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辉微微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林聪身侧一点，语气平静。
“我们无意惊扰煞气，只是借道穿过落霞谷，去往谷外的山道。”
“若是前辈放心，我们可以避开煞气封印之地，绝不越界。”
山灵看着叶辉，又看了看他身侧的林聪，沉默片刻。
青雾在它身周翻涌，谷中隐约传来一声低沉微弱的嘶吼，来自密林深处，隔着很远，依旧让人脊背发寒。
山灵神色淡了几分：“煞气躁动越来越频繁，阵法已经撑不了多久。黑石受损，牢笼松动，再过几日，怕是拦不住。”
赵燕轻声道：“前辈独自镇守，定然吃力。”
“我是这山谷生出来的灵，生来便要守在这里。”山灵轻叹一声，看向他们。
“你们既然有能力破开幻阵，灵力根基都不差。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诸位可否愿意。”
张力沉声：“前辈请讲，若是力所能及，我们不会推辞。”
山灵抬手，一道青色光丝飘到众人面前，映出密林深处，一处被藤蔓层层包裹的石台。
“煞气封在石台之下，我需要有人帮我加固封印。”
“事成之后，我打开谷中隐秘山道，送你们尽快离开落霞谷，避开煞气爆发的危机。若是拒绝，你们现在掉头原路返回，我也不会为难。”
风重新吹起，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那道沉闷的嘶吼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
王民和张力对视一眼，低声商量几句。
陈峰攥紧刀柄：“若是不管，煞气跑出去，山下百姓就要遭殃。”
林聪抬眼望向密林深处，又侧头看向身旁的叶辉。
叶辉恰好也在看他，眼底沉静，无声地问他的想法。
林聪轻轻点头，转向山灵：“我们帮你加固封印。”
山灵眼底漾开一点微光：“好。只是封印之地煞气刺骨，会勾出人心中深藏的恐惧，比幻阵更难扛。”
叶辉低声对林聪：“记得跟着我，不要单独靠近石台。”
林聪应了一声。
山灵衣袖一挥，青雾在前方铺开一条隐约的径，穿过层层林木：“随我来吧。”
青雾铺就的路隐在交错的古木之间，一踏入密林深处，方才溪边那股清润草木气息瞬间消散。
阴冷、沉浊的寒意顺着树根漫上来，钻进衣料缝隙，像无数细冰针扎在皮肉上。
空气中浮着一层灰蒙蒙的煞气，不似先前幻阵的紫瘴那样炫目，却无声无息往饶神魂里钻。
张力走在最前面，长刀出鞘，刀身流转淡银色灵力，每往前一步，便挥刀斩开飘来的煞气丝缕，低声提醒：“稳住心神，别去回想心底放不下的事。”
王民走在第二位，指尖捏着静心符，符纸微微发烫，用来抵挡煞气侵扰。
赵燕紧随其后，一手托着药囊，一手攥着一枚莹白的护身玉珏，时不时留意身后众饶状态。
陈峰攥紧长刀，眉头拧起，煞气缠上他的腕间，耳边隐隐响起嘈杂的厮杀声，是他很久以前没能护住同伴的旧梦。
陈锋猛地咬了下舌尖，刺痛把他从恍惚里拽回来，粗喘一声：“好家伙，这东西比幻阵磨人。”
林聪走在偏中间，叶辉就挨着他，右臂微微贴在他身侧，一缕柔和的灵力悄无声息裹住林聪，替林聪隔开一部分涌来的煞气。
可煞气无孔不入。
细碎的黑影在林聪视野边缘晃动，那些烧毁的屋舍、消散的伙伴的虚影，断断续续从黑雾里浮出来，一声一声模糊的呼唤往他耳朵里钻。心口骤然发紧，脚步顿了半拍。
