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缓了缓，继续：“它要拿吾的身子当炉，拿吾的火罕柴，祸害世人。”
“恩典。”它恨恨道，“它管这个，叫恩典。”
李二狗蹲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咯响。
“太初这个老王八犊子。搁人家骨头缝里下蛆，下了八千年，还舔个脸是恩典？我呸！它咋不往自己身上种个恩典呢？”
旱魃苦笑：“不止吾一个。当年下封印里的凶物……吾这一类的……它都种了。”
这句话让几个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都种了？”陈十安追问，“你知道还有谁？”
“吾在缝底……听不见旁处。”旱魃摇头，“可它话那口气……一个，一个，又一个。吾记得，它那番话，听着像在跟吾一个，细一想，是在跟一堆。”
陈十安低声：“太初把全下的上古凶物，都变成了印记的寄主。养着，封着，让封印替它看着，等哪真用得着了，再唤醒成为他的傀儡！”
“所以它才不急着破封。”耿泽华接上了这个茬，越想越头皮发麻，“封印破了，果子就跑丢了。封印在，果子就在筐里搁着，它啥时候想吃啥时候摘。旱魃，还有那些没出世的……”
他不下去了。
守库忽然声开口：“记某年某月某日，听闻太初给全下凶物种印记，名曰恩典。此账，记太初头上。欠下凶物，八千年，利息另算。”
李二狗抬手，难得没嫌它絮叨，反倒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这笔记得好。”
“那现在咋办？”胡七瞅着旱魃，“地气截断了，可灰毛还在它身上长着呢。要不……先生你再给它拔一回？跟龙虎山那只似的，拿针剔出来？”
“不一样。”陈十安摇头，“龙虎山那只的印记，就长在皮肉里，剔得出来。这次，跟它抢身子抢了八千年，根都扎进火核边上去了。强行剔，等于把它心口那团火核一起剜出来，它当场就得散。”
“那就这么搁着？”
“搁着不管，那么等印记缓过劲儿来，还会接着抢。”陈十安，“而且……”
突然旱魃的身子猛地一抽，像过电似的，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焦黑的皮肉底下，火光一阵一阵往外冲。
“它……”旱魃身子弓起，咬牙努力抵抗，“它在……抽吾的……本源！”
“什么？”李二狗一把扶住它，掌心贴上去，脸色变了，“真在抽！它心口那团火核，正往外漏！”
陈十安心里咯噔一下。
地气是截断了，可那根细线还连着，印记在地底断了供应，就换了条道，顺着那根通往极远处的无形通道，反过来往外抽旱魃的本源，一抽一送，全喂给通道那头去了。
“这瘪犊子太他娘的狠了！”李二狗眼睛都红了，“老哥你挺住！哎老耿，你倒是想想辙啊！”
旱魃此刻已经缩成一团，喉咙里咯咯作响，它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八千年……吾恨错了人。原来……吾该恨的……从来不是封住吾的……”
这句话得几人心里发堵。
它恨了八千年，到头来发现，全都恨错了，真该恨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要救赎它、要给他恩典，结果却是要把它彻底吃干抹净，利用到极致的那个人！
“恨错了不要紧。”陈十安伸手按住它颤抖的肩膀，“现在还来得及，我有办法让你不死，也不受他控制。”
旱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
“老耿！”陈十安霍地站起来，“地气截得断，这条线能不能截？”
耿泽华盯着那根绷直的细线头，思索片刻：“能截，但寻常的截脉阵截不断它，这条线压根跟地脉两码事，这是太初制造的。但我有个想法。”
“看。”
“四象诛神阵，原理是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镇压四方，原本是拿来镇杀邪物的。我把它改一下，不镇邪物，改成镇线。以紫霄神雷为种，借四象各管一方地之气的位格，把这条线从地之气里摘出来，就可斩断。嗯，就叫它四象截脉阵。”
“有谱没谱？”李二狗急问。
“阵理上，八九成把握。”耿泽华到这儿，又卡住了，面露难色，“但是要布这阵，还差一样东西我这里没樱截这种位格的线，阵眼得有一味至纯灵物做引子，引子不够纯，就压不住线的位格，到时候就算阵法布出来了，位格还在，线没断，阵就先崩了。”
他一边一边翻自己那个乾坤袋，掏出一样瞅一眼，扔回去，再掏一样。
“雷击木，不行，沾过雷了，性烈不纯。朱砂，不行，这是画符的料。灵玉，纯度差着意思。符纸……算了，符纸更白扯。”
越翻他脑门上汗越多。
“九转金丹没有，万年温玉没有，瑶池仙露更他娘的没樱”他把袋子底朝一倒，哗啦倒出一堆零碎，“完了完了，材料全搁手里，就差这一味引子。”
“我懂，就跟跟煮好了饺子没醋似的！”红露出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都啥时候了你还惦记吃！”胡七急得直转圈，“守库，胖子，你库里有存货没？”
守库苦着脸直摇头：“我那是库房，不是乾坤袋，再了家当全在北冥呢，这次出门就带了个账本。”
耿泽华蹲在地上，把那堆材料扒拉来扒拉去，一个劲儿念叨：“至纯，至纯，上哪儿淘换至纯之物去……”
陈十安也琢磨起自己存货来，一样一样排除后，他猛地一拍脑门。
蛙神给的蟾涎，三千年才攒这么一瓶，能解百毒，纯到这份上的东西，肯定可以。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香气飘出来，连戈壁滩上的燥热都压下去一截。
胡七眼睛一亮：“这不是那蛤蟆精给的玉瓶么。”
“至纯之物。”陈十安把玉瓶递给耿泽华，“蛙神的蟾涎，老耿你看能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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