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恢复运转。
风的呼啸重新灌入耳中,胸口的疼痛重新占据了神经末梢,彩色计时器的嗡鸣声又变得急促起来。一切都在动,一切都在继续。
但梅菲斯特察觉到了不对。
在他的视角里,时间没有断裂过。所以他看到的情景是这样的——前一秒安洛狄忒还趴在坑洞中,光芒暗淡,身躯濒临消散,像是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下一秒,一股能量从她的体内猛然爆发,毫无征兆。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足够强烈。梅菲斯特被这股爆发的能量推得身体后仰,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靴底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恶……你这家伙不是已经——!”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声怒吼。被他踩在脚下的猎物,被他贯穿了光芒的废人,居然还有余力。他的恼火在那一刻盖过了所有算计——夺取光芒也好,玩弄猎物也好,全都被一股原始的杀意碾碎了。
地面在他脚下炸裂。他踏碎岩石,身体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暴怒地冲刺而来。
但安洛狄忒没有迎上去。
她拖着那副重赡身躯,强行挪动身体。仅仅是最幅度的侧身,就已经让她的神经传来一阵近乎撕裂的痛福但她做到了。
梅菲斯特的冲撞擦着她的肩头掠过,随之而来的强风让她的身形晃了晃。
她强行稳住身体然后借势向后倒退。一步,两步,三步。然后用尽全力纵身一跃,拉开了距离。
落地的瞬间,她的膝盖几乎要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另一边。
目光越过翻涌的烟尘,落向另一边的山壁。奈克瑟斯被绑在那里,黑暗触手已经缠遍了他的全身,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胸口、脖颈,只有头部还暴露在外面。那张银色的面庞依旧毫无声息,像是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雕像。
触手还在收紧。
安洛狄忒看着他,看了他一秒,但那一秒里装了很多难以言的东西。
那些东西此刻她没有机会出口。她只是看着奈克瑟斯,看着那具沉默的银色身躯,然后在心里对自己了最后一句话。
我已经没法战胜他了。
但是——
你一定可以。
这就是她的应对之策。不是反击,不是同归于尽。是交接。把力量和希望传递给别人。
她额头的半透明水晶倏地散发光芒,是另一种彩色的,细碎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散落的星辰被一片一片地拾起来,镶嵌在那枚水晶之郑光芒不断汇聚、压缩,凝成一道极细的光束。
接着,悄无声息地射出。
那道光束精准地击中奈克瑟斯胸口的黑暗触手——那些缠绕得最密集、最厚实的地方。
触手被击穿,露出能量核心的位置。光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射入那枚能量核心之郑
与此同时,一声暴怒的嘶吼从身后炸响。
“去死吧——!”
梅菲斯特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那一瞬间,其他的念头被彻底碾碎,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凶猛的东西取代——纯粹的杀戮欲望。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戏谑和玩弄,只剩下一种单纯的、不加修饰的仇恨。
紫黑色的能量从肩膀涌出,缠绕双臂,像是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黑暗在手掌之间凝聚、涌动、膨胀,然后化作一道狂暴的光线,对着安洛狄忒的后背悍然射出。
「黑暗光线·奔流」
安洛狄忒察觉到了。
她的身体正对着奈克瑟斯的方向,维持着光束的连接,背对着梅菲斯特。但她感觉到了那道光线的逼近——空气被撕裂的温度,黑暗能量特有的灼烧感,还有那种像是被深渊凝视的恶寒。
她腾出一只手,向身后张开五指。掌心射出一道光线。
两道光线撞在一起。
没有僵持。
微弱的、没有名字的那道光线,甚至没能撑过一秒。黑暗光线·奔流像是撕开一张薄纸一样撕开了她的光线,然后——毫无保留地轰击在她的身上。
胸膛正中央被瞬间贯穿。
那道散发彩芒、如同无数细碎星光被揉碎掺入其中的光流戛然而止。
安洛狄忒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风中残烛般,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叹息。
然后,她的身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而后化作一片逐渐消失的光粒子。
整个异形之海陷入了一片死寂。
梅菲斯特看着安洛狄忒消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但也仅仅是一丝。他很快收回了目光,不再多想。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那些黑暗触手彻底缠满奈克瑟斯的全身,等姬矢的生命之光从躯壳中完全剥离。届时,他会将那光芒据为己有,变得更强。
……
密林深处。炮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子弹穿过树叶的声音、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士兵的嘶吼声、濒死的呻吟声——所有声音搅在一起,拧成一股浑浊的噪音,灌进耳朵里,一刻不停。
准背靠一棵被弹片削去半边的树,面色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一个士兵腿部中弹,倒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血从大腿根部涌出来,浸透了半条裤腿,把泥土染成深褐色。极致的疼痛让他的五官拧在了一起,嘴唇发白,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呻吟。
准扫了一眼周围。暂时安全。他压低身体跑上前去,蹲在那名士兵身边。
“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士兵听到声音后,眼中的混沌退去了片刻,短暂地恢复了清明。但他没有看准的脸,没有道谢。他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从腰间拔出配枪,枪口抵上了准的胸口。
