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城废墟的晨雾还没散尽,医疗站的帆布帐篷就被风掀得啪啪响。
卡沙蹲在奥妮亚身边,指尖掀开她右腿的绷带——纱布边缘渗出的液体浑浊发黄,混着血丝,腥气直冲鼻腔。
他抬头看向舍利雅,对方攥着仅存的两支青霉素,指节捏得发白。
“耐药了。”舍利雅压低声音,“金黄色葡萄球菌,对现有抗生素全耐药。必须用万古霉素或者利奈唑胺,但库存上周就被伊斯雷尼炸光了。”
卡沙的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想起昨夜奥妮亚疼得冷汗湿透整条毯子,却咬着布条不吭一声。
他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帆布望向难民营——几百顶蓝色帐篷像被揉皱的纸片,铺在灰黄色的废墟上。
“红十字会呢?”他问。
“联络员马克阿美莉卡国收紧了对加沙的医疗物资管控,这类抗生素被列为‘战略物资’,要通过伊斯雷尼军方的审批。”
舍利雅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他手里,“接头地点在联合国缓冲区的废弃超剩但他反复强调——有人在监视红十字会的运输线。”
卡沙捏紧纸条,龙元在胸腔里发烫。
这种灼热感他太熟悉了——上周建材仓库被炸前,他也感觉到过。
“约瑟呢?让他带上里拉的侦察组,跟我去缓冲区。”
“等等。”帐篷里传来奥妮亚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卡沙转身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毯子。
“别去。”奥妮亚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伊斯雷尼军方不会放药过来,尤其是给我。马克可能已经暴露了。”
卡沙皱眉:“你怎么知道?”
“昨下午我迷迷糊糊听到帐篷外有人话,提到了‘影’和‘军医’。”
奥妮亚咳嗽了两声,呼吸急促起来,“我在伊斯雷尼军方医院工作时见过这种手法——他们不会直接动手,先切断所有外援,等着目标自行崩溃。”
她盯着卡沙的眼睛,瞳孔因发烧蒙上水雾,“我知道一种急救配方,用废墟里的草药和消毒用品就能做。效果不如抗生素,但能暂时控制感染。”
舍利雅立刻绷紧了下颌:“草药?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耍花招?”
“舍利雅!”卡沙低喝一声,转向奥妮亚,语气放软,“配方需要什么?”
“牛至、百里香、金盏花,还有高浓度酒精和生理盐水。”奥妮亚报出一串名字,“牛至和百里香在废墟边缘的断墙缝里能找到。金盏花……加沙老城的清真寺周围以前种过很多。草药的抗菌成分需要用酒精萃取,温度要严格控制。”
卡沙看了眼腕表——清晨六点半。如果现在出发,中午前能赶回来。他抓起战术背包,对舍利雅:“你留在这里照看奥妮亚,用‘沙狐’系统监测医疗站周围的动向。发现可疑人员立刻通知我。”又转向刚掀开帐篷帘进来的约瑟,“带上水壶和采样袋,跟我走。”
约瑟点点头,把折叠工兵铲别在腰后:“卡里姆组长刚才来过,问奥妮亚医生的情况,语气不对。”
“我知道了。”卡沙心里一沉。
走出医疗站,难民营的炊烟刚升起来。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蹲在火堆旁熬粥,看到卡沙走过,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怀疑。
“卡沙哥,”约瑟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刚才我去物资点拿水壶时,听到两个激进派的叔叔在,要‘给那个伊斯雷尼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卡沙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医疗站。帐篷门口,舍利雅正靠着门框扫视四周,手里握着手枪。他松了口气:“加快速度,中午前必须回来。”
两人穿过一片布满弹坑的开阔地,废墟的断壁在晨雾中露出狰狞的轮廓。远处传来伊斯雷尼无人机的嗡鸣声——像苍蝇在耳边打转。卡沙压低身体,拽着约瑟躲进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透过楼板的裂缝,他看到三架无人机正在难民营上空盘旋,机翼下的摄像头闪着红光。
“他们在监视难民营。”约瑟抓住卡沙的胳膊,“是不是冲着奥妮亚医生来的?”
卡沙摇摇头,掏出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舍利雅,能看到无人机的型号吗?”
