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里的吵嚷声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
陈默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卷羊皮纸,上面是各营报上来的功劳簿。
他没抬头,听着那些校尉们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右翼冲阵的时候是我们先上的!”
“可要不是我们左翼压住侧面的反扑,你们冲上去也是送死!”
“辎重营的弩车功劳呢?没有弩车怎么射断大纛?”
“……”
声音从帐子这头撞到那头,来回荡着。
赵破奴和别人吵到面红耳赤,甲片在动作中咔嗒作响。
霍去病靠在帐柱上,双臂交叉,看都不看那些争功的人一眼。
卫青坐在上首,手搭在案面上没话。
陈默的视线在羊皮纸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李广。
老将军坐在帐门旁边,手按着膝盖,一只手腕搭在腿上,另一只垂着。
衣领的毛边已经磨得发白了,边缘散开,像被风刮过太多次的旧旗。
他面前没有摆功劳簿,也没人看他。
陈默的目光在那一块磨白的领口上停了一会儿,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羊皮纸。
“陈参军,你的功劳最大,怎么分配你最有发言权。”
一个校尉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试探。
帐里安静了一些,几张脸同时转向他。
陈默站起来,绕到案前,把羊皮纸铺开,拿起笔,在第一行后面写了一个名字。“李广。”
帐里安静了一瞬。
“李将军,”陈默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东路接应那一仗,是李将军带人顶住隶于侧翼的冲击,不然赵破奴那边会被切断。这笔功劳应该记上。”
他低头写了几行字,又抬头,“还有辎重营,弩车的功劳应该算进来,不只是射断大纛那一箭,还有前期调试和运输。”
他完之后把羊皮纸往前推了推,推到案中央,退后一步。
李广坐在门口,嘴唇抿着,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弯了一下又松开。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一句:“陈参军,老夫之前错怪你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低头把羊皮纸卷起来,卷了两圈,用皮绳扎紧。
帐里的吵嚷声已经了很多,有人在低头看自己的功劳簿,有人已经在往外走了,边走边互相着什么,语气比进来时松弛了许多,像一场仗终于打完了。
霍去病从帐柱那边走过来,走得不快,靴子踩在沙地上。
他站到陈默旁边,陈默正把卷好的羊皮纸放进皮筒里。
“你把自己的功劳划出去,值得吗?”
“朝堂之上,平衡为重。”陈默把皮筒放回案上,“功劳簿上的名字平衡了,营帐里的人心才平衡。
仗打完了,还要做人。”
霍去病站了一会儿,像是想了想什么,又像只是等风过去。
他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越走越远,在帐外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出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拇指侧面那道裂口,血痂边缘微微翘起,在日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他把拇指按在掌心,压了一下,又松开。
当傍晚,营地里的吵嚷声少了大半。
有人在火堆边上重新分肉,有人蹲在帐篷口擦刀。
操练场那边有人在用旧布条缠剑柄,缠得很仔细,一圈一圈的,像在给什么东西收尾。
陈默走出帐外的时候,夕阳正低,把营地的帐篷照成淡金色,影子拖得很长,一道道地铺在地上,风一吹就颤一下,像筛动的水面底下被搅起的泥。
他往辎重营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朝营地东侧看去——李广的帐篷门口,老将军正背对着他,弯腰给一匹枣红马喂草料。
缰绳松松地挂在手边,垂下来的穗子在风里慢慢摆着,一下一下的,像钟摆在走。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帐篷门口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卫青送给他的那把短剑,剑鞘上的旧痕已经在日头下晒了一,微微发烫。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被磨亮的铜色边缘,指尖停了一下才放开。然后他掀帘进去了。
喜欢龙城飞将,现代军师风云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龙城飞将,现代军师风云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