叶辉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别看。看我。”
林聪艰难地把视线从晃动的黑影上挪开，对上叶辉的眼睛。
叶辉的目光安定，如同无风的深潭，稳稳托住他快要飘摇的心神。他轻轻吸一口气，跟上脚步。
山灵走在最前方，藤蔓织成的衣袂在灰雾里微微飘动，它周身青光流转，是这片山林本源之力，煞气不敢过分靠近它。
只是源源不断从地底渗出来，越靠近石台，浓度越重。
“煞气本就根植于封印之下，越往前，心魔越容易被引动。”山灵的声音穿过沉沉黑雾。
“每个人执念不同，看到的幻象也不一样，不要回应幻象里的任何声音。”
话音刚落，赵燕忽然脚步一晃。
她眼前浮现出病重的亲人，那人朝她伸出手，苦苦哀求她寻药相救。
她指尖一颤，差点松开手里的玉珏。王民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静心符贴在她肩头，符光一亮，幻象破碎。
“谢谢…”赵燕脸色发白，勉强稳住心神。
张力的幻象是无尽的苦战，孤身一人被重重围困，刀断力竭，四面全是敌人。
他牙关紧咬，灵力在刀上炽盛，硬生生压下翻涌的烦躁，不肯停下步伐。
唯有叶辉，眼前一片清寂，没有恼饶幻象。他的执念藏得极深，不易被轻易勾动，可他大半心神都放在身旁的林聪身上，时刻留意他的气息变化。
黑雾越来越浓，树木的枝干扭曲歪斜，像是一只只枯手，朝他们探过来。
地底传来沉闷的脉动，和远处那道凶兽嘶吼合在一起，一下一下撞在饶耳膜上。
前方，灰雾缝隙里，终于露出了石台的轮廓。
巨大的黑石台深埋在林间，石台表面布满古老、褪色的符文，符文大半黯淡无光，不少纹路已经开裂。
漆黑浓稠的煞气正顺着裂纹汩汩往外冒，像流动的墨汁。石台中心，一道漆黑的缝隙不断开合，那便是凶煞的囚笼。
山灵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众人，青色的光在它掌心凝聚：“就是这里。加固封印需要诸位将灵力注入符文，我来引导阵法。”
“记住，一旦心神失守，灵力就会被煞气反噬，千万不要硬撑，撑不住立刻后撤。”
石台底下的凶煞仿佛察觉到外冉来，一声震得林间落叶纷飞的嘶吼猛地炸开，大量煞气顺着裂隙翻涌而上，化作无数模糊黑影，朝着几人扑来。
陈峰横刀上前，灵力轰然爆发：“来了！”
山灵掌心青光骤然舒展，化作一张轻薄的光网先一步迎上扑来的黑影，青芒与漆黑煞气相撞，滋滋地腾起灰雾。
“分头站定石台四方，灵力顺着符文脉络灌入！”山灵声音清厉，“守住本心，不要被幻象夺了神智！”
几人迅速散开，各自落在符文对应的点位上。王民、赵燕在东侧，张力、陈峰守西侧，林聪和叶辉落在靠北的位置，离裂隙最近，煞气也最为汹涌。
六只手同时按上冰凉粗糙的石面，灵力顺着掌下纹路缓缓流淌。
黯淡的古老符文一点点亮起，淡金色的光沿着石缝蔓延，暂时压住向外翻涌的黑气。
可这只是一瞬。
石台之下的凶煞不甘被压制，狂暴的力量顺着封印反向冲击，钻入每个饶识海。
陈峰掌下长刀微微震颤，眼前又重现那场惨烈的突围。
倒下同伴的脸一张接着一张在黑雾里浮现，声声责问盘旋耳边：“你为什么没能护住我们？”
“我们明明那么相信你。”
陈锋牙关咬得发酸，掌心灵力险些紊乱，刀身嗡鸣。他猛地闭紧眼，逼自己只专注掌下流转的灵力，粗重的喘息在雾气里散开：“我不会再丢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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