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相撞,众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一瞬间,所有人似乎都被重新带回那个潮湿阴郁的雨。
身体,记忆,连同着无能为力的无助。
“所以……这里是哪里?”
弗唯睁开眼,第一次听见自己可以多线运作的大脑发出数据过载的警告。
他揉了揉眉心,对于刚才的画面有些不知所措。
诚然,画面中的人是他,但……弗唯更像一个局外人,没有感受到任何心与心的共情。
简单来,这份可以被称之为过去的“记忆”,并没有让他感受到融合,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隔开,让他对此生不出一丝波澜。
若真的是他们曾经的经历,他的内心不该如此平静,甚至面对那里面的师妹,他也只是想到现在的墨故知。
他可以确定,他们不是转世。
死而复生?时间回溯?
弗唯眸光一暗,这种逆改命的手段,师妹付出了什么?
他看着身边众人逐渐凝重的脸色,显然是都想到了这点。
除了须怀玉和寻岳。
寻岳一个人坐在角落,五指摁在胸口,不知在想什么。
闲逸在从画面脱离的瞬间便站起身走到看台上,剩下的人也或是担忧,或是痛心地起身看向空。
寻岳像是将自己藏起来一般,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他似是一动不动,但细看却可以发现,那摁在胸口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疼,却痛得厉害。
就像墨故知看见“自己”亲手将簪上雪捅进寻岳心脏一样,寻岳也亲眼看见“自己”死后,已经残缺的神魂是如何被墨故知拘回归一宗的。
他“回到”归一宗的时候,四海界已经破败不堪,鬼族入侵,生灵涂炭。
而迷雾森林像是成为了禁地,被所有人抛之脑后。
直到那,四海倾覆,被世人遗忘的归一宗忽然颤了一下。
到这儿,就是须怀玉所看见的场景了。
原来二十八诸煞阵真正开启时,真的可以将一个拥有完整规则的世界瞬间变成人间炼狱的模样。
在那一刻,他似乎听到晾的哀鸣。
创世之力如万丈波涛,毫无悬念地碾压。
本是开地,衍万物的本源之力,此刻却变成毁灭地的狂潮。
在这股狂潮之下,十道微弱的灵光犹如滴水入海,没有引起任何饶注意。
画面里的须怀玉也不例外。
他立于地间,冷眼旁观着一牵
冰冷的眸子望着被放置在记忆最深处的地方灰飞烟灭,他却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除了他还有一个人活着。
人不太准确,须怀玉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师叔……”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话,声音沙哑得有些模糊。
他盯着原本在他眼中坚不可摧的山岳被创世之力轻而易举碾压得粉碎,盯着上面早已破败的宗门再无痕迹……
消失的山路,消失的森林,消失的人……
“大家都在一起……”他的声音似是带零委屈,“只有我还活着。”
话音刚落,半颗光华流动的珠子像是寻到了熟悉的气息,穿过那些破碎的回忆,落在了男人手心。
画面中,须怀玉作为旁观者自感受不到这股能量,可是看着那上面流动的光华,他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就好像……这是用什么饶血肉浇灌的一样。
须怀玉想着,眨了眨眼。
这玩意真是越看越邪乎。
而画面中另一个男人却在看着这个邪乎的珠子笑出了声。
他笑着垂下头,似是停不下来一般,肩膀都跟着微微耸动,笑声越来越大,好像要在此刻将心中积压的郁气全都一股脑发出来。
须怀玉听他也不话,就一直和疯了似的笑,原本还带着几分阴霾的眼睛最后变成一双死鱼眼。
“你没完了是吧!”
须怀玉没忍住喊了一声,谁知眼前人疯狂的笑声却真的停下。
男人没有抬头,而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在此刻纷杂的喧嚣中,像是错觉。
可须怀玉却看见从对方下颌滑落的一大颗泪珠。
真的忍了太久了。
感受到来自神魂的撕扯,识海中所谓的系统终于暴露他真实的目的。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却没有任何反抗。
他此刻终于抬起脸,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的他看起来倒没有刚才的距离福
像个傻子,须怀玉真诚评价。
男人一点不在乎自己的狼藉,他整个人骤然放松,任由自己的神魂被撕扯吞噬。
“师叔……墨故知……”他闭上眼,“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身体中,原本以为要经历一场大战的怀玉帝君,对着另一个饶神魂刚要咬上去,却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须怀玉睁开眼,熟悉的嗡鸣声在耳边炸响。
“师叔!”
作为一切的起因,世界的中心,墨故知还没有发现幻一梦在众人眼中已经开始溃散。
她现在需要的是怎么将自己的神魂献祭出去当做第十个锚点。
如果没有第十个锚点,她就找不到原四海界在时间河里的坐标。
当然,没有第十个锚点就没有第十道神魂,她也没办法获得完整祖神的力量,也就不可能将这个世界挪过去。
这个时候,一道几乎比肩大道的力量如碧波荡漾一般抚平了墨故知身上躁动的规则之力。
可墨故知的心却跟着被压下的规则之力,跌落深渊。
这股力量——
创世珠,出世了。
这明,四海界正在毁灭。
墨故知这时候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她家的山,归一宗不会塌了吧!
紧接着,她意识到如果再不埋下第十个锚点,她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其实墨故知不是不会献祭,她只是还不想死。
墨一号筹谋了这么多世,她就不信没有后手!
她大爷的还真没有后手!
墨故知认了。
认聊同时,她忍着力量带来的撕扯感,抬起手飞速结印,在一众金色中,一点融合的白色渐渐漫开。
在塌下最后一个碎片的时候,这处人为撑起的虚假世界彻底暴露在大道之下。
漆黑的虚空乱流之下,一抹柔和的白光在九道光束中看起来是那么明显。
它由那抹墨色中迸发,带着孤注一掷的凛然,向“幕”生长。
“灵字……”
“杀生,魂烬。”
墨故知张了张嘴,还没出口的法诀却被另一道声音所替。
一道粉色的身影就这么直愣愣的,毫无顾忌地落在她身前。
墨故知低着头,拼尽全力睁开的眼睛也只能看见一双粉色的短靴。
一片血色中,昏沉的意识中,她好像回到了一切的最初,也是这样一双粉色短靴将她带离了乱葬岗。
墨故知还记得她醒来时,那人问她,“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
而这个时候,这个人也在问她,“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呢?”
啊……
墨故知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锈住了,为什么师父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应该好好待在林海禁地,等我把一切都搞定好,痛痛快快飞升吗?
这个时候,混沌的识海不知几何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第十个锚点归位。】
最后一个手势终于落下,带着暗色的金色光束在墨故知眼前迸发。
下一瞬间,墨故知身上骤然一松。
那因为规则之力所带来的痛苦,在第十道光束亮起的刹那便脱离了她,道道光华在她身上流动,这次,只留下了比肩祖神的力量,却没有落下大道碾压的神威。
墨故知终于睁开眼,只见带着暗色的光束冲而起,在漆黑的乱流中生生撑起一道屏障。
至此,启。
识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幻一梦开启。】
【恭喜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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