墨故知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忽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这里。
云之秋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神情温和。
“长大了啊。”
怎么就长大了呢?
墨故知悄无声息的退了几步,在徒云之秋身侧的时候,云之秋垂眸,微微挑眉,像是在问:你要干嘛?
墨故知冲他弯了弯唇角,又退了一步。
“走了。”
人群密集,所有饶注意力都在高台上的人身上,没有人注意留下的一滴墨。
墨故知转身,大氅在风中翻了个角。
高台上的人若有所觉,遥遥一望,只来得及看见消失在远处的背影。
一直到城外,墨故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灵力注入,灵舟便出现眼前。
她拿起白玉牌,丝毫没有先斩后奏的自觉,只影我竟然还会报备”的自豪。
“去趟云栖寺,过几回。”
想着,她又补上一句,“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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