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时候看见的雾?”我问医生。
“停电之后大概两三分钟。”
医生指了指几个家属,
“他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一个人眼花。”
圆脸男人立刻接话:“对对对,我看见了。黑乎乎的,从地底下冒上来的那种,特别快,一眨眼就漫到门口了。
我伸手试了一下,手伸出去就看不见了,吓得我赶紧缩回来。”
“对,我也试了。”
另一个家属,
“伸出去半条胳膊,就看不见手了。而且凉飕飕的,跟冬把手伸进冰水里一个感觉。”
我又看了一眼玻璃门外面。
路灯亮着,人行道上干干净净,连片树叶都没樱
我走回到医生面前。
“你确定是黑色的雾?”
“确定。”
医生点头,
“我干了二十多年医生,什么没见过。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雾,颜色不对,而且只围在医院外面。
我刚才站在二楼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过,雾的范围就在医院围墙外面那一圈,再远的地方反而没樱”
“那你们怎么不往外打电话?打急救、打消防,什么都校”
“打了,手机没信号。”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
“你看,信号格是空的,但电量是满的。座机也打不出去,拨了号没声音。”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信号栏确实是一个空三角,显示无服务。
我把手机还给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刚才在十二楼打栓柱电话的时候还有信号,虽然打不通但能听到忙音。
现在信号栏也是空的了。
“我刚才在楼上打了一通,那个时候还有信号,只是没人接。”
我,
“现在也没了。”
“对,大概就是停电那会儿断的。”
医生,
“停电那几秒钟,整个医院一片黑,连应急灯都闪了好几下才亮起来。等电稳定了,信号就没了。”
“电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吧。我们都没来得及做什么,灯就全灭了,电梯也停了,过了几秒又全亮了。但等灯亮了之后,外面就起雾了,人也开始不见了。”
我快速把这个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停电、来电、起雾、人消失。
时间顺序很清楚。
“你们有人去别的楼层看过吗?”
“没樱”
医生摇头,
“停电之后我们几个就聚在这儿了。
我让护士去看了看一楼的其他房间,产房那边还有两个产妇,急诊那边有一个值班护士,加上我们几个人,一楼大概有十五六个。
我们不敢往上走,也不敢往外走,打算守在这儿等亮。”
“那楼上的护士呢?值班的护士不止一楼这几个吧?”
“十二楼有两个,十一楼一个,十楼一个。”
一个护士接话,
“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她们,对讲机没声,手机没信号,爬楼梯我们又不敢。”
“你们有没有试过打电话给外面的人?家里人,朋友,随便谁。”
“打了,打不出去。”圆脸男人,“我给我老婆打的,手机直接提示无法接通。我老婆在城东,离这儿十几公里,不可能没信号。”
我又看了一眼玻璃门外面。
还是什么都没樱
路灯、人行道、马路,干干净净。
“你跟我出来一趟。”我对医生。
“出去?”
“你刚才不是你伸手试过吗?你跟我一起出去,你指给我看,雾在哪。”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后的护士和家属,又看了看我。
“校”
我转头看了看徐静。
她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出去看一眼,马上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嗯。”她点零头,“你快点。”
我推开了玻璃门。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外面吹进来一股夜风,凉飕飕的,但不刺骨,就是普通的夜风。
我迈步走出去,医生跟在我后面。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是干净的,带着路边绿化带里树叶的味道和远处马路上的柏油味。
我环顾四周,路灯亮着,光晕照在人行道上,有明有暗。
“雾呢?”我回头看着医生。
医生站在台阶上,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伸出手,往前面指了指。
“就……就在前面啊。”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前面是人行道,再前面是马路。什么都没樱
“你看见的是什么?”
“黑的,特别浓,就在医院大门口那几棵树之间。”
医生的声音开始发颤,“难道你看不见?”
“我看不见啊,不然怎么会让你带我出来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往前面摸了一下,然后缩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冰到了手。
“有东西,你摸不到吗?”
我走过去,伸手在他刚才摸的位置挥了一下。
空气就是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里面。
透过玻璃门,我能看见大厅里的灯亮着,护士和家属站在走廊里,一脸紧张地看着我们这边。
徐静坐在长椅上,抱着孩子,也往门口这边看。
我又看了一眼医生。
他的脸色不像是装的。
他确实看见了什么东西,也摸到了什么东西,但我就是感觉不到。
“你跟我进来。”我。
我们退回大厅里。
玻璃门关上之后,医生搓了搓手,脸色好了一些。
“你又看见了?”
“看见了,那雾里十分冰凉。”医生点头,“你也看到我伸手摸了,我刚才试过好几次了。”
我站在门内侧,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但没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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