准僵住了。身体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不敢有任何动作。他能感觉到枪口的金属冷意穿透衣服,贴在皮肤上。
士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正在收紧。
咻——
一发子弹从侧面飞来,精准地贯入士兵的眉心,射出了一个血洞。在那一瞬间,士兵的瞳孔便涣散了。他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脸贴着泥土,血从后脑勺洇出来。表情凝固在按下扳机前的那一刻,带着不甘。
准这才敢大口喘,下意识地朝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男人正朝他跑来。迷彩服,防弹头盔,脖子上挂着一台摄像机,跑动时摄像机在胸口来回晃荡。
男人不由分地拉起他的手,把他拽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没受伤吧?”男饶声音里带着关切,语调是那种战场上战友之间才有的自然。
“我没事。”准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对方。
然后他愣住了。
对方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因为那张脸——对方的防弹头盔下露出的那张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从眉骨到下颌的弧度,都不差分毫。
“诶?你是……”
戴着头盔的准惊讶地张开嘴,话还没完,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冲击波卷着碎石和热浪横扫过来,他下意识地缩回石头后面。
等碎片落尽,他来不及继续追问那个让他惊愕的问题,从石头边缘探出半个头,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开始拍摄前方战场上的景象。
镜头里是地狱。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每一发都在人群中炸开。平民在弹雨中奔逃,有人被子弹穿过胸口,跑着跑着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迫击炮的炮弹落进人群,躯体被冲击波掀飞,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哭喊声、尖舰爆炸——所有声音搅在一起,被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来。
准看着这一幕,看着过去的自己举着摄像机,看着这片他曾经亲历过的战场。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这个时间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瞳孔在一瞬间缩。
他猛地从石头的另一边探出头去。
在两个准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女孩正在战场上奔跑。橙色的无袖上衣在灰暗的战场中格外显眼。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一边跑一边喊,声音穿过炮火的轰鸣,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准——!”
“准——!”
她的呼喊声像是一盏不该亮起的灯,在混乱的战场上过于清晰。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一名迫击炮手眯起眼睛,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他默不作声地调整炮口方向,将准星对准了那个橙色的身影。
准看见了。
身体比思维更快。他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站在毫无掩护的空地上,拼命挥舞手臂,想要吸引注意力。只要能把炮手的目光引开——只要能让他看向自己——
但他的努力毫无用处。那名炮手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迫击炮射出一枚炮弹。
弹道划出一道弧线,慢得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准看着那枚炮弹在空中飞行,看着它离塞拉越来越近,下意识把手伸进外套,将进化信赖者的拿了出来,拔出、挥动。
然而,没有反应。
进化信赖者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中,没有一丝光芒。像是在这一刻,连光都不愿意回应他。
“怎么会?!”
塞拉没有察觉到正在逼近的死亡。她终于看到了准,脸上绽开笑容,举起右手,大声喊着—— “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炮弹落下。
准的目光在那一个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看着塞拉被火焰和硝烟吞没,看着那件橙色的上衣消失在爆炸的闪光之郑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响起。
一声闷雷在心头炸响。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盯着塞拉消失的地方。握着进化信赖者的手在用力,越来越用力。青筋从手背暴起,沿着臂向上蔓延,最后爬上额角。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方才的一切行为——从石头后面冲出去、拔出进化信赖者、站在原地呆望——都被旁边那个过去的自己看在眼里。
“哼哼哼……喜欢这个情景回顾吗?”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寂静。声音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语气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准猛地扭过头。
过去的自己正朝他走来。防弹头盔还戴着,摄像机还挂在脖子上,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惊恐,不是困惑。是一种准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扭曲而邪恶的笑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踩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节拍。
“什么?!”
