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把孩子抱紧了，这次她的脸色反而没那么白了，眼底有点恐惧涌上来了。
“张阳。”她的声音稳了一些，“你把那个东西拿回来。”
“不怕了？”
“怕。”她看着我的眼睛，“但你在这儿呢。你了，你还没死呢。”
我看了她两秒，把链子摘了，门打开，一步跨出去，弯腰把保温桶捡起来，转身回来，关门，上锁，挂链子。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保温桶拿在手里，盖子是歪的。
我把盖子拧开，里面的粥还在，温的。
粥面上飘着一层薄膜，像是放过了一会儿。
我把盖子拧回去，放在床头柜上。
“粥还是温的。”我。
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粥还是温的。
徐静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到我脸上。
“张阳。”
“嗯。”
“这不正常。”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手还在孩子背上轻轻拍着，拍得比平时快。
“妈不可能把粥放地上。她那么爱干净的人，东西掉地上都要捡起来擦三遍，怎么可能把保温桶搁走廊地上。”
“我知道。”
“而且她要是能进病房，她就会直接进来。她把粥放在走廊上，明她进不来。”
“嗯。”
徐静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是不是鬼打墙？”
我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是产妇，气血虚，我可不是。我身上法力没散，阴阳眼也没封。什么鬼能遮住我的眼？”
“那是怎么回事？”徐静的眉头皱起来，“难不成我们陷进什么阵法里了？”
“阵法？”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有没有这种可能？”她看着我，“什么阵法能把整层楼都罩住，让人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人？”
我摇了摇头。
“没有那么大的阵法。就算是九黎会那些疯子，他们布阵也要有节点、有阵基。
要把一整栋住院部罩住，让人和声音都出不去，这种阵少也得布几个月。
而且阵一大，气息就散，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从回来到现在，我探了不下十遍气场。
干净，平稳，没有阵法运转的痕迹。”
“那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徐静，“可能医院有什么安排，把人都叫走了，临时疏散什么的。”
“疏散肯定会提前通知。”我，“而且会把产妇和孩子一起安排走，不会把人留在病房里不管。更不会把楼道里的轮椅推倒、把护士站的杯子碰洒了不管。”
“那你是什么？”
“不知道。”我实话实，“但不管是哪方面的事，我在这儿，门锁着，链子挂着。一般的东西进不来。”
“那二般的呢？”
“二般的也进不来。”我把椅子往门口正了正，“我还没死呢。”
徐静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话。
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靠在枕头上，眼睛睁着看着花板。
病房里安静了几分钟。
监护仪滴答滴答响着，孩子偶尔哼唧一声。
我坐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樱
“张阳。”
徐静又开口了。
“嗯。”
“你确定刚才出去看的时候，护士站真的没人？”
“没人。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交班记录本摊着，笔搁在本子上没盖帽。
椅子空着，护士服搭在椅背上。
人像是刚走，但就是不见了。”
“那别的病房呢？你看了几间？”
“护士站两边各看了两间。
门都关着，我凑到门缝边听了，没声音。
连呼吸声都没樱”
“你推门进去了吗？”
“没樱当时急着回来告诉你情况，没往里走。”
徐静沉默了一下。
“你再去看看。”
“你让我去？”
“你刚才不是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吗？”她看着我，“我在这儿锁着门等你。你去挨个病房看看，看有没有人，有没有线索。护士站的东西你也翻翻，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我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你在这儿我才不校”
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你在这儿，我老想着让你别走。你走了，我反而踏实。门锁着，链子挂着，我抱着孩子靠在床上。你快点回来就校”
我站起来，把椅子挪到床边。
“你坐床上，别坐椅子。把孩子放里侧，你靠外。”
“知道了。”
“谁来都别开门。我敲门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你听清楚再开。”
“记住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抱着孩子挪到床中间了，被子拉到腰上，背靠着枕头，面朝着门。
我把锁拧开，链子摘了，闪身出去，然后把门带上。
徐静在里面把锁拧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先没急着走，站在门口听了十几秒。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和刚才一样。
灯亮着，地砖反着光，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先往护士站走。
这回走得慢，边走边看。地面、墙面、花板，每一处都扫了一遍。
地砖接缝干净，墙根没有水渍，花板的灯管没有闪烁。
走到护士站台面旁边，我绕进去坐下来，把交班记录本翻开。
本子上写到一半，最后一行字是“20:30 12床血压……”
后面没了，笔搁在本子上，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洇了一个点。
我又翻了翻台面上的其他东西。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住院登记表。
我翻到今晚的页面，十二楼今晚住了六个人，包括徐静。
其他五个的名字和床号都在上面。
我又翻了翻别的楼层，登记表上写着十一楼住了四个，十楼住了三个，九楼两个，八楼一个。
登记表上写得很清楚。
人都在。
但现在一个却都看不见。
我把登记表放回去，从护士站出来，往走廊左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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