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刺耳的轰鸣，并非来源于外界传导，而是源自自我意识的土崩瓦解。
原本已经封闭，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世界道觉察到凭空出现的威胁，竟然爆发出强烈的力量波动，带着鱼死网破的架势。
光芒炸开，两个世界的道在时间河上展开殊死搏斗。
规则之力席卷四方，本该平静流淌的时间缓缓荡起涟漪，一圈一圈，仿佛在预示水面下即将来临的波涛。
疯狂，无所顾忌……
墨故知眼睁睁看着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波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凶猛，散落在时间之上的几乎遥不可及的其他世界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混沌的乱流自她脚下而起，正在缓缓向外波及。
她抬手，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之力倾泻而下，本该爆发的乱流像是被摁下的暂停键。
时间本无形，却成万古长河。
在这一片清寂，无波无澜之地，此刻却像是才真正发挥祂的作用。
河水不知什么时候停止流淌，本该前行的世界也在这一刻静止。
时间被暂停了。
两个几乎同源的世界却在一片静止中冲撞，爆发，像两只争夺领地的野兽，你死我亡。
墨故知冷眼看着一切，蜷缩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使用属于祖神的大道规则之力。
第一次，她越出时间，将幻一梦带到了时间河。
第二次，她镇压时间，将一切都暂停，等待着她的新四海界不着痕迹地取代旧四海界在时间河上的位置。
第三次……
墨故知眼眸一暗，师父到底是修士，对规则之力的感受与运用不及真正的道。
哪怕这个道已经千疮百孔，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墨故知想着，规则之力已经从指尖泄出，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的加持，那些不该存在的过去就可以在瞬间彻底湮灭。
而师父，也可以以另一种身份永存。
思及此，墨故知不再犹豫，她指尖轻抬，无形的力量在刹那间铺盖地般降临。
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碎裂。
墨故知眼前一阵恍惚，微弱的荧光在刚刚抬起的指尖流转，又像萤火一般飞起。
像……萤火？
墨故知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她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一寸寸化作眼前的流萤，先是指尖，又到手臂，脖颈，还迎…灵魂。
身体，意识，甚至生命都在随着飘起的流萤寸寸瓦解。
墨故知感觉一阵抽离，好像水漫过头顶，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随潜藏的暗流旋转，只剩下混乱，黑暗。
“萤火蛰伏一载，只为换七日流萤。”
意识残留的最后，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似是警告，“墨故知，执棋人是没有资格上棋盘的。”
什么？
墨故知脑子昏昏沉沉，却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像是丢了魂一般，根本无法处理这仿佛带着深意的两句话。
老旧的机器在脑中吱嘎作响，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蹦豆子似的，只能听见萤火，执棋，上……上棋？
还有什么？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墨故知的脑子终于处理明白邻一句话。
靠，老娘努力了这么久，这心眼玩意儿竟然只让我出两招！
真是……赔大发了。
*
“啪嗒，啪嗒。”这次是清晰的来自外部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一个兜网，将溺毙在深水里的意识，一点一点打捞起。
墨故知缓缓掀开略有些沉重的眼帘。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白蒙，没有地界限，囫囵囵的，人与心都不着边际。
有点眼熟。
墨故知眨眨眼，脑海中忽然浮现一道朦胧的人影。
下一瞬间，眼前雾气散尽，雾霭深处，一道孤峭人影席地而坐。
祂身前是一方棋盘，玉质的黑白棋子错落排布。
那人垂着半边身形，大半轮廓浸在白茫茫的雾色之中，看不清真切眉眼，只见抬手的动作，落下一枚棋子。
又是啪嗒一声。
棋子落定，墨故知也彻底清醒，卡住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连带着嘴也变得利索。
“话，我很好奇。”
墨故知没有像上次上前，她顺着当前的姿势躺平，心念一动，一个软枕在她躺下的瞬间出现在脑袋下面。
“我们两个竟然可以同时存在。”
她扯了扯嘴角，与上次还略有些懵懂不同，这次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怎么还没死？”
那道人影，也就是墨故知之前的祖神闻言淡淡道：“我不会死。”
墨故知望着上头似云又似雾的白色，吊儿郎当地朝着吹了口气。
祖神也不在乎她有没有在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即便出现下一任祖神，我也不会死，你看见的原本就只是一个壳子。”
“我真正的意识源自大道。”
“你的出现，只是让我加速融合成为大道的一部分罢了。”
墨故知“哦”了一声，没动作，只是问道：“那你还是你吗？”
祖神似乎是不理解她为何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你若是的是曾经那具肉身的主人，她早就已经死了。”
墨故知轻嗤一声，“短命的蛊修。”
祖神没有任何反应，“而你面前的，只是大道的化身罢了。”
墨故知转过头，看着所谓大道化身的那道轮廓，不知在想什么。
似是听不见她再言语，祖神放下最后一枚棋子，“清宁，也就是你的师父，已经成为了四海界的新道。”
墨故知眨眨眼，似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忽地，她眼前一亮，一个鲤鱼打挺就窜到祖神面前。
“我师父赢了？”
祖神看着划拉得乱七八糟的棋子，忽然觉得眼前人像是某种喜欢捣乱的动物。
祂收回目光，似是在点头，“原时间轨迹上的四海界已经消散，当然，曾经的那些事也彻底化为虚无。”
第一世的执念，在轮回了九生九世后，终于在一个醒来后，尘埃落定。
话音落下，眼前人忽然向后倒下，没有预料中的喜悦，脑子好像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想。
墨故知有些失神地望着那些飘来飘去的白雾，丝丝缕缕的，像是缠绕糖丝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似是要将这处空间填满。
墨故知抬手捂住眼睛，胸腔还在止不住的颤抖，唇角也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笑声慢慢低了下去，可胸腔的起伏却无法停止。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悲怆，终于在此刻顺着松下来的神经，顺着笑意一点点满了上来。
似笑非笑，将哭未哭。
祖神的声音无波无澜，只是平静地宣告着事实。
“恭喜你，墨故知。”
“幻一梦终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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