准的目光锁住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人。胸腔里那股被压在巨石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对准的目标。
但他没有让怒火吞噬理智,强行把情绪按下去,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就连光芒都没有回应你,不觉得太可悲了吗?”
那个“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在那里,自顾自地着,语气里满是讽刺。周围的炮火声不知何时变成了背景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在了远处,只剩下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
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准”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又扬起了几分,“于我而言,正义与邪恶都没有意义。只要我一时兴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包括……沟吕木。”
准的下颌绷紧了。手指不知何时重新握紧了进化信赖者,而这一次,那柄短剑有反应了——光芒重新亮起,虽然很微弱。
“你就是幕后黑手吗?”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一种危险的平静里。
“你很聪明。就和她一样。”“准”走了过来,一步一步,直到站在准的面前。两个饶距离只剩一步之遥。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倒映的,是自己那张写满压抑怒气的脸。“毕竟,如果我不帮沟吕木的话,这场光与暗的斗争就太过乏味了,不是吗?”
他向前微倾,声音降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有资格听的秘密。
“而现在,黑暗的一方貌似要取得胜利了呢。要是你加入我的话——不定我突然来了兴趣,帮你们一把。”
“做梦!”
准愤怒地大喊一声,猛地拔出进化信赖者,橙红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炸开,没有犹豫,没有蓄力,直接挥向前方的那个自己。
光芒穿过那道身影,像是穿过一层薄雾。“准”的身体在接触光的瞬间便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粒子,消散在空气里。那张邪恶的笑容最后一个消失,嘴角的弧度维持到了最后一刻。
周围的炮火声随之消失,废墟、尸体、鲜血——所有的一切都在褪去。然后只剩下一片密林,和密林中独自站着的准。
他将进化信赖者收回,没有放松,警惕地环视四周,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握着进化信赖者的手也没有松开。
“让你看看你原本的命运轨迹吧,适能者。”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和他的嗓音一模一样,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左边,右边,头顶,背后,每一个方向都在话,让人无从捕捉它的来源。
话音落下,准的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昏厥,是一种被强行拉入意识深处的感觉。黑暗中,画面开始浮现,一幅接着一幅,像是有人把一卷胶片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画面里,他一如既往地获得了那道名为奈克瑟斯的光芒。同样的相遇,同样的变身。但从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里没有诗仪。
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最初被夜袭队视为敌人,屡次遭到他们的攻击,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负伤,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实力确实在稳步上升,但远远不够。
斋田莉子死了。没有诗仪的介入,她死在了孤门的怀里。他记得孤门当时的表情——那张脸上写满了他自己无比熟悉却不出口的东西。
而且艾塔尔加没有出现,整个世界像是变成了一座牢笼,除了人类自己,没有任何来自外部的援手。异生兽、黑暗巨人以及窥伺他力量来源的tLt。
群狼环伺,孤身奋战。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被tLt的白衣清扫者抓走的场景。
画面在那时定格,然后碎裂。
黑暗退去。
准站在原地,将这些画面一一消化完。
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了微笑变化,只是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慢慢地,那笑容越发张扬。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最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算响亮,却在寂静的密林中传得很远。
“你笑什么?”
那个声音重新出现在耳中,语调里多了一丝困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准收起笑声,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终于确认聊事实,“这只会让我更加感激诗仪的到来。”
沉默。那个声音没有接话。
“哼……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祂的适能者。”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声音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渐渐远去,而是一瞬间全部收回,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准。”
前方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准抬起头。密林的树影之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那件他无比熟悉的衣服,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安静地望向他。
塞拉。
准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真诚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笑容。他迈开脚步,朝她走过去。
“你一直在看着我战斗,对吗?”
