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
墨故知盘腿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一股落拓阴郁。
她垂着头，过长的黑发因为惯性挡住了大半张脸，漆黑的眼珠在黑发的缝隙中朝上看，露出的眼白显出几分诡异之福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
墨故知已经飞升有一阵子了，界还有各个世界的鸡飞狗跳她也能看见。
大道着不着急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不着急。
耗呗，看谁能耗死谁。
反正大道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死她。
墨故知丝毫没有世界要毁灭的自觉，双手撑地，整个人微微后仰。
垂在两侧的发丝因为动作落在肩后，露出那张明艳如黄泉彼岸的脸。
祖神微微蹙眉，似是不明白她此刻抵触的态度。
不过，毕竟和这个新任祖神耗了许久，虽然还没有摸索出对付她的方法，但至少可以揣摩出一点她的心思。
唉——
祖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阵子对上墨故知，不知为何有一种人间界伺候皇上的感觉。
那可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知哪句就触怒了这位皇帝，然后就跟个喷火龙一样到处搞破坏，直到把火气发泄干净才愿意喘着粗气回来躺一会。
想着，祖神真情实感地把这口气吐了出来。
墨故知眯了眯眼睛，眸光中划过一丝算计，转瞬即逝。
再抬眸，那双黑瞳里只剩清澈的挑衅，“你看起来对我很有意见。”
“不光是我。”祖神抚了抚额，“大道对你也很有意见。”
“哦。”墨故知懒洋洋地耸了耸肩，敷衍了一声，“抱歉。”
“但没用。”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不过，若是大道愿意承认我的话，我愿意奉上我最诚挚的歉意。”
祖神幽幽道：“你的歉意很值钱吗？”
“不值钱。”墨故知笑了笑，“但至少我不会在这里碍你的眼。”
祖神被噎了一下，但这段时间这种事经常发生，只一瞬，那眼底荡起的波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通过了飞升考验，大道当然愿意承认你。”祖神公事公办。
墨故知微微挑眉，并没有多激动。
显然这句话从她飞升到现在已经不知听了多少遍。
下面肯定跟着但是。
“但是……”
果然。
墨故知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祖神看见了她的动作，声音顿了一下。
祂又在心里叹气，不过嘴上还是继续道：“前提是你不滥用规则之力。”
墨故知头又垂了下去，像是耷拉着脑袋的向日葵，也不知是被大道正道的光普照太久晒的，还是脑海里瓜子一样多的心思压的。
总之，刚有点活人气的人瞬间又萎靡起来。
祖神看眼前人这样子，显然已经习惯。
只是萎靡不振而已，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没有开始到处喷火。
这人也不知是受到怨魂钉的影响，还是早就变态，实在是有些阴晴不定。
饶是已经没有七情六欲的祂，也被搞出点火气。
可偏偏祂还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应该马上就能把人送走了。
祂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因为许久做出这样的表情，落在脸上显得有些僵硬。
墨故知余光瞥到这抹笑，不知想到什么，眸光一闪。
“但是！”
双重否定表肯定！
墨故知撑在地上的手指因为紧张无意识的蜷缩，但整个人好似还沉浸在萎靡中，没有任何反应。
“大道愿意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又不打赌了？”
墨故知终于抬起头，清清冷冷的眼神落在祖神身上，不带任何情福
只可惜，没有情感才是最有情感的。
执念抵万千。
祖神不能理解这种扭曲的执念，回答道：“赌约之后的选择。”
墨故知抬了抬下巴，示意祂继续。
祖神无视她皇帝一般的做派，继续道：“赌你有朝一日自愿回到这里。”
“你想暂停时间河，将你创造的幻境放在原四海界上，那为了确保一切真实。”
祖神望着墨故知，“你也要真实。”
“没有记忆，没有过去，不知将来。”
“我很好奇，一个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的你，一个身为旁观者的你，是否还会有如此惊动地的执念。”
墨故知沉默片刻，“我要留下一抹神魂承载我所有记忆。”
“可以。”
“但我也会出手。”祖神长袖一挥，只见祂与墨故知之间浮现一巨大棋盘。
“我会用我的方法渡化另一个你，一个不受执念影响的你。”
“当然，你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做出提示。”
“可以。”
墨故知直起身，脸上褪去那层刻意的阴郁，露出底下难得流露的期待。
“如果我赢了……”
“如果你赢了，大道不会回溯你做的一切，时间河自你回到这里的那一刻重新流动，并且大道愿意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墨故知挑眉，“选择的机会？”
“是的。”祖神点点头，“届时那个你可以选择融合你留下的那抹承载所有记忆的神魂，不需要再受轮回之苦便可成为新的祖神。”
“这是第一个？”墨故知未置可否，“那第二个呢？”
祖神自然知晓她的答案，“第二个就是放弃放弃那抹神魂，过去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你只是墨故知。”
“不用猜，到时我肯定选——”
*
棋盘上黑白纵横交错，墨故知垂着头，白发因为惯性落在肩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半闭着眼睛，睫毛打下的阴翳微微颤抖，但还是遮住了里面同样颤抖的波澜。
“我以大道的名义，先找到了清宁，给她看了你是如何因为自身执念囚于己身的，我希望她可以渡你。”
“还有你的师兄师姐，师侄们，除了那个灵族和帝君，每个人在能够聆听道的瞬间就会听见我对你的渡化。”
祖神笑了一下，看起来没那么僵硬，“不过，能和你做同门的人，脑子都不正常。”
墨故知抬起头，看羕一眼，“所以，若是有一个人相信了你的话，或者，我自愿走过成神路……”
“那第一世墨故知留下的神魂记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一落，一个散发着规则之力的圆形光团出现在墨故知眼前。
“你愿意成神，明执念已经剥离，幻一梦就会成为飞升考验中多出来的一个轮回。”
“你若不愿……”
想到墨故知不知多少次的拒绝，所有的未尽之言全都化作一声叹息。
原来不论遇见哪个墨故知，祂都会叹气。
眼前的棋盘已经消失，赌约至此也已经全部结束。
墨故知赢了。
“所以，你的选择是？”祖神问道。
墨故知看向那个光团，抬手碰了一下。
汹涌澎湃的规则之力几乎瞬间将她包裹，随之而来的便是纷杂到让人无从下手的记忆。
墨故知猛地抽回手指。
“这种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另一个。
也不知的是过去的记忆，还是过去的自己。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她们所期盼的。
墨故知笑了一下，声音落在祖神耳朵里，仿佛与曾经的那人重合。
“不用猜，我肯定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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