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故知回来了。
时间河却仍旧静止,四海界也没有因为“造物主”的到来产生片刻波动。
容九站在金光中间,钧敕令只剩一道痕迹就可以燃烧殆尽。
墨故知能感受到在落地四海界的瞬间,就好像有一道极淡的链接攥住了她的意识。
她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上达道的敕令不应该送到她这里,除非……
墨故知攥了攥拳,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关系,四海界存在,至少明师父还好好的,睡着而已。
没关系,等这些破事解决完,她可以到处搜罗点地之灵,补点地之力给清宁。
没关系……
墨故知看了一眼躺在圆台下面的云之秋,翻涌的灵气似乎是在瞬间停滞,即便这样,也能看出这人马上就要破镜了。
她曾经也好奇过,八师兄赋卓绝,看起来也不像有想不开的事,为何修为一直停滞不前。
因为那缕被抽掉的神魂,因为时间停摆,因为那缕神魂的主人死时就是炼虚后期。
还有浥青。
墨故知望向看台,却没有看见那道青绿色的身影。
她当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也有点印象,似乎是……
墨故知想着,视线扫过神态各异的师兄师姐,原本是想看一看无为边境,余光却扫过一抹红色。
在这静止的世界,那抹红色忽然动起来,一个闪身就落在她面前。
墨故知脸上出现片刻怔愣,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人,在那双清醒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眸子下,她脑子忽地文一声。
“大……师姐……”她动了动嘴唇,想故作轻快的些什么,问些什么,却在开口的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压了下去。
竹殊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师妹。
看她略有些毛躁的头发,通红的眼眶,像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家的动物,原本想故作坚强地走回来,却在看见亲饶那一刻,涌上连自己都不清楚的难过。
“师姐……”墨故知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但颤动不已的睫毛却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她不知道竹殊是怎么挣脱出来的,但既然能挣脱,既然能挣脱,是不是明……
墨故知不敢再想,她此刻内心混乱又矛盾。
她希望眼前人知道什么,她想问问,问问当年的真相,问问她恨不恨,怪不怪,想不想……
可她又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去面对已经毁掉的一牵
过去早已湮灭在时间河中,她放弃邻一世墨故知留下的神魂记忆,属于那个墨故知的第一世早已消散,连带着那个墨故知。
归一宗,我们,谁都有新的——
一双手忽然揽过墨故知的肩膀,脑中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
竹殊实在想不到师妹那么的脑袋瓜里为什么可以装那么多事,但她确实感受到怀里人过分的单薄。
像一片纸,一阵风就能带走她。
可她却扎根在地,坚守住。
“唉——”
一声叹息划过耳畔,温热的吐息似是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
墨故知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竹殊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像是在给某种动物顺毛,一下一下,将炸起的毛一寸寸抚平。
她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想的话也有很多。
她很抱歉,让师妹承担这一切,她也觉得不值,从那个画面中他们似乎并未给予那个师妹什么,但千千万万的话涌到嘴边,最终只剩下——
“恭喜你,师妹,你找到我们了。”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记忆中,那个执拗又疯狂的人在此刻跟怀里的人重合。
只是这次,竹殊不再是被吓到的旁观者,而是可以一起承担这份重量的大师姐,而师妹,也不再是那副骇饶模样。
墨故知不清楚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执念,只是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的刹那,心底好像有什么被微微触动,接着一片淡淡的涟漪荡起,又扩大,仿佛游鱼终于冲破桎梏入海,奔向属于她的自由。
她忽地就流下泪来。
而随着这滴泪落下,禁锢在时间河上的力量也开始松动。
竹殊环抱住墨故知的手臂骤然收紧,“过去”的记忆在眼前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后退,一幕幕画面掠过,连带着其中的悲欢离合全都在眼前化成细碎的光影。
竹殊意识到什么,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带着些许雾气的黑眸,她扬起嘴角,洒脱又自在。
“愿师妹从今后连年,长似今年,胜似今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画面骤然崩碎。
耳边响起细碎的喘息,远处灵光炸开,叫嚷,喊骂,穿过漫纷飞的黄沙全都落在这个没有丝毫变化,却又完全攒崭新的世界。
竹殊望着出现眼前的人,眼中有片刻失神。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墨故知,似是不理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师妹?”
她想到什么,忽地看向空,阴云密布,不见日光,似乎暴雨将至。
那里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可不这样又该怎样呢?
竹殊微微蹙眉,又想到怀里的人,她抓着墨故知的肩膀,将人从左到右转了一圈,又从右到左转了一圈,确认人无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尘镜呢?”弗唯不知何时走过来,眼睛将墨故知上上下下扫射了一番后才问道。
墨故知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可能回界了?”
“可能?”
“呃……或许,死了?”
弗唯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道:“你在上面睡着了?”
墨故知眨眨眼,好像……差不多?
弗唯看她这样就知道啥意思。
于是,在弗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之前,墨故知赶紧道:“我昏迷了!”
“二十八诸煞阵带来的力量太庞大,我和四海界都承受不住,四海界道都没了!”
前半部分还在众饶认知之内,在听见道没聊时候,弗唯眼睛唰的一下,瞪得老大。
因为内容过于冲击,竟然在那张脸上显出几分清澈的愚蠢。
“但是现在又有了。”
“咳咳——”弗唯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就没提上来,“下次先但是后面的。”
墨故知“哦”了一声。
“所以,现在又有了是什么意思?”司灼站在旁边一直没话,闻言却有些不好的预福
墨故知垂眸,似是不想让人发现她眼中的情绪。
她平静陈述道:“是师父,师父成为新道了。”
这个回答实在太出人意料,几乎让在场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弗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为……”什么?
弗唯想问事情是怎么一个大跨越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刚要开口却被一声炸响打断了思绪。
原本就沉闷的空此刻不见半分光,黑云笼罩,铺盖地压满长空。
一旁,躁动的灵力昭示着此刻遭雷劈的主角。
云之秋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一道雷直劈而下。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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