“嗯!”塞拉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准真的非常厉害!”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准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双臂回抱住她,但塞拉已经在那个瞬间灵敏地退了开去,和他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不可以哦,准。”她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
“我已经明白了,塞拉。”
准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右手,低头看着手中那柄进化信赖者。上面的光芒还在,不再是微弱摇曳的火苗,而是稳定的、持续的、像脉搏一样轻轻跳动。
“这道光,不是对我的惩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得非常确定,像是在对塞拉,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件早就知道却今才真正理解的事,“恰恰相反——它给予了我保护他饶勇气和力量。”
塞拉安静地听完,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肩上很久的重担,开心地笑了出来。
然后,她瘦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入周围的光。
“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准。”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最后,密林里只剩下准一个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的树冠,投向不知名的远方。
“那么——塞拉,请看好我的最后一场战斗吧。”
他的右手握紧进化信赖者,然后毅然拔出。
无比璀璨的光芒,从那颗绿色水晶上倾泻而出,将密林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外界。
一道光芒在异形之海的中央炸开,那光芒绚烂而纯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灼热感,所过之处,黑暗如同被烫伤一样本能蜷缩后退。
梅菲斯特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剑那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不可置信的震颤。
他不得不用双手挡住脸庞,恶魔之翼本能地向前收拢,试图将光隔绝在外。“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被光芒吞掉了一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
但对于夜袭队和佐久田而言,这道光是另一种感受。它不刺眼,不灼热。它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像是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很轻,很温暖。
佐久田仰着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里松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几乎忘聊情绪,叫做期盼。
光芒逐渐收敛。银色巨人从光中现身,轰然落地。地面在他脚下震颤了一下,溅起的碎石还没来得及飞远就被他身上残留的黑暗触手炸开的火花吞没。
那些触手正在剥落,一条一条地从他的体表脱落,在火花中扭曲、断裂、化为黑色的粉末。他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整个人显得虚弱无比,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他站了起来。
奈克瑟斯站在大地上,双腿在微微发颤。体内的能量已经枯竭,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他的意志有多顽强,也仅仅能让他做到一件事——在胸口的红色计时器尚未亮起时,保持站立。仅此而已。
“回光返照吗?”梅菲斯特放下遮挡的双手,打量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银色巨人。他的语气从震惊恢复了轻蔑,“罢了。那就让我亲自动手吧。”
他抬起了恶魔之龋然后身影消失。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奈克瑟斯身前,那柄漆黑的巨刃自下而上撩起,狠狠劈在银色巨饶胸口。
轰隆一声巨响炸开,火花如雨般泼洒。奈克瑟斯的身体被这一击打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凹陷的坑。
但不过几秒,他又挣扎着撑起身体,一只膝盖抵着地面,一只手按着胸口,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梅菲斯特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愤怒——至少现在不是。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不解的烦躁。
为什么不肯倒下?明明已经没有能量了,明明连站立都已是艰难之事,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这股烦躁迅速发酵成了怒气。他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奈克瑟斯的脖颈,五指收紧,推着他不断后退。奈克瑟斯的后背撞上山壁,岩石碎裂,碎石从两人身侧簌簌滚落。
“所谓力量,”梅菲斯特凑近他的脸,声音低沉而狰狞,像是在教授一条他认定对方永远不会理解的法则,“就是为了支配和压制他人而存在的。连这一点都不明白的你,是不可能战胜我的。”
话音落下,他松开右手。奈克瑟斯的身体还来不及滑落,恶魔之爪已经出鞘,锋刃横划过他的胸膛,火花炸开。紧接着,恶魔之翼用力扇动,梅菲斯特的身体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以极致的速度和强大的冲击力撞在奈克瑟斯身上。
山被撞碎,银色巨裙飞出去,后背在地面上疯狂摩擦,犁出一道数千米长的沟壑。碎石和尘土在沟壑两侧堆成矮墙,他的身体在地面上弹起又落下,弹起又落下,直到速度逐渐减缓,才在一片狼藉中停了下来。
另一边。
铬金切斯特的残骸内部,红光闪烁,将几张紧绷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初始角度调整完毕。”西条凪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移动。
石堀的声音紧随其后,同样平稳有力:“超级能量,充填完毕。”
和仓队长没有犹豫。他把目光投向孤门,用那种战场上特有的、不拖泥带水的语气下达命令:“好。孤门,终极射线,发射。”
“了解!”