“是‘苍鹭’tp,伊斯雷尼空军的常用型号。但通讯频率有点奇怪——像被第三方设备干扰过。”
“第三方?”卡沙的心沉下去。他看了眼楼外的色,雾已经散了,阳光直射下来。“我们得尽快赶路,避开无人机的视野。”
两人沿着断墙的阴影快速移动,穿过一片被炸毁的市场。曾经摆满蔬菜水果的摊位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铁皮和散落的玻璃碎片,几只野狗在废墟中嗅着食物残渣,看到他们过来,后退了几步。
“卡沙哥,你真的相信奥妮亚医生吗?”约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她毕竟是伊斯雷尼人,万一……”
卡沙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约瑟。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约瑟正躲在废墟的柜子里,怀里抱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妹妹。战争教会了他们警惕,也夺走了他们信任的能力。
“《古兰经》:‘信士们皆为兄弟。’”卡沙,“昨她为了救那个被流弹击中的老人,差点被帕罗西图的激进派打死。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约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清真寺尖塔上。那座白色的尖塔被炸毁了一半,却依然矗立在废墟郑
“前面就是老城了,金盏花应该就在清真寺周围。”
卡沙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走到清真寺门口,卡沙示意约瑟停下,自己先探头观察。大门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残破的门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株金盏花在墙角绽放,橙色的花朵在灰黄色的废墟中格外刺眼。他松了口气,刚要迈步进去,通讯器突然响了——是舍利雅的紧急信号。
“卡沙!医疗站出事了!”舍利雅的声音带着颤抖,“卡里姆带着几个队员过来了,要‘处理’奥妮亚,我拦不住他!”
卡沙的心猛地揪紧。他看了眼院子里的金盏花,又看了眼通讯器。
“约瑟,你留在这里采金盏花,越多越好。我先回医疗站。”他把采样袋塞给约瑟,“采完后去建材仓库后面的地道口等我。注意安全。”
“可是卡沙哥——”
卡沙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他奔跑在废墟间,心跳声与远处的炮火声绞在一起。龙元在胸腔里剧烈发烫,他强忍着动用力量的冲动——上次失控震塌危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转过一个街角,医疗站的蓝色帐篷遥遥在望。卡里姆正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握着AK-47,几个队员围在他身边,神情激动。舍利雅挡在帐篷门口,手枪指着地面,双方僵持不下。
“卡里姆!住手!”卡沙大喊着冲过去,一把抓住卡里姆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卡里姆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干什么?这个伊斯雷尼女人就是个祸害!昨她提供的情报是真的,今呢?她腿上的感染不定就是个陷阱,想把我们的医疗资源都耗光!”
“你有证据吗?”卡沙直视着他的眼睛,“《古兰经》:‘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远离许多猜疑。’没有证据就不要乱下结论!”
“救难民?那是她的伪装!”卡里姆激动地挥舞着枪,“你忘了她是怎么穿着伊斯雷尼军装来杀我们的同胞的吗?你忘了加沙城被炸毁的那些学校和医院了吗?”
帐篷里传来奥妮亚的咳嗽声。卡沙心里一紧,推开卡里姆冲进帐篷。奥妮亚正靠在毯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右腿的绷带被血浸透了。
“你怎么样?”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奥妮亚摇摇头,呼吸微弱:“我没事……别因为我吵架。”她看向帐篷门口的卡里姆,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卡里姆组长,我知道你恨伊斯雷尼人。我也恨战争。但我父亲是反战医生,他教我——生命没有阵营之分。《古兰经》:‘救活一个人,如救活众人。’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威胁,可以等我病好后再审判我。但现在,请让我活下去。我还能救更多人。”
卡里姆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扣着扳机,指节发白。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刮过帆布的撕裂声。
卡沙站起身,走到卡里姆面前:“给我半时间。如果中午前我找不到药,奥妮亚的病情没有好转,我亲自送她去战俘营。但现在,你必须相信我。我对着《古兰经》起誓。”
卡里姆沉默了许久,终于放下了枪。他狠狠瞪了奥妮亚一眼:“我只给你半时间。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要负全部责任!”
完,他带着队员转身离开,脚步声砸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卡沙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奥妮亚——她已经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昏迷。舍利雅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又升高了。我们得尽快拿到草药。”
“约瑟去采金盏花了,我现在去废墟边缘找牛至和百里香。”卡沙拿起战术背包,“你看好她。一旦约瑟回来,先准备好酒精和生理盐水,萃取过程不能耽误。”
他走出帐篷,阳光已经升到头顶。抬头看向空,那几架无人机还在盘旋,摄像头像死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片废墟。
卡沙攥紧背包带,朝废墟边缘跑去。身后,医疗站的帐篷在风里剧烈摇晃,像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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