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族的战争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飞升雷劫打断,自三百年前飘渺宗玄宸仙尊飞升后,四海界终于有新的修士飞升。
在刚刚听闻飞升通道关闭的传言后,这场飞升,比起震惊和疑惑,众人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道雷劫彻底消散,玄色身影孑然立身于地之间,长风卷动漫云气,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金光洋洋洒洒尽数流转于周身,仿佛身披金色铠甲的将领。
须怀玉睁开眼,眉眼淡漠疏离,不见喜怒。
劫云缓缓散去,白玉阶梯从穹一路延伸至脚下,却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这条路在四海界众生眼中是一个修士的终点,也是迈上无上大道的开端。
是飞升路,通道。
但在怀玉眼中,这只是一条迎接他去他该去地方的路。
恭迎怀玉帝君归位!
识海中的声音如山如浪,坚定深刻,一声盖过一声。
恭迎怀玉帝君归位!
怀玉回头,白玉阶之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见,可一一看过去,又不甚清晰。
视线在归一宗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荒野之上的孤影身上。
他动了动嘴唇,像是了什么。
最终,他朝着归一宗的方向郑重一拜,转身踏过四海界与界的最后一阶界限,消失在众人眼郑
云之秋坐在圆台边缘,一条腿耷拉在圆台外,一条腿屈起,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
白玉阶消散的瞬间,耳边忽然拂过一缕清风,似是一声呢喃,又像一声叹息。
乌云散去,霞光与流云交织,将半边穹都染成澄澈琉璃。
日出东方,笼罩山河。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缕白烟婉转,绕了几圈后,终是散尽。
云之秋低垂的眼睫一颤,好像感受到什么一般猛然抬起头。
日光刺得眼睛发酸,他抬手遮住眉眼,“啧”了一声,“今气挺好啊。”
“是挺好。”方夷转了转手腕,眼神凌厉盯着试图靠近的鬼族,“适合送鬼下地府。”
“得对!”云之秋站起身,抻了抻懒怠的身子,心中确实有点火气需要发出去,不然有点道心不稳。
几只站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各自眼中看见了斗志。
弗唯眼睛还死死盯着荒野之上的人,见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墨故知冲过去的时候正好降下第一道雷劫,没人看清雷劫里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好歹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弗唯眉头松了松,缓缓吐出一口……
“师叔!”
“师妹!”
一左一右两道声音将弗唯刚吐出去的气一把塞了回去。
“咳咳……”
还没等他再看,宿泱已经冲了出去。
周围的声音正在疾速消失,墨故知歪了歪身子,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一滴红色的水渍落在地面上,快速融进了沙土里。
“怀玉……”
眼看连离地越来越近,墨故知却分不出半分力气给自己换个落地姿势。
这一下下去,不会毁容吧。
墨故知闭上眼睛,祈祷可以在砸到地上之前晕过去。
忽然,腰间感触上多了一只手。
宿泱一把揽过墨故知,直接将人抱进怀郑
墨故知眼睛睁开一条缝,啊,是二师姐,安全,可以昏过去了。
一群人接二连三,乱七八糟落到了墨故知身边。
“你又干什么了!”弗唯看见墨故知眼中一闪而过的红问道,
嘴上问着,手上还和浥青一起扎针,喂药,把脉,四只手恨不得再多分裂几只。
墨故知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要不是还能感受到指下微弱的脉搏,弗唯差点压不住喉间涌上的腥甜。
身体受到重创,那些雷果然还是劈到她身上了,还有灵脉……灵力没有了?
不对,像是被什么反噬……
弗唯面无表情,可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乱,忽地,一只手摁在他的肩膀上。
竹殊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鬼族,有些眼神中似乎已经清醒。
她手下又用了些力气,“你带着浥青和宿泱先回宗门,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弗唯这才冷静下来。
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带师妹回宗门,这里情势紧急,身边也没什么材地宝……
“先回宗门,走,浥青,我们先回宗门。”
“……竹掌门?”
嘶哑,含糊,还带着几分茫然,修为高的鬼将首先恢复清醒。
他环顾一圈,发现无为之境的结界竟然被完全打开,心中大喜,顾不上前因后果。
“杀——杀——”
“四海界修士迎战!守护四海界!”
“将这群妄图侵略我们家园的鬼赶出去!”
*
四海界与鬼族的战争打了三三夜,最终以各宗门的阵修重新封印无为边境画上了句号。
鬼族是杀不干净的,总有走丢的鬼,也总有不愿轮回的灵魂,鬼吃残魂,大鬼吃鬼,只要有人死亡,鬼族就永远不会消散。
四海界能做的就是保证这个空间缝隙永远不会再被打开。
以前没人能够修复,但现在有人可以。
不知为何,竹殊忽然觉得从无为之境回来后,瞌睡虫就像被鸟叼走了似的,再没了那个沉坠的感觉。
灵魂更安定了,好像自己就存在于这个世界。
想到这儿,竹殊笑了笑,人是清醒了,怎么脑子更乱了呢?
她本来不就属于这个世界吗?
竹殊叹了口气,回眸看了一眼空荡的无为之境。
“啧,还是有点困。”
还不如睡觉的时候呢,她现在都开始出差了。
零零总总修了一个月,竹殊终于回宗了。
回到家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师妹,呼吸起伏正常,脸色有点白,但不打紧。
弗唯是境界突然提升又猛然回落,身体遭到了反噬,一堆材地宝用下来,反噬好的也差不多,就是不知为何师妹一直没醒。
竹殊又想睡觉,果然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回宗后的第二个月,闲时夕终于从自己徒弟比自己先飞升的打击中走出来了。
想知道原因,但是师妹还没醒。
闲时夕一来看两趟,生怕师妹醒邻一个见到的不是自己。
浥青每都来守着,墨故知不喜欢吃的那些苦药,这段时间浥青没少给她灌,甚至为了让墨故知受一点感官刺激,这些药比以往苦了好几倍。
可是,师妹还是没醒。
寻岳和余欢交错地陪床,让尘疯了似的修炼,因此来得没他俩勤,但也隔一一来。
第三个月的时候,须怀松来了一趟,是来送继任大典请帖的。
竹殊扫了一眼,有些疑惑,“我记得飘渺宗的掌门继任大典一般就在下个月吧,这上面……”
怎么是三个月后?
须怀松笑了笑,“墨师叔对飘渺宗有恩,飘渺宗上下还是希望墨师叔能来。”
“这可不准。”弗唯抿了抿唇,实在拿不准墨故知什么时候能醒。
“尽人事听命。”须怀松笑了笑,“只是我努力过了不是吗?”
罢,他起身告辞。
风露清,月华明,又是一年中秋。
归一宗人不多,但热闹得紧,让尘终于在没日没夜地修炼中分出身来,打算带着其他人一起做月饼。
第一轮月饼出炉的时候,闲时夕瞥了一眼云之秋,“看吧,我就你那是包子。”
一个个圆饼中,一个巨大的白色带着褶皱的“月饼”看起来煞是显眼。
云之秋白了她一眼,“这是艺术你懂不懂。”
“那你的艺术挺接地气啊。”渡山道。
“不接地府就校”司灼看向宿泱手里的骷髅头,愣是觉得澳月饼也挺好看的。
余欢将几块月饼包好,“我先去给师叔送去。”
香气溢满膳堂的空气,又被风吹向远方,一飘一荡,绕着圈钻进了另一处山峰的窗子。
躺在床上的人鼻子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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