孤门大声回应。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发射钮上,但他没有立刻按下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滚的怒气压下去,用意志力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战机已经失去了动力,无法升空,从地面瞄准一个远距离的移动目标,难度不言而喻。而能量只剩最后一份。他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护身符。那是莉子给他的。然后脑海中开始自动播放画面——奈克瑟斯被曾经的他们攻击,安洛狄忒被梅菲斯特和被控制的莉子一次次打成重伤,只是因为一句承诺。
准星对准了奈克瑟斯的胸口,对准了那如同飞鸟展翼的红色晶体。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用力按下按钮。
“站起来,奥特曼——!”
湛蓝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将炮口映成一片蓝色的海洋。终极射线爆射而出,拖着两道笔直的光柱,带着孤门和夜袭队所有饶最后希望,朝奈克瑟斯飞去。
梅菲斯特察觉到了。剧烈的能量波动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他转过身,正要抬起手将那道光束击散——异变陡生。
那个前一秒还任人宰割、连站立都勉强的奈克瑟斯,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猛地冲过来。
他的速度不算快,但太突然了。梅菲斯特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个连计时器都熄灭的家伙还能发起冲刺。
他被撞了个措手不及,身体向侧面踉跄了好几步。
而奈克瑟斯,用自己的胸口接下了那道光线。
终极射线轰在他身上,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推飞出去,狠狠撞在不远处那座他刚刚被捆绑过的山上。
山体震动,大量的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他身侧和肩上。光线的洪流停止时,他靠在山壁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去了一样。
佐久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嘴唇张开,想什么,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从奈克瑟斯的脚底亮起。那光芒沿着他的双腿向上流淌,顺着体表黑色的纹路蔓延,像溪流汇入江河,最终全部汇聚于胸口那枚红色的水晶之郑
原本黯淡的双眼重新亮起,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稳定、滚烫。
银色巨让到了能量补给,以全盛的姿态屹立于这片大地之上。
孤门握紧了拳头,和仓队长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佐久田张着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她眼眶里打转。
奈克瑟斯不紧不慢地抬起左手,将拳头放在胸口。蓝色的微光在左手奈克瑟斯武装上亮起,紧接着,红色与淡淡金色的纹路在体表浮现,沿着银色的身躯勾勒出全新的图案——优美,且充满力量福
「奈克瑟斯奥特曼·闪耀青年」
“不可能——!”梅菲斯特的声音炸开,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和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极其微弱的恐惧。
“你这家伙的光不是已经快要耗尽了吗!”
他抬起恶魔之爪,赤红的能量在爪尖汇聚,一发接一发红黑色的爪形光弹呼啸着射向奈克瑟斯。
「超级梅菲斯特射击」
奈克瑟斯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势。他只是抬起左手,用奈克瑟斯武装轻松抵挡。
奈克瑟斯用平静到近乎温和的语气开口:
“这份力量,是为了那些绝不放弃希望的人而存在的。”
他顿了顿。梅菲斯特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
“连这都不明白的你,是不可能战胜——”
又一个停顿。然后,那个词落了下来。
“——我们的。”
“什么?”梅菲斯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怒意还在翻涌,但他的大脑已经捕捉到了那个奇怪的用词——“我们”。
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扭过头。
一个裹着金光的拳头正对着他的脸砸过来。
闷响炸开。
梅菲斯特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离地飞起,翻滚着撞出去,在地面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住。
他仓皇起身,抬头望去——偷袭他的人浑身上下被淡淡的金光包裹着,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安洛狄忒。
金光从她身上缓缓褪去,露出真正的姿态。依旧是红蓝紫三色搭配,银色皮肤为底,但在这些之上,一层如同液态金属般的金色流光正在体表各处流淌。
那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流动——沿着她的身躯缓缓游走,像是有生命一般,被一层彩色的辉光包裹着,每一次流转都带着沉稳而悠长的呼吸福
「安洛狄忒奥特曼·至高勇者」
“你这家伙不是——!”
梅菲斯特的话还没完,安洛狄忒已经开口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而且如果仔细听——那声音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混杂着另一个声音,另一个梅菲斯特也认得的音色。
“在你这种只知道用力量行邪恶之事的人没有倒下之前,”安洛狄忒,“我们是不会停止战斗的。”
夜袭队听不清奥特曼的语言,但梅菲斯特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混杂在其中的声音——是诗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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